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员打了个哈欠，伸手拿起保温杯。
“嗡——”
手停在半空。
他看到了。
监控屏幕上，代表胸口辉光亮度的那条一直处在安全阈值范围内、老老实实躺着的波形曲线。
突然直接蹦到了峰值顶端，又迅速回落。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秒。
可就是这半秒，已经足够让技术员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他猛地凑近屏幕，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调出回放，拉到异常时间点。
逐帧放大。
在辉光猛地亮起的那一帧画面里。
冰封巨人胸口深处的幽蓝光源，的确比之前所有的自发闪烁都要明亮得多。
亮到甚至在收容库厚重的液氮雾气中，投射出了一道清晰可辨的光柱。
但只有半秒，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技术员的手指在颤抖。
“上帝保佑……希望它只是打了个喷嚏。”
他猛地按下了控制台角落里从来没有按过的红色按钮。
【紧急上报/疑似异常失控】
【恶魔岛主控中枢/罗德里曼科研部/科特·格罗斯】
……
月球暗面，金字塔神殿内部。
被重新命名为【星啸·斯塔克姆】的机械怪物，正蹲伏在环形大厅的中央。
它的面前，是那座在之前将奥普托姆斯连同【超立方体/火种之源】一并传走的【空间矩阵】尖塔。
尖塔此刻已经被斯塔克姆破解了部分权限，正处在缓慢充能的状态中。
数十根从捕食游星上拆卸下来的粗壮电缆，将飞船残存的核裂变反应堆输出的能量灌入了尖塔的底座。
进度缓慢得令人发疯，但至少在稳步推进。
以现有的能源供给效率，想要让空间矩阵积蓄足够进行一次跨地月系折跃的能量，至少还需要两个月。
斯塔克姆的算盘打得很清楚：只要积攒到足够的能量，启动空间矩阵进行一次精准折跃，就能直接降临在奥普托姆斯和【超立方体】所在的坐标上。
一步到位，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滋——”
神殿外壁上那些密密麻麻、沉寂了不知多少纪元的铭文，毫无征兆地亮起，幽蓝色的辉光从墙面流过。
斯塔克姆的机械独眼骤然转动，所有处理单元同时过载运算。
这绝非自己供能造成的激活反应，太空中几乎不可能存在自然产生的源质波动。
波动来自外部，来自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它穿透了真空和引力井的阻隔，从极其遥远的地方，轻轻“触碰”了这座神殿的外壁。
〈检测到未知频段源质波动〉
〈特征匹配：无〉
〈判定：非自然源质潮汐〉
斯塔克姆僵立在原地，独眼光芒急剧闪烁。
数据在意识网络中疯狂翻滚，算力被强行征调到最大限度。
可无论怎么分析，都无法追溯到波动的源头。
第一次。
自从在月球重新“复活”以来，斯塔克姆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不安。
“到底是谁？”
“谁有能力做到这种事？！”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些刻蚀在金字塔内壁上的古老铭文，在波动过后缓缓黯淡，重新陷入了亘古不变的沉眠。
……
霓虹，天岩户。
神龛庭院内。
威廉·莱斯图特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正在高台上闭目推演血肉炼成阵的下一阶段节点分布，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由恶蚀源质、术式回路和灵魂碎片编织而成的庞大网络之中。
可就在刚才，阵法发生了异常。
其中十几处节点的源质流转状态，在同一瞬间出现了偏移。
有些在增强，有些在衰减。
分布规律完全不符合自己最初的设计。
就好像在威廉精心铺设的细小水管底下，悄然多出了囊括万千的暗河。
水管底部渗漏，带走了一部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微乎其微。
可对于威廉这种对源质掌控近乎偏执的高阶超凡存在来说，这种程度的变化已经足够醒目。
“发生什么事了？”
他霍然起身。
环绕高台的血龙也出现了躁动。
“谁在影响我的阵法？“
威廉试图追溯波动的源头。
指尖翻转印诀，术式回路在身周疯狂流转。
恶蚀源质顺着血肉炼成阵的脉络向外延伸、探查。
可那股力量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半跪在高台下方的塞巴斯沉默等待，不敢出声。
许久之后，威廉重新坐回高台。
猩红竖瞳的光芒缓缓收敛，恢复了往日的阴冷与克制。
他盯着那一处处或明或暗的节点，沉默了很久。
直到塞巴斯终于低声询问：
“始祖大人，需要立刻停下外围节点的铺设，优先稳定主阵吗？”
“加快进度。”
塞巴斯低下头。
“是。“
……
东京都，目黑区。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安全屋内的灯光早已全部熄灭。
大部分队员进入了轮休状态，只有两名战术人员在走廊两端各守一个方向，保持着警戒。
帕特里克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彻夜未眠。
榻榻米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毛毯，但他没有盖。
【正义之枪】安安静静地放在膝上。
对于如今的帕特里克来说，睡眠并非必需要进行的生理活动，依靠冥想修行就足以让肉体得到充分休息。
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
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的街道。
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把人行道上的积水照得一片斑驳。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白天的种种。
山本信玄那张滴水不漏的笑脸。
路口挂着的镜子。
行人避开阴影的步伐。
渡边彻也说的话。
“表面的服从和实际的忠诚，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将杂乱的思绪一扫而空，帕特里克闭上眼，开始引导体内的源质进行循环。
这是他每天坚持的修行功课，哪怕在任务期间也不会中断。
他能感觉到瓶颈，像一层极薄的冰，覆盖在深不见底的湖面上，而冰的下方就是名为【青铜位阶】的“大鱼”。
也能够透过冰层看到水面折射出的光，却怎么也踏不过去。
世纪悼念会上乔治教官最后的赐福，让这层冰出现了几道裂纹。
可裂纹毕竟不是窟窿，帕特里克知道急不来。
想要真正冲破，还差最后一口气。
差什么呢？
帕特里克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一场足够激烈的战斗，亦或者是某个让灵魂产生质变的契机。
晋升蜕变这种事，向来讲究水到渠成，强行冲击只会适得其反。
与此同时。
卧室内，正处于浅层睡眠中的灵猫骤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捂住自己的额头，精神感知像潮水一样扩散出去，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队长！”
“我感觉到……”
还没等觉察到恶蚀气息暴涨的灵猫把话说完，窗外异变陡生。
路灯一盏接一盏全部熄灭，黑暗瞬间吞没了整片街区。
客厅里，帕特里克站起身，目光如炬。
“全员戒备！”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月光惨白，薄得像一层蒙在城市表面的尸布。
还算空旷整洁的街道，此刻仿佛被浸泡进了另一层现实之中。
阴影，正在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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