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的渔夫传说 第75章

　　“我觉得没有问题。”

　　里奥干净利索的用钳子把烧成橘红色的钢叉夹起来，向海水槽走去：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相信你们。”

第96章 看，就是这么简单

　　里奥的动作太干净利索，另外两个人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白烟已经蔓延开来，海水槽里同时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奥雷利奥一边扇风，一边急切的询问“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海水淬火是西西里沿海的传统工艺——

　　取洁净海水倒入大木桶静置三小时以上，让泥沙等悬浮物沉底，只抽取上层澄澈水体使用。

　　海水里有盐分，这会加大冷却烈度，让叉尖的硬度更强，这是地中海铁匠坚持用海水的原因。

　　希腊神话中描述了一种名为忒尔喀涅斯的海中种族，他们以冶金技艺精湛闻名，成为传说中‘神匠’的关键便是淬火时使用地中海海水。

　　传说中，独眼巨人为波塞冬打造三叉戟的副手就是忒尔喀涅斯。

　　里奥并不了解这种西西里地方传统淬火工艺，是奥雷利奥坚持要使用它。

　　一把在要在地中海‘驰骋’的鱼叉，当然要使用这种带着神圣仪式感的淬火方式！

　　因此到了这一步奥雷利奥格外紧张，生怕自己的坚持让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

　　海水槽里‘滋啦滋啦’的声音是好消息，如果是‘噼啪噼啪’的爆响预示内部应力过大，十有八九会开裂。

　　但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海水淬火冷却烈度强，时间不用太长。

　　三四秒钟后，手持铁钳的里奥将叉头取出，轻轻敲了一下，清脆硬朗的金属声清晰的传入三个人的耳朵里。

　　里奥又把铁钳举到奥雷利奥面前，叉尖表面形成的蓝黑色氧化层清晰可见。

　　奥雷利奥把整个脸怼上去，虽然白烟还没散尽，但他看到了细密、均匀的‘水痕纹’。

　　这种海水淬火完成后形成的独特表面痕迹是完美淬火的表现。

　　奥雷利奥继续检查，确认三根叉齿形态端正，没有扭曲和变形，惊喜的比安奇说：

　　“快拿去清理一下表面！”

　　为了防止盐分和杂质附着，海水淬火后要紧跟着一些清理手段。

　　比安奇快速接下里奥手里的钳子，做接下来的环节。

　　这一步他们练习过许多遍，默契无比。

　　......

　　叉尖的淬火成功让工坊里的气氛有了一丝改变。

　　但不多.....

　　没有那么压抑，却依然紧张兮兮的。

　　下一步是依然关键的叉身淬火。

　　除了控温，还要时刻注意不能让已经淬过火的叉尖受热，否则刚刚那一步就白做了。

　　奥雷利奥和比安奇全程盯着炉火看，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

　　但里奥却一刻不停歇，不厌其烦的鼓励他们——

　　我们一直在进步，我们一定会成功，大家要对自己有信心......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樱桃红色了。”比安奇提醒奥雷利奥。

　　根据前两天总结出的经验，叉身的淬火温度要比叉尖低，变成橙红就晚了。

　　奥雷利奥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希望找到那个最佳淬火点。

　　是锻造大师还是臭皮匠，是垃圾还是‘神器’就看这一下了！

　　“应该可以了。”

　　“我来还是你来？”

　　“我来？”

　　一只钳子轻飘飘的出现，不由分说夹着齿尖把叉身拿走。

　　比安奇和奥雷利奥的两个脑袋也随着这把钳子离开熔炉，一路跳入了橄榄色的油槽里。

　　这个时候他们的耳朵终于‘打开’，接收到了里奥的声音，原来这个家伙还在一刻不停的说着。

　　“武器跟人一样是活的，你尊重一个人，那个人就会对你好，我们对这把鱼叉这么好，三个人轮流照顾它，谁能有这么好的待遇？所以啊——”

　　油液剧烈翻滚起泡，工坊里油烟升腾，他们只能听到里奥的声音，却看不清他的脸。

　　五六秒后，一把表面附着着均匀油膜的鱼叉伸到二人的眼前。

　　“它也不会让我们失望的。”里奥的脸也随之出现，上面没有一丝担忧之色，满满的自信，“不信你们看看？”

　　这一次奥雷利奥没让里奥上手，而是亲自检查。

　　他轻轻敲击叉身的不同位置——声音清脆悠长，各处音色一致。

　　又小心翼翼的压了下叉身中段——弹性韧劲均衡。

　　最后拿到眼前——油膜均匀，表面紧实顺滑，没有起皮，没有细小麻裂。

　　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终于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大气。

　　“感谢主的俯允！”

　　比安奇双臂上举，手掌张开向上，一脸的开心。

　　......

　　只淬火不回火，鱼叉在刺入大型鱼类的瞬间，大概率会像玻璃一样崩断。

　　回火是把淬火后的钢重新加热到一个较低的温度，然后让它缓慢冷却。

　　过程中释放内应力、调整硬度与韧性的平衡，完成重要的‘硬中带韧’。

　　回火很重要，但核心操作并不复杂——只需耐心的控温和静静的等待。

　　完成了这一步，这把鱼叉的锻造进度差不多就到了80%。

　　像打仗一样忙忙叨叨了几个小时，三个臭皮匠终于有时间‘慢’下来，并排站在熔炉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此刻的心情。

　　“比我想象的顺利。”奥雷利奥脑袋上全是汗。

　　比安奇摸着脖子上的鲨鱼牙挂坠说：

　　“也比我想的简单。”

　　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没有手忙脚乱的突发情况......里奥表现得太从容，好像这是件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而且举手投足间充满着自信，就像他早就知道了结局一般。

　　“就是很简单啊。”里奥始终在鼓励大家，“我们做了那么多准备，难道是白做的？明明成功率很高，你们偏自己吓自己。”

　　他突然搂住左右两个人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有勇有谋说的就是我们三个，别怀疑自己啊朋友们！我们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几道工序，之后全部是锦上添花的事，就像此刻，只需要静静等待就是在向着成功迈进！就是这么简单！”

　　奥雷利奥终于露出了微笑：

　　“你今天怎么回事，嘴一刻不停歇？”

　　里奥和奥雷利奥插科打诨了几句，工坊里的气氛逐渐轻松下来。

　　但熔炉前的比安奇却一脸严肃，似乎在思考什么事。

第97章 只需静静等待，就是在向着成功迈进

　　回火结束，只剩下打磨和抛光等工序。

　　三个人决定回去休息，养好精神，明天好好收尾。

　　比安奇回到家，碰到了正带着几个妇女制作做番茄酱的母亲。

　　他想要过去帮忙，被罗莎夫人拦下：

　　“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过去？”

　　比安奇倔强的帮母亲一起忙碌。

　　制作番茄酱是桑德罗家每年中的一件大事。

　　罗莎夫人天性善良，每年都会做许多，送给亲朋好友和一些需要的人。

　　这几天比安奇待在奥雷利奥家打鱼叉，什么都没帮上，懂事的他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明天应该是最后一天，之后我就可以回来帮忙。”

　　罗莎夫人安慰儿子：

　　“别人的态度反映的是他们的内心，而不是你的价值，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比安奇。”

　　她担心比安奇是因被父亲指责浪费时间而不敢去了。

　　比安奇摇头：

　　“不是的母亲，我们明天就能完成，而且我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打铁确实能学到东西。”

　　其实罗莎夫人有些自责。

　　是她为了掩盖让比安奇去接触里奥的事实，对桑德罗说‘打铁可以磨练心性’，导致昨天桑德罗询问比安奇学到了什么。

　　难道比安奇真的在打铁的过程中学到了东西？

　　罗莎夫温柔的问：

　　“你学到什么了？”

　　比安奇回忆起了里奥安慰大家的话：

　　“有的时候不需要拼命，只是静静等待，也是在向着成功迈进......”

　　他侧了下脑袋：

　　“其实我还没完全想明白，就是朦朦胧胧的有了一些感悟，但我觉得，里奥说的话很有道理。”

　　罗莎夫人露出了然的微笑，她就知道让比安奇去接触里奥是一件正确的事：

　　“没关系，慢慢想，我相信你会想明白的。”

　　.......

　　罗莎夫人娘家实力雄厚，是‘下嫁’到了马尔扎梅米。

　　她在本地宗教体系中有着非常高的民间赞誉度，使得身上多出了一层特殊的光环。

　　再加上桑德罗在西西里东海岸也非常有影响力，这就导致，每年由夫人亲手制作的番茄酱除了是一份善心之举......还是一重重要的‘关系确认’。

　　但想要获得夫人的赠与没有那么容易。

　　就比如马尔扎梅米的村长，年年去争取、争取的一年比一年不要脸，还是尝不到由罗莎夫人亲手制作的番茄酱咸淡。

　　后来明里暗里来要的人太多，还有许多是外面有头有脸的人物，罗莎夫人拟定完名单之后，桑德罗会看一眼。

　　他不敢删减名单，只会加一些新的名字进去。

　　第二天一早。

　　桑德罗看到大儿子安东尼诺刚刚从母亲那里拿来的热乎名单，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问：

　　“他怎么会在上面？”

　　前几天，桑德罗问妻子，能不能给锡拉库萨的一个大鱼商送几瓶，罗莎夫人以‘小东西上不了台面’为由拒绝。

　　桑德罗软磨硬泡了好几天，妻子才同意给他来两瓶。

　　那么重要的人物都不配拥有，这个名字凭什么出现在上面？

　　安东尼诺表情怪异的说：

　　“我也问了母亲同样的问题，母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