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活了近百年，自问通晓天下魔法，却从未听说过道法二字。”
“今日得见，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再次朝张道长躬身。
“老夫受教了。”
诺顿直起身，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当初选择加入希望城时的犹豫。
那时候，他只是出于理性的计算。
希望城太强了，晨曦帝国挡不住。
与其跟着帝国一起覆灭，不如提前跳上这条船。
这是利益的选择，是生存的选择，是聪明人的选择。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不仅仅是利益的选择。
这个世界太大了。
大到他活了近百年，依然有无数他不懂的东西。
晨曦帝国太渺小了。
渺小到那些贵族们的纷争，就像是地上夺食的蚂蚁一般。
而他，有幸在还活着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切。
“顾统领。”
诺顿开口，带着与往日不同的，发自内心的谦卑。
“这位张……道长，也是从你们老家来的？”
顾明转过身，看着他，没有隐瞒：“是。”
诺顿听闻点了点头，继续开口。
“顾统领，老夫有一事相求。”
顾明看着他：“大公请讲。”
诺顿犹豫了一下，然后说：
“老夫想……跟这位道长请教一下。”
他指了指张道长，老脸微微发红。
一个七阶传奇向一个四阶的“魔法师”请教，这在晨曦帝国简直是天方夜谭。
传出去，那些贵族们怕是要笑掉大牙。
但诺顿不在乎了。
顾明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揶揄调侃，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赞许。
天下修习魔法者不知凡几，为何诺顿能成为晨曦帝国魔法界最顶层的人物呢。
原因就在于这里吧。
顾明没有去询问张道长的意思，而是很直接的应了下来。
“道长会很高兴的。”
两人在魔法上进行交流，对张道长的好处，是远大于诺顿的。
诺顿点了点头，转过身，又朝张道长行了一礼。
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了。
远处，那个神秘的巨大黑洞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均匀地呼吸着。
风从山崖上吹过，卷起张道长袍角上那些奇怪的符号。
诺顿看不懂那些符号。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诺顿的心中，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在生长。
他选择加入希望城，绝对是他平生最重要的选择。
不是之一。
就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山崖上，三人围坐在那块平整的巨石上。
张道长盘腿坐在一侧，脊背挺直，双手搭在膝上，神态从容。
诺顿坐在他对面，姿态虽然不如张道长那般自然，却也保持着老派贵族的体面。
顾明坐在两人中间，既是参与者，也是桥梁。
“先生。”
诺顿斟酌着用词，态度比初见时更加恭敬。
“老夫斗胆请教，您所说的‘道法’，究竟是何等力量？”
“它与魔法有何不同？”
张道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顾明。
顾明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讲。
张道长开口，用带着口音的通用语说：
“道法，源于天地自然。”
“不是从外界汲取力量，而是让自身与天地合一。”
诺顿皱眉，似懂非懂。
他看向顾明。
顾明想了想，解释道：
“大公，道法的核心理念是顺应。”
“不是强行改变什么，而是找到事物运行的规律，顺着它走。”
“就像……就像水流，你堵它，它绕开。”
“你挡它，它积蓄力量冲垮你。”
“但如果你顺着它的方向，它就能帮你做很多事。”
诺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听懂了顺应这个概念，但这和魔法完全不同。
魔法是改变，是操控，是用自己的意志去扭曲自然的规则。
而道法是顺应，是跟随，是让自然的规则为自己所用。
张道长继续说：
“道法讲气。”
“天地有气，万物有气，人身也有气。”
“气行则生，气滞则病，气散则亡。”
诺顿又看向顾明。
顾明顿了顿，继续解释：
“这个气……可以理解为一种生命力，或者说是能量。”
“但不是魔法元素那种能量，而是一种更基础的、存在于一切事物中的东西。”
“张道长修炼的就是这种气，让它在体内流转，壮大。”
“最后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诺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听懂了气是一种能量。
但这能量的性质、来源、运转方式，他完全无法理解。
他想起下午感知到的那种陌生波动。
难道那就是“气”？
他正想着，张道长又说了一句话。
“道法讲究阴阳平衡。”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诺顿愣住了。
阴阳？
平衡？
负阴而抱阳？
这些词他一个都听不懂。
他看向顾明，顾明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顾明想了想，按照自己的理解再次解释：
“阴阳……可以理解为两种对立又统一的力量。”
“比如白天和黑夜，热和冷，男人和女人。”
“它们是相反的，但缺一不可。”
“道法追求的就是这两种力量的平衡。”
诺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对立统一。
相反相成。
这不就是魔法的本质吗？
火与冰，光与暗，生与死。
每一种魔法元素都有其对立面，而高阶魔法往往需要平衡这些对立的力量。
诺顿几十年来一直在研究如何让不同元素在体内和谐共存，如何让对立的力量不互相冲突。
他读过的典籍，他做过的实验，他走过的弯路，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某种呼应。
他感觉自己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那是一种被禁锢了很久的、他以为自己永远无法触及的东西。
张道长看着他的表情，微微一笑，又说了一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这一次，诺顿没有看顾明。
他闭上眼睛，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虽然听不懂原话，但顾明翻译过来的意思，他听进去了。
可以用语言表达的道，不是永恒的道。
可以用文字命名的名，不是永恒的名。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读过的一本古籍。
那本书的作者说，魔法的本质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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