它距离卢西恩的咽喉，只剩不到半尺。
净化之力轰然反扑。
“滋——”
外层血肉迅速崩裂、蒸发，露出底下森白骨架。
可没等它彻底被烧穿，更多暗红肉芽便像疯了一样沿着骨节往外爬，将空洞重新填满。
“你还能撑多久，卢西恩？”
威廉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时而在头顶，时而在脚下，像是贴着耳根轻声低语，又仿佛从千米之外遥遥传来。
“怎么办……”
卢西恩的大脑飞速运转。
比起源质消耗本身，更让他感到烦闷的是另一件事。
自己对“领域”的理解，太浅了。
【领域】对卢西恩而言，依旧像一座刚刚露出轮廓、却还笼罩在薄雾里的山。
他知道它在那里。
知道想赢，就必须真正踏过去。
可现在，威廉根本不给卢西恩慢慢摸索的时间。
如此高强度的战斗，的确使他的成长速度飞快。
【领域】象征着登神长阶中，超凡者对自身更高一层的权柄理解与规则展开，是唯有【白银位阶】的超凡者才能真正驾驭、并将之发挥到极致的“奥义”。
嫉妒魔女、威廉都是凭借远超正常白银位阶超凡者的海量源质作为构筑领域的基础条件。
相当于用“量变引起质变”，纵使自身位格不够，但总能有办法“预支”或找寻“替代之物”，【原罪孽物o恶之花】和【血肉炼成阵】的原理便是如此，但也有高低之分。
这也是卢西恩如今被困在血海深处，寸步难行的根本原因。
可自己又有什么能够作为“替代之物”，或是构筑领域的基础条件呢？
一直以来惯用的【核心权能o月华涤尘】虽说是上限高下限也不低，净化驱邪、治愈、增幅强化、防御，循环……它什么都能做，堪称“万金油”。
可也正因如此，这把工具太过顺手，顺手到卢西恩根本不会去怀疑它还能变成别的什么，更不知该如何将其扩宽至足以充当构筑领域的“基石”。
天马行空的想象终究是空话。
【荒野之息】则偏向辅助探查。
在现阶段意义不大，过于敏锐的感知反而会徒增烦恼，落入敌人布置好的陷阱。
还有什么权柄能用来构筑领域呢……？
他陷入沉思。
但转念一想，领域也并非无敌，它绝对存在着不可忽视的缺陷。
卢西恩坚信这一点。
否则早在威廉展开【幽世死界o黄泉比良坂】的时候，他就应该当场死亡。
况且威廉的生命源质还没有突破至【白银】，在方才的激烈战斗中，尤其是威廉展现奇迹般的“复活”手段之际。
对自然生灵天生拥有共鸣感知的卢西恩，隐约觉察到在那一瞬间威廉所表现出的异样。
可偏偏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
威廉的嘲笑还在继续，血海的围杀也还在继续。
那些无形的精神污染，像细密的针一样一遍遍扎在卢西恩的意识外层，让他越发暴躁，也越发难以专注。
一道由猩红触须、漆黑骨刃和无数血眼构成的巨大手掌，再度朝着卢西恩当头拍落。
“轰！”
卢西恩猛地抬起双臂，银白壁垒同步抬升。
撞击的瞬间，他脚下那团月辉基座都被压得下沉些许。
而也就是在这硬接重击的刹那。
卢西恩骤然睁大兽瞳，脑海中灵光一闪而过。
此前一直被他忽略掉的细节，猛地刺穿了迷雾。
为什么威廉每次复活明明看上去游刃有余，却始终不愿意真正和自己拖成漫长拉锯？
为什么在黄泉门扉重新开启、将威廉从“死亡”中拽回来时，那股令人作呕的违和感觉，会一闪而逝？
“对了……”
“是灵魂！”
原本一直沉默咬牙硬撑的卢西恩，竟猛地仰起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突兀。
在血海翻腾、百鬼哭嚎的领域深处，显得格外刺耳。
这让一直保持着慢条斯理、胜券在握姿态的威廉，眼底升起一丝恼怒。
“如今这般模样还能笑得出来，是被逼疯了么？”
血海之上，一张又一张由黑羽、血眼与触须拼合出来的威廉面孔同时望向壁垒中央。
“那又如何？”
卢西恩缓缓抬起头。
哪怕月辉壁垒表面仍旧布满裂痕，哪怕体内源质正在不断流失，哪怕整个局势看上去依旧没有半点实质性好转。
但他依旧语气淡漠。
“我笑的是你。”
卢西恩一字一顿。
“可悲的蠢货。”
他的眼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灵魂残缺的感觉……不好受吧？”
血海中，由黑红触须骨刃构成、密集不断的攻势陡然停滞一瞬。
卢西恩这番话显然戳中了威廉的痛处。
但很快，恼怒与羞愤共同交织成滔天的怒火。
“发现了又怎样？”
“今天，你注定要死在这里！”
威廉的咆哮声响彻云霄。
“永别了，卢西恩。”
“你不过是在没有我的时代所诞生的凡人。”
伴随着威廉催动权柄和预支【血肉炼成阵】的力量，笼罩大片天穹的血海，顷刻间气息节节攀升，爆发出不可抵挡的威势。
将月辉壁垒周边最后那点还算“空白”的区域尽数吞没。
黄泉门扉上的浮世绘疯狂扭动。
黑羽、血眼、骨刺、腐烂触须、浮世绘中的恶鬼与怨灵虚影，一并在浪涛之中翻涌，像整座地狱都在向卢西恩扑来。
无穷无尽的血色浪涛撞击在月辉壁垒之上。
原本还在反复修补的月辉壁垒，终于在这一刻走到了极限。
“轰！”
月辉壁垒，彻底破碎。
崩散成无数银白碎片，四下飞溅。
“咔嚓——”
在壁垒彻底破碎的前一秒，卢西恩朗声开口：
“我要感谢你，帮我解答疑问。”
“让我明白了……何为【领域】。”
刹那间，卢西恩背后浮现出一头银白巨狼的轮廓。
正是【兽神虚影】！
即便没有像在灭世灾厄吞噬【恶蚀之月】时，得到神明眷顾与帮助，可【兽神虚影】本身，就是倒影世界基石“边角料”与神性碎片共同沉淀后留下的特殊遗产。
它的位格，若只是作为“替代之物”，替卢西恩去承接一部分本不属于青铜个体该承担的压力……足够了。
觉察到卢西恩身上的气息骤然转变，威廉暗道不妙，哪怕他对【血肉炼成阵】和自身领域有足够的自信，但奈何阴沟里翻船的次数太多。
不得不防！
击溃月辉壁垒的血海迫不及待地想要抢在卢西恩疑似要展开领域之前，将其吞噬。
“轰！”
卢西恩的身影被血海所淹没。
“结束了。”
威廉低声呢喃。
哪怕卢西恩还能挣扎，挣扎的空间也被压缩到了极限。
只要再往前多推一步，再多给领域挤压一点时间，对方最终只会在血海和黄泉门扉的共同磨蚀下，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但在威廉的感知中，没有触感，没有撞碎肉体，没有吞噬到生灵生命源质的满足感。
仿佛那原本还被血海围困在中央的卢西恩，突然就从这片空间里被“摘”出去。
扑了个空。
威廉的猩红竖瞳疯狂收缩，迅速向四周扩张感知。
可还没等他完成搜寻。
卢西恩的声音竟从血海边缘传来。
“你是在找我么？”
威廉的意识当即降临于此。
只见原本早该被彻底吞没的卢西恩，此刻竟然站在了血海边缘，一处尚未被完全吞没的区域。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环绕着数不清的银白碎屑，宛若横亘在宇宙中的星辰灰烬。
【领域雏形o斗转星移】
威廉先是一愣。
紧接着，竟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我还以为你真的做到了构筑完整领域，临阵突破呢……”
“原来只是不完整的领域雏形啊，真是无趣。”
卢西恩站在那片星辉碎屑之中，神情平静。
威廉说得没错。
这根本算不上完整领域。
哪怕他将【兽神虚影】作为暂时承接位格的“替代之物”，以跨越空间的【星光大道】充当构筑领域、撬动规则的“基石”，但由于底蕴浅薄，根本不足以支撑起一个完整且逻辑自洽的规则显现，更别提【领域】。
但好消息是，自己不必站在原地，被动挨打了。
“空间瞬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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