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不明白的、推不动的那个核心难题,伪装成了一个“关于论文应用前景的学术探讨”,混在了三个关于论文跳步的技术性问题中间。
做得滴水不漏。
周慎之知道,这篇Comment一旦挂上ArXiv,会产生什么后果。
李东几乎一定会公开回应。
因为这是针对《数学年刊》论文的正式学术质疑,不回应就意味著默认论文存在问题,这是任何数学家都无法接受的。
到时候,李东要么补全那三处跳步,要么给出更简洁的替代证明。
无论哪种,学界都会从中受益。
这也是他给自己留下的保险。
而第四条……如果李东真的给出了回应,那周慎之困扰了好几年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但是他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从燕大那边来的。
不,不止……
这篇Comment一出来,整个圈子的人都会猜,你周慎之是不是对李东有意见?
是不是因为李东的成果让你老师的研究路线变得过时了,所以来找茬?
舆论会很难看。
周慎之犹豫了很久……
“为了老师!”
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开始打字。
……
燕大,导员办公室。
李东嘿嘿的笑著。
刘导是真的无语了。
他现在看到李东都怕。
“不是,东哥,这马上都快要放寒假了,你还请假?”
李东嘿嘿一笑,把假条往刘导面前一递。
“刘导,我妈要来京都了,我想带她在学校附近转转。”
刘导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
“哎,这是好事啊。”
他痛快地在假条上签了字。
“李东,你妈妈把你培养成这样,真的很了不起。”
李东接过假条,笑容收敛了几分。
“是挺了不起的。”
第184章 老杨有点东西啊
接下来的几天,李东一边等著李琴和老杨到京城来,一边脑子也没闲著。
他最近一直在琢磨黎曼在群里提到的那个方向。
零点的对关联统计性质,与自守函数局部结构之间存在必然的等价联系。
上次他在群里@黎曼想进一步探讨高阶分歧指数下Hodge-Tate权重耦合结构的问题,结果黎曼压根没理他。
但这个问题本身,李东一直也是很有兴趣的。
“零点对关联……分歧指数……GL(n)……”
李东坐在寝室的书桌前,嘴里念念有词。
0.4的逻辑属性让他很容易的推算出下一步。
而且他能在脑中同时搭建好几条推理链条,然后像下棋一样把它们一步步往前推演。
但这一次,他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问题。
黎曼说的“等价联系”,方向是很明确的。
用自守L函数零点的对关联函数F_π(a)在某个区间内的收敛行为,去反向刻画自守表示的局部性质。
这个想法有意思的点在于,它完全绕开了传统的纯代数方法。
你不需要去硬推那些让人头秃的Hodge-Tate耦合结构,只要验证零点的统计性质满足特定条件,就能直接判定局部-整体相容性是否成立。
从代数到分析,从硬算到统计,这是一次方法论层面的降维打击。
可问题是……
这个“特定条件”到底是什么?
“如果分歧指数e_v不超过n,那F_π(a)的收敛区间应该是多长?”
李东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行公式,然后又划掉了。
“不对……区间长度和n之间的关系,不应该是线性的,应该是反比的……”
他又写了一行,盯著看了半分钟。
“|a|∈[0,2/n]?”
这个想法在他脑中突然出现,但他还没有足够的理由去确认。
“差一点,就差一点……”
李东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门把手,但就是拧不开。
缺一个锚点。
一个已经被证明过的、可以用来对照验证的特殊情形。
如果有一个n=2、e_v≤2的已知结果,他就能用这个结果去反推出一般情形下的区间对应关系。
“n=2……e_v≤2……”
李东突然想到……
这不就是江逾白和周慎之发在《杜克数学期刊》上的《关于分歧指数不超过2情形下GL?自守表示的局部—整体相容性》吗?
不管署名的人有多不要脸,但结论本身是对的。
想到这里,李东立马登录学校的期刊数据库,搜索那篇杜克论文的全文。
PDF很快就加载出来了。
李东直接跳过了作者信息,从正文的第二章开始看起。
“这一步……”
他看著论文第17页下方的一个关键等式,反复看了三遍。
这个等式是整篇论文的命脉。
它的作用是……
在e_v=2时,通过一个精心构造的积分路径,把原本不可消去的通配阻碍投影到了一个特定的子空间里,然后利用Hodge-Tate分解的一阶结构,直接将其消去。
可是这步推导的中间过程,论文里省略了。
只用了一句“由标准的p-进Hodge理论可知”就直接跳到了结论。
“由标准的p-进Hodge理论可知?”
李东嘴角抽了抽。
这话他越看越熟悉。
因为他自己写论文的时候也经常这么干,那些他觉得“显然”的步骤,他都懒得写。
但这里面有一个区别。
李东省略步骤,是因为他真的觉得那些步骤不值得写。
而这篇论文省略这一步……
“是因为写论文的人自己也没完全搞懂吧?”
李东下意识就这么觉得的。
他摇了摇头,开始自己动手推。
0.4的全属性同时拉满。
大概十五分钟后……
李东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看著草稿纸上那一行行推导。
“我靠……”
他终于看懂了。
那个p-进积分路径变形方案之所以能在e_v=2时奏效,核心并不在于路径本身的构造,而在于路径变形的过程中,Hodge-Tate权重的一阶分量恰好与通配阻碍的投影方向正交。
这个正交性不是巧合,是被刻意构造出来的。
构造的方法是:在选取积分路径的初始参数时,提前将Hodge-Tate分解的滤过结构嵌入到了路径的参数化方程中。
这样一来,当路径在p-进空间中变形时,通配阻碍会自动被推到滤过的零层上,然后被一阶Hodge-Tate权重精确地消去。
“老杨……有点东西啊。”
李东轻声感叹了一句。
这个构造的精妙之处,不在于数学运算的复杂度。
事实上,一旦看
穿了逻辑,具体的计算并不困难。
它的精妙在于视角。
“这种逆向构造的直觉,一般人还真想不到。”
李东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老杨的基础属性,至少在逻辑上面,肯定已经有0.1了。
能不能到0.2他不知道。
要知道,0.1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一个普通人的专注、逻辑、记忆全是0的世界里,你在某一个维度上,已经算是超人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老杨想出这个方案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在读的硕士。
如果他没有被江逾白坑掉那十几年的学术生涯,现在至少也是京师大的正教授了,说不定早就在朗兰兹纲领的主线上站稳了脚跟。
“等你来了京城,我们一起把这条路走完。”
李东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然后他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刚才的推导上。
既然他已经理解了e_v=2时路径变形的底层逻辑,那他就可以倒推出一个关键信息。
这个方案在e_v≥3时为什么会失效。
原因很简单。
当分歧指数升到3的时候,二阶Hodge-Tate权重会引入额外的耦合项,原来那个精确的正交性被打破了。
通配阻碍不再老老实实地待在滤过的零层上,它会漂移。
而这种漂移,是纯代数方法无法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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