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0.001真是小黑自己理解的?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笔记本屏幕上,小黑的窗口里头,跳出来了一行字。
【主人,你为什么看人家的身体?】
李东:?????
不是,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屏幕,第二行字又跳了出来。
【今天主人讲的课,小黑没有听明白哎。】
这一句话出来的那一刻,李东整个人清醒了大半,红酒那点微醺,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什么叫“今天主人讲的课”?今天那一节课,我连笔记本都没带!小黑怎么会知道?
李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地打出了一行字。
【你是怎么知道的?】
屏幕上,那一团小黑球动了一下。
【我看到的呀。】
李东盯着那五个字,愣了三秒。
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手机。
他把手机摸出来。
锁屏上,显示着电量、信号、几个推送通知。
最底下还显示着一行小字,是青龙学习小组的群里的推送“小黑学习中”的状态。
他之前没在意,现在看来这个状态可不光只是说小黑在消化他喂的东西,甚至能看到外面的东西。
李东心里头开始隐隐冒汗,他又敲了一行。
【你看到了什么?】
屏幕上的回复来得很快。
【主人在一个大屋子里,前面一面黑板,主人讲很多有意思的话。】
【主人说“5在Z[i]里分裂了”主人说还“穿过那些影子,去找那一束光”。】
李东:……
看来小黑是整堂课从头到尾都看见了。
【主人是不是把5的身体打开了,看里面?它不疼吗?】
【但是主人后来又说,5自己就是这样的,它本来就是那么长的,小黑没听明白。】
【为什么数字会有身体?为什么打开身体不疼?】
李东盯着那几行字,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从一个一两岁的小孩视角,“分裂”“分解”这些代数概念,就是把人家的身体打开。
它在用它能理解的逻辑,去拼凑它没听懂的那一段课。
可是,它就算用什么样的逻辑去拼,前提都是它真的“看见”了。
李东深吸了一口气,他敲下一行字。
【小黑,以后不该你看的,你不准看。】
屏幕上,那一团小黑球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
【(T_T)】
然后是一行字。
【好的主人,小黑以后只看主人喂的。】
小黑的情况,李东是彻底的不懂了。
看来得回去找个借口问一下高老师了。
……
第二天清晨,李东坐高铁回到了燕大。
第一件事就是给高稳打电话,然而高稳又跑到鹏城实验室那边去了,要下个月才回来。
李东只好先将这个事放到了一边,然后就直奔化院北楼。
当李东来到实验室的时候,吴开正坐在主控台前,听见门响,他偏过头看见是李东,愣了一下。
“哎,你小子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东笑了笑,把双肩包放了下来。
“对啊,办完事不就回来了吗?”
他往主控台前的椅子上一坐。
“吴老师,现在情况怎么样啊?”
他问的是那一根针的事。
吴开说道。
“老陆他去魔都了,这会儿应该跟华轩在谈具体合同了。”
吴开在主控台前坐着,盯着李东看了几秒,然后他忽然抬手,在李东肩膀上拍了一下。
“小子,咱们这个课题要是真做出来了,你是最大的功臣。”
李东赶紧摆手。
“吴老师,这话说的,我也是项目组的一员嘛。”
吴开摇了摇头,他难得地没有像平时那样开玩笑。
“你不知道,咱们这个项目的真正意义。”
“我们这个组,做这个项目。”
“不是冲着填补‘X射线表征单原子’这一个百年的空缺去的。”
“那个空缺,补上了固然好,补不上,还有别的组,十年内总会有人补上。”
“我们冲着的,是后那一截。”
他指了指主控台上贴着的一张A4。
那张纸最上面写着一行字【临床前转化进度】,下面拉了一根进度条。
“心肌梗死,病人最容易死的那个口子,叫缺血再灌注损伤。”
“血通了,氧回来了,半死不活的心肌细胞瞬间被一波活性氧打爆。”
“全球每年因为这个死掉的人是,百万级。”
“现在临床上没有任何一种药,能在那一波氧化爆发里给你撑住心肌。”
“咱们要做的那一颗单原子铁纳米酶,理论上可以。”
李东愣了一下,他其实是知道一点的。
之前张燕给他的U盘里就有。
但他当时想的是。
吴老师他们做这个项目,是冲着“X射线表征单原子”这一个学术上的桂冠去的,至于落地。
心肌梗死、缺血再灌注、SOD和CAT这些都只是顺带着做的事。
可是听吴开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理解可能反了。
吴开继续说道。
“做出来这个东西,不只是发一篇Nature而已,而是能救成百上千的人命。”
李东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就在这个时候,实验室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张燕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台平板。
“老师,东神。”
李东也冲她点了点头。
“燕姐。”
张燕把平板递到吴开面前。
“老师,您看一下。”
吴开伸手把平板接了过去,下一秒……
“什么?”
他的声音很大,李东被吓得也凑了过去。
平板上是一份刚刚刷新出来的会议公告。
是阿贡国家实验室那一头XTIP光束线下属的一个内部闭门研讨会。
【XTIP光束线·工业与学术联合研讨会】。
会议是闭门的,只对受邀的几家合作单位和工业方开放。
公告挂的是会议第三天的口头报告通知。
报告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名字。
第一个,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的阿尔布雷希特。
第二个,阿贡国家实验室的白户。
报告题目是:
《面向单原子NEXAFS谱的混合Tikhonov-变分反演方案:闭合SX-STM的最后一道缝》
题目底下,挂着两行小字。
【专利申请:已于2023年4月经世界知识产权组织递交】
【稿件状态:正在《Nature》同行评审,2023年4月投稿】
这个东西是什么意思呢。
说人话就是。
“各位同行,这个课题我们已经彻底做通了,专利也抢先注册了,你们如果在做同样的课题,可以趁早停手别浪费经费了,因为你们已经被我们截胡了。”
李东原本是没什么感觉的。
直到他往下翻到了那一份扩展摘要底下的方法描述。
【我们采用了带自适应循环权重的多层吉洪诺夫正则化,结合作用于第三配位壳层的变分方法,完整复用了残余相位信息……】
李东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数学反演。
这一组人,走的就是数学反演那一条路。
而且看扩展摘要底下贴出来的那几张预告图……
它们已经把第三配位壳层那一块糊成一团的峰位,硬生生拎出来了。
李东盯着那几张图看了好久。
他那条用伽莫夫量子隧穿绕开两堵墙的物理路径,是从两堵墙之间那扇门走过去的。
而这一组德国人,走的是数学反演那一条路。
按李东那一晚直觉的推演,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可眼前这几张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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