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多贵族早上就听说了。
他们的仆人、他们的佃农、他们领地里的百姓,已经有人在悄悄议论。
“这是什么手段?”
一个老伯爵捏着那张不知从何处来的传单:
“希望城的人,难道是妖怪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战争。
没有军队,没有刀剑,没有硝烟。
但那些声音,那些字,比任何军队都可怕。
当然,不是所有地方都能让那些声音自由传播。
在某些贵族势力根深蒂固的地区,高压的铁拳,比帝都落得还要快。
黑礁家族虽然老族长死了,但他们的旧部还在。
在黑礁城,新上任的城主是皇帝亲自指派的亲信。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不能让那些东西在城里出现。
喇叭被装上来的第一天,就被士兵用长矛捅了下来,踩得稀巴烂。
墙上的字被连夜刷掉,传播传单的人被抓住,吊在城门口示众了三天。
士兵挨家挨户搜查,翻箱倒柜,把每一张可能藏着的传单都搜出来,当着主人的面烧掉。
“谁敢藏这些东西,就是通敌!”
“通敌者,满门抄斩!”
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
街上到处都是巡逻队。
三个人站在一起说话,就会有士兵过来盘问。
两个人交头接耳,就会有士兵把他们拉开。
一个人站着发呆,如果时间久了,也会被怀疑是在“回想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一个眼盲的老妇人,只是因为从贴着传单的那堵墙边走过时多看了一眼,就被当作传播者抓走了。
她的儿子跪在城主府门口求了一天,没有人理他。
一个孩子,在巷子里捡到一张传单,不认识字,拿回家给家人看。
当天夜里,一家人就被锁进了地牢。
孩子才六岁,哭着喊着要母亲,哭声在阴冷的牢房里回荡了一整夜。
城里安静了。
跟帝都一样,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停留,没有人交头接耳。
走在街上,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士兵巡逻的沉重脚步。
但也有一些贵族,选择了完全不同的做法。
在东境与帝国其他地区交界的地方,有一个叫维斯特的伯爵。
伯爵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精明,圆滑,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
当第一份传单出现在他的领地时,他没有像其他贵族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下令镇压。
他只是让人把所有传单都收集起来,送到他的书房。
然后他关起门,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召集了领地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村长、商人、工匠头子、农夫的几个代表。
到他的城堡大厅里。
那些人战战兢兢地站在大厅里,不知道伯爵大人要干什么。
最近风声紧,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当成传播者抓起来。
但伯爵没有抓他们。
伯爵站在大厅中央,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些疲惫,有些无奈,还有些……委屈?
“你们都听到了。”
“那些话,我也听到了。”
大厅里鸦雀无声。
伯爵叹了口气,慢慢踱步。
“你们知道吗,那些话,有些是对的!”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伯爵摆摆手,示意他们别紧张。
“那些贵族老爷们……包括我,我们确实是享福的。”
“我们的地,不用自己种。”
“我们的税,收上来自己花。”
“我们的小崽子,不用去当兵。”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可是你们知道吗!”
“那些税,不是我自己想收的。”
“那些兵,不是我自己想征的。”
“那是皇帝要的。”
“是帝都那些大人物要的。”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眼神里满是无奈。
“我是什么?”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伯爵。”
“皇帝一句话,我就得把收成的一半都交上去。”
“皇帝一道令,我就得把你们的小崽子送去当兵。”
“我敢不交吗?”
“我敢不送吗?”
“我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明天就有兵来把我的城堡围了,把我抓去帝都砍头。”
他走到人群前面,声音中满是无奈。
“我也想给你们减税。”
“我也想不让你们的孩子去送死。”
“可是……”
他摊开手,满脸的无能为力。
“可是我不敢啊。”
第268章 铁路立项、税务改革!回来吧,村里发钱了!
人群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伯爵继续说下去,语气越来越真诚:
“你们听了公主的话,觉得她说得对。”
“我也觉得她说得对。”
“可是我能怎么办?”
“我要是站出来支持她,明天我就死了。”
“我死了不要紧,换了新的伯爵来,说不定比我还狠。”
“你们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他叹了口气,走回原来的位置。
“所以我只能这样。”
“皇帝让我收税,我就收,但我尽量少收点。”
“皇帝让我征粮,我就征,但我给你们留够吃的。”
“皇帝让我抓传播谣言的人,我抓了,但我抓的都是外来的。”
“咱们自己人,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看着那些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你们……能理解我吗?”
他叹了口气,走回原来的位置。
大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一个本地富户忽然跪了下来。
“老爷……不,伯爵大人,您是个好人。”
“您是个好人啊,咱们都知道。”
其他人在他的带领下也纷纷跪下。
伯爵连忙去扶他们,一边扶一边说:
“快起来,快起来,别这样……”
但当他低头扶人的时候,嘴角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那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当天晚上,伯爵领里传开了一句话:
“咱们的伯爵是好人,都是皇帝逼的。”
第二天,有人主动把家里存的一点粮食送到城堡,说是支持伯爵大人对抗暴君。
第三天,又有几个年轻人主动来找伯爵,说要组织民团,保卫家乡,不能让皇帝的人来捣乱。
伯爵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场答应,还给民团拨了武器。
民团的队长,是他自己的亲信。
……
随着舆论的蔓延,整个晨曦帝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狂热。
不是所有人都像维斯特伯爵那样有脑子。
更多的人,只是被卷进了这场漩涡,拼命挣扎,或者拼命捞好处。
帝都派去各地催税的官员,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北境边境的一个郡,郡督满脸堆笑地迎接钦差,好酒好肉招待了三天。
第四天,税务大臣问起税的事,郡督一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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