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个月都派人去皇宫递过请见信!”
“是你不让我们进去!”
“是你把皇宫封锁了!”
“你说陛下在闭关,可谁闭关闭了大半年?”
“闭关多久是陛下的事,轮不到你来替陛下做主。”克律塞斯的话接得很快。
“你!”那年轻贵族的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你巧舌如簧!你欺上瞒下!”
“你把陛下软禁起来,自己把持朝政,如今希望城都打到门口了,你还有什么脸站在这里说话!”
他身后的声音跟着涌了上来。
“就是!你还有什么脸!”
“你害了陛下!你把帝国毁了!”
“克律塞斯,你愧对先帝!”
喊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贵族又往前挤了几步。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矮胖贵族从人群中钻出来,他一路挤到台阶正下方,仰着头,手指着克律塞斯:
“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就站在这儿不走了!”
“城外的人要是攻进来,我们第一个把你交出去!”
“对,第一个把你交出去!”
他身后的人群跟着向前涌了几步,几个年轻气盛的贵族已经冲到了台阶最下面一级。
不少人伸手去推挡在最前面的卫兵的肩膀,那些卫兵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人群看到了卫兵后退的那半步,喊声又高了几个调。
“别怕他们!”
“他们不敢动手!”
石板地面上又响起一片杂乱的震动。
克律塞斯的目光从高处压下来,他的脸绷得铁青。
他看着那个矮胖的贵族,声音忽然放得很轻:
“你再说一遍?”
那矮胖的贵族被他的目光钉了一下,身子往后缩了半寸。
但身后的人顶着他不让他退,他挺起胸膛,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些:
“我说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城外的人要是攻进来……”
“卫兵!”
克律塞斯的手猛地抬了起来。
他攥着剑柄,剑柄上裹着的皮革被他攥得变了形。
“卫兵!给我把这个以下犯上的东西拖下去!”
台阶两侧的卫兵动了一下,长矛的尖端从人群中划过。
三四个卫兵朝那个矮胖的贵族围了过去,甲片的碰撞声在喊声中时断时续地响着。
但那矮胖的贵族没有后退,他身边的几个人也挤了上来,挡在他前面,和卫兵面对面站着。
一个卫兵把矛尖压低了几寸,顶着其中一个挡路者的胸口。
矛尖抵着那人的外套布料,布料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挡路者没有动,卫兵也没有往前推。
身后的人群又向前涌了几步。
贵族的肩膀和胸膛挤在一起,十几双靴子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不同节奏的声响。
“我看谁敢动!”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这几个卫兵?”
“克律塞斯,你敢动我们一根手指试试!”
喊声越来越激烈,有人在人群中推搡着向前。
一个老贵族的帽子被挤掉了,落在地上,被后面的人踩了一脚。
有人扯着嗓子骂出了更难听的话,落进克律塞斯的耳朵里。
第371章 皇帝归来!皇帝手中还掌握着一批他完全不知道的力量吗?!
克律塞斯看着台阶下的那些面孔,他的呼吸变得重了。
他认得那些脸。
其中有些是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人。
那些人在他的客厅里坐过,端起过他递的酒杯,用最恭敬的语气喊过他公爵大人。
可现在,他们站在他的台阶下面,涨红着脸,指着他骂。
他攥着剑柄的手指在发抖。
他知道只要他一声令下,那些卫兵的长矛可以刺穿最前面几排人的身体。
但他也知道,一旦见了血,今天站在这里的贵族们不会有人坐以待毙。
那些贵族身后的护卫队虽然不在广场上。
但只要广场上一喊打起来,那些护卫就会从巷子里冲出来。
这场混乱一旦开始,城里的秩序就会彻底崩溃。
而这正是城外那支希望城的军队最想看到的。
克律塞斯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又平复下去。
他没有下令,也没有拔剑。
他只是站在那里,呼吸从急促慢慢恢复了平稳。
手指松开剑柄又攥紧了一次,又松开。
台阶下的贵族们还在喊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终于,克律塞斯忍不住了。
一开始皇帝的确是被他控制藏起来了。
那是他为自己预留的最后一步棋,一张不到万不得已不翻开的底牌。
可今天他派人去关押皇帝的地方查看时才发现,皇帝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
卫兵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进出,走廊里的值守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那个被他软禁了大半年的人,就像一缕烟一样凭空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被贵族们这么一骂,他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
“造反的是你!”
“把陛下交出来!”
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克律塞斯身后那扇门上的铁质铆钉在喊声中微微震动着。
门框上积了多年的灰尘从头顶的缝隙里簌簌落下来,落在他的披风上。
他站在那里,面朝着整个广场,面朝着几千张涨红的脸。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卫兵握着长矛的手在微微发抖,矛尖也跟着晃动。
只待克律塞斯一声令下,长矛就会捅到前面这些人的身体里。
就在对峙即将变成流血冲突的那个瞬间,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声从皇宫正门的方向传来。
“够了!!!”
那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吵闹,像是有人在密不透风的墙壁上开了一道口子。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正在喊叫的贵族们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断了。
举着矛的卫兵手腕还保持着悬空的姿势,但不再向前推进。
克律塞斯攥着剑柄的手指也僵住了。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个声音是谁的。
那是一个消失了大半年的人的声音。
比记忆中沙哑了一些,低沉了一些。
那几个字在空气中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把所有的嘈杂碾成了碎片。
贵族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望向皇宫正门的方向。
卫兵们放低了武器,矛尖缓缓朝向地面,铁质的矛尖碰在石板边缘,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克律塞斯的手指松开剑柄,垂落在了身侧。
皇宫正门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在缓慢地打开。
铜质合页发出低沉的磨擦声,在寂静的广场上被放大了无数倍。
门板很厚,表面钉着铁质的铆钉,每一颗铆钉都在光线的移动中依次亮起来。
阳光从门缝里切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越来越宽的光带。
从门槛延伸到台阶下缘,刚好停在了贵族们面前几步远的位置。
一个身影站在门后。
阳光从侧面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一半照亮,另一半留在阴影里。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肩线平展,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另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指尖扣着木质的边缘。
他的面孔比众人记忆中的消瘦了许多。
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下巴上留着一层花白的胡茬,胡茬的边缘在阳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光。
他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深红色的晨袍。
那件袍子的领口内侧绣着一个金色的字母缩写,在阳光下泛出暗沉的光。
那光落在广场上的几千张脸上,像一阵无声的风扫过麦田。
所过之处,那些正在喊叫的嘴无声地合上了。
那些正在挥舞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
那些正在往前挤的身体像被人按住了肩膀,钉在了原地。
满脸横肉的中年贵族还保持着手指台阶的姿势,胳膊举在半空中,但整个人已经不会动了。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手指慢慢落了下来。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贵族张着嘴。
刚才喊出的最后一个字还悬在喉咙里没有落下,他忘了合上嘴,也忘了发出声音。
穿着睡袍跑出来的贵族松开了攥着衣襟的手,睡袍的带子垂落到了脚边。
他浑然不觉,目光定在门缝里透出的那个身影上,瞳孔在微微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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