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退得干干净净，皇帝想抓他的把柄都抓不到。”
“而且他给其他人留了个念想。”
“既然他能全身而退，别人为什么不能？”
奥利维亚说：
“那些被迫削权的公爵们，表面上看对皇帝恭顺，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诺顿这一退，等于告诉他们，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顾明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只老狐狸，永远给自己留足后路。”
“不过我总觉得，他应该还有其他的什么算计。”
奥利维亚先是一愣，表示自己会让人注意诺顿那边的情况，然后继续汇报。
“克律塞斯……”
她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他现在是皇帝最忠心的狗，表面上。”
顾明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皇帝让他用狮心骑士的训练方法训练新军，他真的在练。”
“三千人的编制，已经招满了，正在郊外的军营里日夜操练。”
“克律塞斯亲自担任总教官，据说吃住都在军营，一步都不离开。”
“但他私下里……”
奥利维亚压低声音：
“我们的人打探到，他暗中接触了几家被削权的公爵，说了一些‘大家都是受害者’、‘皇帝不可信’之类的话。”
“说得很隐晦，但意思很明显，他也在给自己留后路。”
对于克律塞斯这样的人，顾明同样并不意外。
“这种人，永远不会真正效忠任何人。”
“他只效忠自己。”
“那我们要不要……”
奥利维亚做了个手势。
顾明摇头了摇头。
“不用，让他跳。”
“他现在跳得越欢，将来摔得越惨。”
“我们只需要盯着他，知道他在干什么就行。”
奥利维亚记下了。
“北境那边呢？”顾明问。
奥利维亚翻出另一份密报。
“北境之王已经站稳了脚跟。”
“北境家族在北境的根基很深，短短半个月就收拢了北境所有军队。”
“高地公爵之子带着三千山地步兵投奔他后，北境的军力大大增强。”
“那他们现在在加固边防？”顾明问道。
“对。”
“北境与帝国的交界处，原本有几个要塞，现在全部加强了兵力。”
“北境之王还派人联络了更北边的蛮族部落，据说达成了某种协议。”
“蛮族不趁机南下，北境给他们提供过冬的物资。”
顾明眉头微皱。
“这个北境之王，倒是个有点脑子的。”
“皇帝那边呢？”
“有什么动作？”
奥利维亚摇头。
“很奇怪，皇帝没有动作。”
她顿了顿，补充道：
“按照常理，叛乱刚平，民心未定，正是出兵北境、以战立威的好时机。”
“但皇帝按兵不动。”
“他只是在帝都郊外训练新军，没有下令讨伐。”
“他在等。”顾明说。
“等什么？”
顾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奥利维亚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在等伊莎贝拉。
“关于联姻的谎言。”
她翻出另一份密报：
“皇帝还在持续。”
顾明的眼神微微一凝。
“最新的借口是，因为北境叛乱，婚礼再次推迟。”
“等收复北境后，将北境作为封地赐予伊莎贝拉公主，再举行大婚。”
奥利维亚将密信放下，看着顾明：
“这个借口表面上很合理。”
“既解释了为什么婚礼一推再推，又给公主画了一个巨大的饼。”
“北境那么大一片土地，作为嫁妆，多诱人。”
顾明冷笑一声。
“诱人？”
“那是北境之王的地盘，不是皇帝的地盘。”
“让公主去打，打下来了功劳归皇室，封地也是皇室赐予的。”
“打输了，正好有借口收拾她。”
奥利维亚点头表示认同。
“而且……”
她看着顾明，眼神有些复杂。
“给伊莎贝拉公主宣旨的使者队伍，已经进入东境境内了。”
“不日，就会见到公主本人。”
顾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不日。
这意味着，伊莎贝拉很快就会面临那个两难选择。
答应，还是拒绝？
北上，还是抗旨？
顾明沉默了片刻，然后问：
“奥利维亚，你觉得她会怎么选？”
奥利维亚愣了一下，没想到顾明会问她的看法。
“我……”
她想了想：
“我不知道。”
“公主是个聪明人，她肯定能看穿皇帝的算计。”
“但看穿了，不代表能躲开。”
“有些局，是躲不开的。”
她顿了顿，犹豫着开口：
“城主，你要不要……”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顾明看着她：
“说。”
奥利维亚深吸一口气：
“你要不要等伊莎贝拉公主见完皇帝的使者，在她做出选择后再回老家？”
她看着顾明，眼神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我怕她……我怕她万一选错了。”
“或者被逼得走投无路……你在的话，至少……”
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顾明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带着一种笃定。
“不用了。”
奥利维亚愣住了：
“不用？”
“我相信伊莎贝拉公主会做出正确的选择。”顾明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奥利维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顾明看着她，眼神柔和了几分。
他想起这些年，奥利维亚从一个对现代世界一无所知的土著少女，一步步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副统领。
她学习刻苦，办事稳妥，从不让顾明操心。
希望城交给她，顾明可以放心地离开。
她就像一棵树，在希望城的土壤里扎下了根，越长越挺拔。
“就像我始终都相信你一样。”
奥利维亚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来得毫无预兆，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耳根有些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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