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闭上了嘴,嘴唇抿成一条线。
下巴上的肌肉还在微微跳动,但他没有声音了。
诺顿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也收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他重新在顾明身边坐下。
坐下去的时候袍角被他坐住了一块,他又站起来,把袍角抽出来,重新坐下。
顾明没有理睬他们的争吵。
在诺顿和克律塞斯互相揭老底的这几分钟里,他一直在做另一件事。
他伸手从记录员那里拿过刚才记录下来的狮心骑士训练法,一页一页地翻看。
记录员的笔迹很工整,药材名称、流程步骤、调整方案,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每一项的标题下面都用横线隔开,重要的数值用红笔圈了出来。
顾明从头看到尾,目光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停留,眉头微微皱着。
看完之后他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药材配方的部分,用手指点着纸面上的几个药名,嘴唇微动,在默算成本。
他把记录纸递给旁边等着的通讯兵。
通讯兵一直在门口站着,背着手,身体挺得笔直。
“拿去给技术部分析。”
“让他们找几个懂超凡训练的参谋,先把药材配方的可行性和成本核算做出来。”
“告诉他们,这是狮心家的原始版本,艾伦手里也有一份,但艾伦那份缺了一个关键环节。”
“用这份训练法训练出来的骑士,容易被狮心血脉收买。”
“让技术部把这层缺陷考虑进去,看能不能找到绕过的方法。”
通讯兵接过记录纸,立正。
“是,统领。”
转身快步走出审讯室,门帘在他身后落下。
外面的光线从门帘的缝隙里闪进来一下,然后被重新隔绝。
顾明等通讯兵的脚步声远了,这才转回身来。
诺顿和克律塞斯还在互相瞪着眼,一个坐着,一个被铐在椅子上,两人的目光在战术手电的光柱里撞得噼里啪啦。
克律塞斯的下巴上还挂着刚才吵架时飞出来的唾沫星子,嘴角的干皮又裂开了,渗出一丝血。
诺顿的法师袍袖口又被他抓皱了,指尖还点着克律塞斯的方向,看样子还有一堆话要往外倒。
“别吵了。”
顾明的声音不高,但两人同时停了下来。
诺顿先反应过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袖口,把抓皱的布料重新抚平,然后重新在椅子上坐好。
克律塞斯也收住了嘴。
他的胸膛还在起伏,手铐的链条还在轻轻晃动。
他咬着牙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吞咽声。
顾明往前坐了坐,看着克律塞斯。
目光很平静,刚才那场争吵完全没有影响到他。
他开口的声音和审讯刚开始时一模一样。
平稳、清晰、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现在该说说另一件事了。”
克律塞斯抬起头。
他的眼眶里还有血丝,额头上还冒着吵架时出的汗。
他已经被榨干了所有底牌。
他警惕地看着顾明,在等下一个问题。
“帝都城墙上,新出现的那个红色阵法。”
“是怎么回事。”
顾明问完,克律塞斯明显愣了一下。
他完全没想到顾明会突然转向这个方向。
密道、城防、魔法阵、换防口令、狮心秘法,这些都是他刚才在外面空地上主动交代的。
但红色阵法不是他主动交代的。
他甚至没有在崩溃招供的时候想到这件事。
他愣了一秒,眉头皱了起来。
目光从顾明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膝盖上那个摔在地上的搪瓷茶杯上。
诺顿也收起了刚才吵架时的表情。
他侧过头看着顾明。
顾明没有给克律塞斯思考的时间,又加了一句:
“你刚才说城墙上的守军都是你的人。”
“那这个阵法,你应该知道是什么。”
第393章 克律塞斯:诺顿老狗,有种你就亲自杀了我!
克律塞斯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他在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诺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和顾明交换了一个目光,然后在旁边加了一把火。
声音不高,语调很随意,顺便问了一句。
“怎么了?”
“刚才连秘法的隐藏缺陷都说出来了。”
“狮心家几百年的底牌都让你在三分钟之内抖干净了,现在一个城墙上的阵法反而不敢说了?”
克律塞斯摇了摇头。
他抬起眼睛看着顾明。
“至于那个阵法我也……”
克律塞斯说到这里之后就停住了。
他的嘴唇还张着,准备说出全部的话,但后半句却迟迟没有出来。
他的目光停在顾明脸上,焦点却似乎在更远的地方,在那道被红色光芒笼罩的城墙上。
顾明等了片刻。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战术手电变压器的微弱嗡鸣和记录员翻动纸张的细碎声响。
诺顿在旁边换了一个坐姿,椅子的四条腿在泥土地面上蹭了一下。
顾明没有催促,只是看着克律塞斯。
“你是不知道?”
克律塞斯连忙摇头。
他生怕顾明觉得他在隐瞒。
“知道,我知道。”
克律塞斯摇头的幅度很大,手铐的链条被他突然的动作带得哗啦作响。
说罢,然后又补了一句:
“只是知道的不多。”
补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又弱了下去。
他看了顾明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
“这阵法是皇帝下命令让人增加的。”
“时间就在皇帝从皇宫大门中出现那天。”
“是皇帝身边的亲信法师带着图纸和材料来找我的,说是皇帝的命令,要在城墙上增加一个辅助阵法,用来补充护城大阵的威力。”
“材料由皇家提供,施工由我负责。”
诺顿在旁边哼了一声。
克律塞斯没理他,继续说。
“我当时没有多想。”
“护城大阵是几百年前留下来的老东西了,缝缝补补用了那么多年,增加几个补充阵法是很正常的事。”
“帝都的城防系统每年都要维护和升级,我作为分管城防的公爵,经手过的城防工程不下二十个。”
“这个红色阵法在我看来只是又一个普通的升级项目,跟换几块护城大阵的供能水晶没什么区别。”
“材料也是由皇帝派人送来的。”
“封装在木箱子里,箱子上贴着皇家的封印,封印上的火漆盖着皇帝的御印。”
“我没有打开过箱子。”
“倒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我跟你实话实说,顾统领,我又看不懂阵法材料,打开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我就是一个管施工进度的,不是管技术审查的。”
“材料来了,我让人搬到城墙上。”
“图纸来了,我转交给施工的魔法师。”
“就这么简单。”
“从头到尾我就是一个中间人,管的是物流和施工进度,阵法的原理、能量来源、攻击方式,我一概不知。”
诺顿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他的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
“你一个狮心公爵,负责了城墙上那么大的工程,结果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城墙上多了那么大一片红色符文,你每天从城墙上过,你就不好奇那是什么?”
“你就没想过问一问皇帝或者他身边的宫庭法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好奇了?”
“当年你为了打听诺顿家的封地边界线,派了三个间谍在我家门口蹲了半年,连我家伙房每天买多少菜你都一清二楚。”
“现在城墙上的阵法你倒是一点都不想知道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克律塞斯急了。
手铐的链条被他突然绷直的手臂扯得哗啦一声响。
他的脸涨红了,头发上还没干透的水珠随着他激烈的动作甩下来,溅在手铐上。
“我说了,那些材料是皇帝亲自派人送来的,阵法的图纸也是皇帝身边的宫廷法师绘制的!”
“绘制好了之后直接送到我府上,我府上的管家签收的,我再转交给施工的魔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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