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儿缓过神来，瞅见林然手心里的啤酒，不满地努了努嘴，但没有开口说什么，偷摸把剩余的酒罐移远一些。
一样安静。
抬头望了眼天空，下意识拉紧肩头滑落的外套，有一搭没有搭地小口喝着酒。
她其实有很多安慰的话可以说出口，但是林然好像不太需要这样的安慰。
所以她不打算开口，只是默默陪着。
让他知道我在陪着。
……
夜更深了一点，江边的风变大了一些。
林然慢慢地把唯一属于自己的一罐啤酒喝完。
是时候回去了。
林然转头看向边上零零散散七八个空易拉罐，看着林允儿似乎越来越好的精神头，一时间愣住，旋即有些警惕。
才七八罐啤酒。
她应该、大概、或许……
不会耍酒疯吧？
林然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林允儿的胳膊，试探道：“怒那？”
“嗯？”林允儿疑惑转头。
林然打量一会儿林允儿淡淡红润的脸颊，眼睛里只是微微泛着血丝，看起来还很清醒，松了口气：“我想回去了。”
“嗯。”林允儿掏出手机看眼时间，双手撑着桌椅边缘，歪了歪头：“林然，你冷不冷？”
“不冷。”林然收拾着座椅上空酒瓶，随口回答一句。
“林然。”
林允儿又叫了一声林然的名字。
正忙活把空酒罐塞进袋子里的林然无奈抬头。
不帮忙就算了，没看哥们正……
“怒那在问你，你冷不冷？”
纤瘦秀气的双手，动作有些粗鲁地捧住林然的脸颊，令人清醒的冰凉。
林允儿紧拧眉毛，努力睁大有些困倦的眼睛，带动手心下意识挤了挤林然的脸蛋，打了个酒嗝。
“怒那忍着一晚上没说话，只想知道你冷不冷。”
四目对视。
林然无言望着那双小鹿眼里莫名氤氲起的一股淡淡水汽，在隐约的路灯下，晶莹的眸子里清晰映着自己的身影。
她好像在心疼我……
原本有些寂静的内心“嗒哒”一声，好像水滴坠入湖面，轻轻漾开的波痕。
或许转瞬即逝，又或许……
会残留传递得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尽头。
“呀，说话！”
林允儿不高兴的嘟着小嘴，右手胡乱拍了拍林然的脸颊。
一阵微风拂过，扰乱她耳畔的秀发。
有些迷人眼。
其实应该有点疼。
林然脸上露出浅淡笑意，指尖掠过林允儿面颊上的发丝，整理过后，轻声承认：“怒那，今晚的风，其实有一点冷。”
“你不要因为我着凉了。”
说完，林然小心握住林允儿的手腕从自己脸颊移开，细心把她肩头滑落的外套重新披上。
“我就知道你会冷。”
林允儿没搭理林然的回话，自顾自拍了下他的肩头，一边想把外套还回去，一边小嘴嘟哝个不停：
“猪鼻子插葱装大象，还把外套给我。”
“我这个韩国人比你抗冻多了。”
“你长这么大应该还没见过雪吧……”
前面几句话没什么攻击性，但最后一句着实让林然这个南方人有点破防，有种把林允儿丢在这里的冲动。
但是忍住了，双手刚想结结实实把外套扣在只穿条裙子的林允儿身上。
就见她眼睛一闭一张，嘟囔声音越来越小，身子朝一边倒的情况，连忙双手扶住。
卧槽。
好险。
林然看着边上就是延伸向汉江的长斜坡草坪，松了口气，这要破相了，我拿头来还啊？
“怒那？怒那？”
“真的假的？七罐啤酒也能这样？”
林然觉得林允儿在捉弄自己，哪有人喝啤酒会醉的？
小心拍了拍她的脸颊，结果林允儿就眉头皱了皱，一点眼皮子都不带抬。
左右回顾一眼四处无人的汉江，林然无奈叹了口气，拎起林允儿的胳膊摆出一个标准的过肩摔姿势。
然后……
忍气吞声地把死沉死沉的林允儿背到背上，摸索着她垂落身旁的另一只手，搂在自己脖子上，弯腰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台阶上的车子走去。
淦，比猪还重。
第65章 淡然的允和抓狂的贤
半小时后。
双子大厦31层。
两手拎着高跟鞋，把林允儿挂在身上，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家门口的林然，表情有些麻木。
前期欢声笑语，中期沉默不语，后期胡言乱语。
林然从来没想过，以往游戏里出现的画面在刚刚那半个小时里能如此具象化。
“我要数百次推开你才好~”
“要数千次离开你才好~”
熟悉跑调的歌词第13次响起，林然心里默默倒数三、二、一。
“怒那唱得好不好听？”
果不其然。
林然艰难地刷卡开门，心里叹了口气，我今天真是倒大霉了，摊上林允儿。
语气微微上扬：“怒那这两句唱得真的太棒了~”
别问为什么语气上扬。
不上扬，耳朵就要被她揪坏掉了。
“嘻，真乖~”
林允儿搂着林然的脖子，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脑袋，表示夸奖。
“嗒，哒”
林然随手把林允儿的高跟鞋丢在玄关，慢慢朝着第二间客卧走去。
好不容易到家，别吐啊，姐姐。
“几、几点了？我要回家。”林允儿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
推开客卧房门的林然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已经到家了，睡觉行不行？”
“几、几点了~？”林允儿胡乱抓了抓林然的头发。
“疼疼疼——”
把林允儿“甩”到床上的林然，被扯着头发趴在床边，顿时苦下脸来。
感觉她拽头发的力气小了点，松开，才起身揉着脑袋，低头看向砸吧嘴的林允儿，报复性的凑近她耳朵大喊一声：“零点十七！！”
你吼辣么大声做什么？
“啪！”
允之“猛”击。
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道从后颈袭来。
林然一脑袋栽在床上，表情有点懵逼，脖子被林允儿的左手死死箍着。
一时间不敢说话。
因为这会儿他以为喝醉睡着的林允儿突然睁着眼神略带迷离的大眼睛，好像在看自己，又好像不是……
“你、你要干嘛？”
林然看着林允儿淡淡樱桃红的小嘴轻轻张合着，越凑越近，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抬手想捂回去。
淦，别吐啊！
而就在他想伸手捂住的时候，迷迷蒙蒙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然……”
“生日祝咔嘿……”
“唔~”
林允儿凑到近前，“袭击未半而中道崩殂”的脑袋，一脑门儿磕在林然胸口，轻轻嘤咛一声过后，像是乖巧的小猫咪舒服地蹭了蹭，似乎找着了合适的地方。
不醒人事。
祝我……生日快乐吗？
林然抬起的右手停在半空，有些无处安放，低眼看着顶着自己下巴的一头柔雅棕发，淡淡兰花香气。
再一次安静下来。
右手犹豫着，试探着，缓缓放下，轻轻柔柔地抚上她的发丝顺了顺，抿嘴小声道：“我生日已经过去了。”
林允儿不语，似是无意识地顶着林然颈窝蹭了蹭。
林然默不作声用手心托住林允儿雪白的脖颈，轻手轻脚离开床沿。
本想直接离开的他，看见歪歪扭扭着上半身，双腿垂在床边的林允儿，无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明明难过的人应该是我，喝醉酒也应该是我，这画风对调一下才合适吧……”
林然不乐意地吐槽一句，但还是弯腰揽起林允儿的双腿，小心放到床上，一把扯过被子，打开床头的夜灯。
起身看着有些凌乱的被角，想了想，又半蹲在床边，轻柔抬起林允儿的手臂。
刚想给她掖一掖被角，触及有些凉意的手心，脑袋里忽而飘过不久前的一幕。
【怒那忍了一晚上没说话，只想知道你冷不冷】
一双充斥忧怅、柔意和心疼的眼眸……
林然嘴角微微掀起，无言笑了笑：“怒那，我其实不难过，只是有一点不开心。”
“因为他们没问我喜不喜欢妹妹，没问我想不想要妹妹……”
“从小到大，妈妈也没有问过我恨不恨爸爸，没有问过我想不想爸爸，只是在我第一次有疑问的时候，很简单的告诉我，她和爸爸离婚了。”
“他对我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