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位,退!”卢克在打空半个弹匣后,发出一声嘶吼。
海斯心领神会,他弓着腰顺着卢克等人的火力线,狼狈地退到了最后方十米外的一块巨石后,重新趴下架枪。
“三号位,退!”
然后,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这片泥泞的凹坑彻底变成了一台绞肉机。
第七小队在卢克的指挥下,像一台生锈的齿轮,艰难地向后滚动。
但假想敌的战术素养和体能优势实在太大了。这帮吃饱喝足的老兵很快就看穿了卢克的“剥离”轨迹。
不过,他们没有盲目冲锋,而是耐心地利用更加凶悍的侧翼迂回,像两把钳子一样死死咬住了第七小队的尾巴。
“砰!哔——”
撤退到一半的机枪手,被侧翼射来的激光精准击中头盔,发出一声不甘的咒骂,无奈地放下了武器。
“别管他!继续剥离!四号位,退!”
卢克的指挥冷酷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他甚至利用了队友阵亡时假想敌火力转移的间隙,捕捉到了高地上两处火光的死角。
“海斯,十一点方向,那棵横倒的枯树,覆盖他!”
卢克在泥地里翻滚换位的瞬间,敏锐地大吼下达指令。
海斯没有任何犹豫,枪口一转,三连发瞬间将那棵枯树的树皮打得木屑横飞。
而卢克则在海斯开火掩护的同一瞬间,单膝跪地,枪托抵肩,瞄准了那个被迫从树后闪避出来的假想敌黑影。
“砰!”
一声单发的脆响。
那名现役游骑兵老兵胸前的感应器,突兀地发出了长鸣。
在高速机动的昏暗丛林中,在队友疯狂的火力掩护下,卢克竟然用单发点射,硬生生“狙杀”了一名武装到牙齿的现役游骑兵!
远处的考核教官看着这一幕,原本准备画叉的笔尖猛地停住了。这个战术配合的指挥,不像是新人指挥官,更像是一个老兵油子。
但在这种绝对的高压实战化对抗中,个人的勇武终究无法弥补整体体能的崩溃。
小队成员一个接一个地被判定阵亡。
当夜幕彻底将这片原始森林吞噬时,这片散发着硝烟味的凹坑里,只剩下了卢克和海斯两个人。
他们用七个队友阵亡的代价,换掉了1名假想敌,终于艰难地撤入了一片茂密背靠灌木丛的死角。
“呼……呼……”
海斯背靠着一棵倒塌的粗壮枯树,咔哒一声退出打空的弹匣。
连续十八天极度饥饿的损耗,让这位老兵的肺部发出了漏风般的哮鸣声。他往地上吐出一口唾沫,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长官,对面至少还有四个。”海斯的眼神依然凶悍如狼,“这绝对是75团的那帮混蛋,不急着猎杀,而是在拿我们寻开心。”
“既然他们喜欢玩猫捉老鼠,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黑暗中,卢克从容地卸下空弹匣,将身上最后一个装满空包弹的三十发弹匣,狠狠拍进机匣。
“咔嚓”,枪机复位。
他的黑眸在夜色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那是一种将生死和规则全部计算在内的绝对理智!
“海斯,听好。”
卢克没有下达那种好莱坞电影里常见的你掩护我绕后的粗糙指令。
在面对训练有素,呈扇形展开、且可能配备了夜视仪的现役游骑兵时。简单的侧翼绕后,就等同于自杀。
“你留在这里。十秒后,不要开火压制,而是溃逃。”
卢克指着右后方那片被灌木遮挡的下坡:“你要像一个被彻底打崩心理防线的新兵,一边盲目地扣动扳机,一边顺着坡道往下滚。”
“你的任务,是把他们那张完美的扇形防御网,给我生生扯开。”
海斯愣住了。
但作为一名在摩加迪沙打过血腥巷战的老兵,他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就听懂了卢克这条指挥的核心——“溃兵诱饵”。
卢克继续说道:“这群假想敌老兵在这片林子里待了太久。他们吃饱喝足,装备精良,心中充满了对这群饿了半个月的菜鸟的狩猎傲慢。”
“当他们看到负隅顽抗的猎物在绝望中狼狈溃逃时,那种深植于骨子里的追猎本能,一定会让他们在短暂忘记防守警戒原则!”
“好!干死这群狗娘养的婊子!”
海斯没有任何犹豫。在战场上只要长官的命令能杀敌,哪怕是让他去送死,他也绝对会执行。
“十...九...”卢克在心底默数。
十秒一到!
海斯猛地从枯树后探出大半个身子,他没有瞄准,而是将步枪夹在肋下,朝着黑暗中的灌木丛疯狂地倾泻了一个弹夹长点射!
“砰砰砰砰——!”
枪口的火舌在黑夜中如同炸裂的闪光弹般刺眼。紧接着,海斯连滚带爬毫无战术动作可言,顺着右后方的泥坡直接滑了下去。
“猎物跑了!右侧泥坡!”
第73章 现役游骑兵小队
黑暗中,五十米外的假想敌通讯频道里,立刻传来了兴奋的汇报声。
“二组跟上,咬住他!别让他跑出考核区!”
担任假想敌小队长的老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下达了追击指令。
隐藏在右翼的两名老兵立刻跃出掩体,呈倒“V”字队形,专业地端着枪,朝着海斯逃跑的方向交替掩护追去。
树叶被踩碎的声音在夜色中迅速远去。
但在下达完追击命令的下一秒。这名经验老道的游骑兵,猛地压低了身子,一把按住了耳麦。
“等等……不对劲。”
小队长透过夜视仪那幽绿色的屏幕,死死盯着海斯刚才离开的那个掩体。
一股不祥的预感,让他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练出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刚才的交火里,对面明明有两个人开枪。还有一个去哪了?”
他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变得森冷:“三组!立刻收缩阵型,注意两翼警戒!有个菜鸟的视野消失了!”
这就是第75游骑兵团现役精锐的恐怖素养,他们并没有被这套简单的诱敌战术轻易骗过。
而是在猎杀的瞬间,依然保持着对战场全貌的绝对复盘与掌控。
听到命令,留守在原地的老兵们立刻与小队长背靠背,呈严密的品字形防御蹲姿警戒。
两支挂着红色助退器的M4A1卡宾枪,死死地封锁了左右两翼和后方所有的射界。
只要那个消失的“菜鸟”敢从任何一个侧翼绕过来,他们有绝对的把握在零点五秒内将其击毙。
然而。
就在假想敌小队长下达警戒指令,两人阵型刚刚收缩,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两侧的那一瞬间。
卢克,已经动了。
他没有像普通的绕后战术那样去切敌人的侧翼,因为他太清楚,在夜视仪的视野下,侧翼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暴露无遗。
卢克选择了最疯狂,也最让人意想不到,甚至在步兵操典上被列为“自杀行为”的路线——
直接向前!贴着泥地,狂妄地切入了假想敌刚刚离开,核心火力点的正前方!
卢克趴在散发着恶臭的腐殖土上,四肢并用。他移动得像是一条黑曼巴蛇,每一次匍匐前进都会掩盖细微摩擦声。
当小队长那戴着夜视仪的观察视野,刚刚从左翼扫过,准备重新确认正前方那片半米高的蕨类植物时。
他幽绿色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不到两米的极近距离内,于林间炸裂!
趴在阵型外侧的那名老兵,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头盔上的激光交战系统感应器就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哔——”声。
他被一枪爆头了!
“敌袭!正前方十二点——”
小队长的反应简直快如闪电,在同伴警报响起的零点一秒内,他猛地调转枪口,朝着正前方的蕨类植物扣动了扳机。
但卢克,根本没有停留在开枪的位置。
在扣下扳机后的那一零点一秒,直接滚入了一个被倒地树木遮挡的水坑后面。
“哒哒哒哒哒!”
小队长的M4A1喷吐出疯狂的火舌。密集的空包弹气流扫过卢克刚才所在的位置,将大片的蕨类植物拦腰打断。
直到这个时候,那名原本下令警戒的假想敌小队长,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今晚遇到了一头怎样的怪物。
小队长和另一人为了不暴露位置,猛地转过身将后背死死地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后。
他欣赏这个菜鸟对战场的阅读能力,这个潜伏在黑暗中的学员,不仅利用了同伴作为诱饵拉扯阵型。
更把他们这群老兵因为警惕而产生的视觉收缩与心理盲区,都算计了进去!
这才让他在灯下黑的正前方,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的刺杀!
“有点意思,菜鸟。”
小队长没有再盲目开枪,也没有试图移动。因为他知道,在这样的黑暗丛林里,谁先暴露位置,谁就是死人。
他没有试图呼叫那两名追出去的同伴回防。
按照第75游骑兵团高傲的战术规矩,在这种近距离遭遇战中被杀了三人,他们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
“沙啦——”
就在这时,右侧的灌木丛被粗暴地拨开。
那两名负责追击海斯的老兵回来了。只不过,他们并不是空手而归。
走在中间的那名假想敌,正用一支装满空包弹的M4A1死死抵着海斯的后背,将这位一级军士长像押送战俘一样推到了空地上。
海斯的作训服被撕破了几个大口子,眼角高高肿起,嘴角流着血,显然在刚才的追逐中,双方发生过激烈的肢体冲突。
“队长,这老东西是个不要命的疯狗。”
押着海斯的那名老兵将一颗模拟雷仍在地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这疯狗竟然想拉模拟雷跟我们同归于尽。可惜……”
踢了踢脚下烂泥里的一颗没有任何反应的绿色破片雷,发出一声嘲弄的冷笑:
“这后勤配发的演习装备太辣鸡了,竟然是个哑雷。不过嘛……在真正的战场上,哑雷导致送命的情况也是时有发生的,对吧?”
海斯虽然被枪顶着,双手被反拧在身后,但那双灰眼睛依然像头不屈的老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群现役游骑兵。
靠在树上的小队长看了一眼被活捉的海斯,又看向刚才卢克开枪后消失的那片漆黑水坑,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冷笑。
小队长对着黑暗的树林低声咆哮,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被激怒后的斗殴欲望:“那个躲在暗处的菜鸟,出来吧!”
“我知道你能听见。你的战术素养很不错,竟然能在这片林子里杀了我三个人。战术上,算你们赢了。”
树林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小队长见对方不为所动,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冲着押解海斯的那名老兵使了个眼色。
“砰!”
那名老兵没有任何犹豫,一记沉重的腹拳,狠狠地凿在了海斯的胃部。
“唔!”海斯闷哼一声,痛苦地弯下腰,大口地呕吐着酸水,但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声惨叫。
“你的队友很有种,但不知道他的骨头能撑多久。”
小队长看着黑暗,声音愈发阴沉:“再不出来,我们就一拳一拳地锤,直到你这个躲在阴影里的懦夫肯露面为止。”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继续躲着,看着你的队友在明天的评估表上,被打上一个‘战俘’的耻辱标签。”
“够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距离小队长不到十米的一棵巨大水松树后传出。
伴随着踩碎枯枝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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