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的表情认真而诚恳。
伊莎贝拉的眼神坚定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然后他笑了起来，透着一种豁然开朗的了然。
他拍了拍顾明的肩膀，又朝伊莎贝拉点了点头。
“倒是老朽多余了。”
“那行，我这就去，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你们两个年轻人谈情说爱，哈哈。”
埃尔德温口中的调侃意味简直是太明显了。
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皱纹都跟着在笑。
伊莎贝拉听的脸色微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嗔怪地瞪了老师一眼：
“老师！您乱说什么啊！”
“什么谈情说爱，我们在说正事！”
但她的眼睛却悄悄瞄向顾明，那一眼很快，快到像是心虚，又像是期待。
睫毛颤了一下，嘴唇抿了抿，然后又赶紧移开。
盯着手里的图纸，好像那图纸上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顾明顿感一阵头疼。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跑到东境来，除了是要查看军港建设进度、了解东境全面并入希望城后的情况外。
也未尝没有躲着奥利维亚的意思。
自从周总参那晚上把话挑明后，他跟奥利维亚再私底下两人接触，多少感觉有点不自在了。
以前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讨论工作、开玩笑、甚至不轻不重的调戏奥利维亚几句。
但现在，空气中似乎多了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膜。
说话的时候，会多想一秒，这句话会不会让她多想？
对视的时候，会先移开目光，怕她从那目光里读出什么不该读的东西。
那些以前可以脱口而出的玩笑，现在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让对方多想。
他们还是彼此最亲密的搭当、战友，但那份自然和松弛，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
倒不是他跟奥利维亚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
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直都很深。
只是周总参说的没错。
他确实不知道选谁。
每一个都有她的好，每一个都有她的分量，每一个都让他不忍心伤害。
你让他怎么选？
他跑到东境来，本以为可以躲开这个让他头疼的问题。
可以暂时把那些纷乱的心思扔在希望城，专心盯军港、帮伊莎贝拉。
结果埃尔德温大法师一开口，又把他拉回了同样的漩涡。
伊莎贝拉脸红的样子，偷瞄他的眼神，埃尔德温大法师走后她会不会也问点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脑袋要炸开了。
看来真是不少人都盯着自己的感情问题的。
在很多时候，高层领导的个人感情，往往不只是一个人的事了。
这背后牵扯了太多的东西。
顾明站在这里，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他是希望城的最高指挥官。
是整个异界反抗亡灵天灾的核心。
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太多人的神经。
他的婚恋，从来不是私事。
就说周总参提到的奥利维亚、伊莎贝拉和精灵圣女爱莉丝吧。
她们三个背后都牵扯了一大堆的人和势力。
奥利维亚是希望城的副统领，革新军和希望城本土事务的总负责人，顾明最信任的搭档，希望城从无到有的见证者和建设者。
她的背后，是革新军的将士、希望城的本土居民、那些从异界各地汇聚而来的移民。
如果选择了奥利维亚，革新军会更加稳固，本土居民的归属感会更强，顾明在希望城的根基会更加深厚。
但同时，可能会让伊莎贝拉和东境感到被冷落，可能会影响希望城与精灵族的同盟关系。
伊莎贝拉是晨曦帝国的长公主，东境的实际统治者，东境百姓的精神支柱。
她的背后，是东境的数百上千万的子民、东境新军的将士，以及那些在帝国腐朽统治下挣扎了太久、终于看到希望的人们。
她代表了旧帝国的某种延续，也代表了新秩序的可能。
如果选择了伊莎贝拉，东境并入希望城的进程会加速，那些还在观望的帝国贵族可能会纷纷倒戈。
但奥利维亚和革新军那边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吗？
顾明和奥利维亚这么多年的默契，难道就只是“同事”？
爱莉丝是精灵族的圣树之女，精灵族与希望城之间最重要的纽带。
她的背后，是翡翠林的无数精灵、圣树的意志、精灵族千年的传承。
最终要的是，顾明与她之间有灵魂契约的牵绊。
那种联系超越了普通的感情，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共鸣。
她能感知到他的情绪，能通过契约传递力量，能在危急时刻与他并肩作战。
如果不选他，顾明无法想象灵魂契约会出现怎样的变故。
选谁？不选谁？
这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感情问题。
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是一连串的政治、外交、民心、势力的变动。
顾明不敢做出选择，也是因为如此。
他不敢，也不能，随便选一个。
如果真单纯从个人感情出发，他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以抉择。
他喜欢奥利维亚的干练和默契。
她懂他，不需要多说，一个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喜欢伊莎贝拉的坚定和温柔。
她在最黑暗的时刻选择了光明，在所有人都劝她放弃的时候站了起来。
他也喜欢爱莉丝的纯粹和安宁。
她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他觉得世界没那么糟。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
但如果只是喜欢，又为什么要做选择？
谁说人就一定要结婚的？
一直单身影响谈恋爱吗？
结婚只能选一个，可没有人规定谈恋爱只能选一个啊。
况且，因为他本身魔法水平的提高，寿命也得到了大幅度的增长。
三阶魔法师、二阶萨满、三阶德鲁伊、二阶道法。
这些力量在他体内交织，不仅提升了他的战斗力，也在缓慢地改变着他的体质。
他的细胞再生能力更强了，器官功能更持久了，衰老的速度明显减慢了。
诺顿活了一百多岁还活蹦乱跳，他至少还有上百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想。
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急什么啊。
埃尔德温大法师收拾好东西，乐呵呵地走了。
他带走了几本写满潦草笔记的笔记本、一袋魔法水晶、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满心的期待。
他的法袍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脚步轻快得像一个要去春游的孩子。
他还会回来的，他一定还会回来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东境是他的家，但希望城有他追寻了一辈子的梦。
伊莎贝拉见顾明的神色有些不对，心底微微一沉。
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开玩笑时的轻松，眉头微微皱着，眼神有些飘忽。
他不是在看她，他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在东境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脸上露出这种神情。
那是犹豫，是挣扎，是不知如何开口的表情。
有时候是在谈判桌上，对手做出让步时露出的表情。
有时候是在朝堂上，臣子被迫表态时露出的表情。
有时候是在夜深人静时，她自己照镜子时脸上露出的这种表情。
第329章 055大驱，入水起航！伊莎贝拉：我可以和奥利维亚一起……！
伊莎贝拉原本因为顾明的到来，脸上欢快的心情瞬间淡了几分。
顾明来了，她很高兴。
顾明说要帮她的忙，她更高兴。
但现在他不说话了，他沉默了。
那种沉默像一块巨大的石头，重重的压在她的心上。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边缘折了折，又展平，折了又展平。
那张图纸的边角已经被她折软了，折出了一道道痕迹。
“你不要介意。”她轻声说。
“老师他就是爱开玩笑。”
“他总是这样，没个正形，你别往心里去。”
顾明说：“我没有介意，你别多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没有说完，而是转过头，望向眼前大海上的落日。
夕阳已经沉到了海平面附近。
天空从浅蓝变成橘黄，再从橘黄变成绯红，一层一层地渐变。
像是有人拿着调色板在天空上涂抹。
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粼光，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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