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附近的人的说法，这里原本是一个机械厂。
在战争年代，被秃头的人征用做枪械加工。
新国家成立后，这里的工人都不见了，很多人嫌这里“晦气”不愿意租用。
好好的厂房就这么空了出来。
张平安打听清楚之后，就跟白副主任一起找上了东直门街道办。
“这个小机械厂一共有三间大厂房，两间小库房，两间办公室并一个三十来平的食堂……林林总总算下来，包括院子大概有不到五百平的地方。
租金呢……咱们这个关系，我肯定不会为难你。这么着，这整个厂的地方都租给你们，每年你们街道办给我们二百五十块钱租金就行。”
孙主任想了想，报了价。
这价格报出来，张平安听了都是一惊！
虽然这厂房在东直门外，可那地方周围好几个厂呢，他们打听过，附近的厂和仓库租金都要将近一块钱呢！
孙主任这价格一亮，弄得他都不好意思讲价了！
不过，他不开口有人开口。
张平安目光一转，不经意地看了白新民一眼。
“孙主任咱们都是熟人，我呢，也不跟你玩儿那些弯弯绕绕的。”收到张平安的目光，白副主任推了推眼镜儿，这东直门真当租房子的是二百五呢？！
这厂什么情况啊，就敢跟他们要那么贵？！
“就这个旧机械厂，我们街道可以跟你们东直门街道签十年租约，每年二百块钱，十年就是两千块钱，可以的话，咱们今儿就签合同。”
一年两百块钱！！
听到这话，东直门街道办办公室里一阵抽气声，这人砍价也太狠了！！
“十年两千块……这有点少吧？”
孙主任收到众人不满的目光，便代表他们开口道：“你们应该也知道，按照行情，那一片一平都要八毛以上了，您这价格太为难我们了。”
张平安听到她的话笑了笑，问了孙主任一个问题：“孙主任，就你们这个空置厂房为什么归街道办所有，为什么那么大的厂房空了那么多年，您应该比我清楚吧？”
孙主任没说话。
第187章 同流合污？！
张平安继续道：“您和那附近的人说辞都一样。都说这个厂房一直没租出去是因为之前被禿头的人征用做了兵工厂，大家伙儿嫌晦气才不租的。
可我和白副主任查过资料，旧机械厂的那些工人，并没有都被放出来。
在新华夏成立前，禿军的驻军为了预防军工厂被我军捡漏，在我们进城前，在那厂里杀了十几个技术骨干人员……是不是这样？”
街道办众人大惊失色，张平安居然还能打听到这些？！
再一想，白新民在东城区住了几十年，建国前他也在那附近的厂里做账房先生，他能知道这事儿不奇怪，告诉张平安也好像没什么好说的……谁让人家才是一个居委会的同事呢？
看东直门众人沉默，孙主任没有开口。张平安也不再继续说这件事，只是说，就这个厂房从那之后五六年了，一次都没有租出去过：
“您不愿意租给我们也行，只是这地方只怕你们还得再等个五六年才能等到有胆子租它的。”
张平安说完耸了耸肩。
“主任，人家都说房子不怕用就怕空，这房子再空几年只怕就得塌了……”
听到他这么说，街道办里那些人坐不住了。
“孙主任，咱们跟交道口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年几十块钱的事儿，算了。”
“就是啊，不管钱多钱少，先把钱拿到手再说啊！”
办公室里那些干事大爷大妈，你一句我一句地劝孙主任租出去吧…
听完张平安的话，他们都觉得，就那房子天天放在那里养蚊子，租金收一块钱都是赚！
孙主任看了眼白副主任，白副主任微微一笑，从皮包里拿出两张写好的租房合同和二百块钱。
“只要街道办盖章，我们街道办就先付一年租金。剩下的每年年末一定缴过来。”
桌子上二十张大团结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交道口街道办就是不一般！
事儿还没说完呢，他们居然就装着么多钱满地跑啊？！
虽然说他们街道办的辣条作坊生意很不错，这个把月挣的钱也不少，可问题是，那都是一点一点儿收回来的钱，大家伙儿谁也没亲眼看到一次这么多钱甩在他们面前啊！
交道口街道办的财务副主任走过来把钱数了数，劝了孙主任一句：“行了老孙，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街道办好。想给街道办创收。可这房子放着都是白瞎。都是一个系统，咱们跟交道口又是邻居，听我的，签字盖章吧。”
其他人紧跟着点头，太可以了！！
“别说租了，只要有人出钱，把那晦气地方便宜卖了咱们都不心疼！”
有人低声嘀咕道。
张平安听了心里一乐，这话说的，公家的地你卖了你当然不心疼！
不过反过来说，难道是他张平安不想买吗？
就旧机械厂这四五百平的院子，这时候如果能买了，过个几十年真的就可以彻底躺平后面八辈吃香喝辣了！
关键问题是，这年月能买吗？
张平安在心里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能买他早鼓动王主任先收购到他们交道口了。
这时候先不想这些，先看眼前。
“孙主任，您看？”张平安再次催促。
孙主任看了眼办公室里那些人：“那我就按照两百块钱一年租给他？”
“租！”
“当然租！”
“必须租给他！”
再不租里面死过人的事儿再传传，只怕房子塌了都租不出去！
行。
孙主任看了眼张平安他们，叫副主任拿公章过来：“行吧。听你们两个。老田，你点一下钱，没问题咱们就签字。”
不过片刻，田副主任把钱收进了铁皮柜小抽屉。
然后走过来，和孙主任一起在租房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职务和大名，盖下公章。
这么一来，就算是两三年后东直门街道办换了人，这租房合同他们也得认。
签了字盖了章，厂房钥匙就交到了张平安手里。
“今儿真是谢谢孙主任了。”出了街道办大门，张平安对孙主任说道。
孙主任笑着摇头，表示千万别客气：“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看中这地方，它说不定还得放几年呢。”
听到这话，张平安也笑了笑。
说实话，孙主任这话也太客气了。这房子真的差吗？
当然不差。如果差张平安就不可能看中它不是？
至于房子里死人的事儿，张平安是真没放在心上。
就现在这年月，战乱刚结束五六年，这四周围里的，哪儿没死过人啊？
张平安心里清楚，他们今天能用这么低廉的价格这么容易地拿到了十年的租房合同，都得谢谢机缘巧合。
这房子之前之所以一直没租出去，并不是因为他们说的那些原因。
而是因为，之前整个城市都是由军管处和区政府联合管理。
所以，这来历不太好的厂房虽然能挣点儿租金，却反而两个单位谁都不愿意多管这么一点儿小事儿。
你想啊，如果军管处把这房子给租出去了，区政府会不会认为他们越俎代庖？
那如果区政府把房子租出去，军管处又会不会有意见？
就因为这样，才一直让这房子空了这么多年。
张平安看中这地方之后，就把这房子的情况打听了个一清二楚。
白新民更是直接给张平安分析了这房子之所以留到现在的利害关系。
确定这房子能租之后，张平安便和王主任一起去孙主任家里问过情况。
就昨天晚上，张平安和王主任坐在孙主任家，听她说街道办刚成立的时候，大家伙儿就想过把这地方租出去挣钱。
结果呢，所有人都一根筋地非要按照那附近的厂子房价来租……
这么一个有着让人膈应的地方，一口咬定低于二百五十块钱一年不租，也因此耽搁了这大半年。
眼看着从过了年就没人来问租房子的事儿，街道办的人也着急了。
可孙主任了解他们，如果说有谁一口咬定特别想租这房子，那他们一定会坐地起价！
所以，她昨天便和张平安商量好，合伙演了这么一场戏，让张平安捅破窗户纸，让街道办那些死顽固没办法再坚持价格不讲价！
按照张平安说的，她一开始报出来的二百五十块钱租金~也是街道办其他老油条们要的价。
然后，张平安趁势揭穿这地方死过人，再把前几年因为政治原因而没有把房子租出去的事儿，说成是因为房子晦气，名声不好，说得好像不把房子租给他们，这房子就得再空着放十年一样！
被张平安白副主任和孙主任这么一演，街道办里那些人果然一个个都急了！
他们生怕孙主任真的把这个不计较“晦气”的租户给吓跑了，主动地积极地配合张平安把房租降了下来！
别小瞧这每年少的五十块钱~要知道，张萍萍和贾张氏两个人在煤炉厂上一个月班才不过十八块钱工资呢！
这五十块钱，都能够厂里一年取暖费了！
看着张平安和白副主任骑着自行车离开东直门街道办。孙主任摸了摸口袋里的二十块钱，心里忍不住嫉妒王主任，都是街道主任，她怎么就能遇到这么会做事儿的手底下人呢？
“所以，这个姓孙的今天这么配合咱们，是因为你和王主任昨天去她家给他送礼了？”知道王主任昨天和张平安去过孙家，白副主任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怎么也没想到，为了拿下这个厂房，王主任居然会主动送礼！
“王主任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带坏的！”白副主任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张平安真是冤枉，他说什么了？他只是告诉王主任，这到底是别人的地界，要不要把房子租给他们街道办，还得是人家东直门说的算，得想个主意让孙主任跟他们站在一条线上才能顺利租下房子，
结果没想到，王主任就说，孙主任家里俩儿子都着急结婚，现在正是着急的时候，想让她帮助他们拿下厂房，正是可以智取的时候……
这跟他张平安有什么关系啊……他不就是提了一嘴吗？
白新民哼哼两声，心里却未必不赞同王主任和张平安的做法。
到底是每年省五十块钱呢~~这二十块钱活动经费，就当请他们东直门吃饭了吧。
白新民想着，回去还得把这二十块钱还给王主任，这是街道办的事儿，不能让她吃亏。
至于这钱怎么写……办事儿的时候招待费什么的，太简单了。
白新民看了眼身边朝气蓬勃的张平安。
或许张平安说得对的，他以前做事太死板了，为了国家建设，有些时候，稍微变通一下，做点儿“同流合污”的事儿也不是不行。
………………
有了厂房，就得谈材料了。
说起来四九城有三个无线电零件门市，但是，他们收音机厂需要的是大批量的货，去门市买多不划算啊！
可偏偏以前白副主任和王主任都不接触这方面，所以居然找不到门路进货！
张平安想了想，去了一趟之前攒收音机时去过的那个无线电门市。
到了那里之后他发现，这专门卖无线电半导体零配件的商店，居然已经公私合营了！
之前帮过他和赵家明的那个服务员不见了，柜台里是两个凑在一起嘻嘻哈哈说小话的女同志。
“同志，您好。我想问一下，你们店经理在吗？”
听到张平安的话，柜台里那两人直接摇头表示没在店里。
“你为什么直接说，用不着找别人。”
看着她们敷衍的态度，张平安抿了抿嘴，心里有些不悦。
可为了收音机厂，张平安还是对着这俩二三十岁胖乎乎的大姐笑了笑：“两位大姐，你们经理不在，我找你们也是一样的……”张平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花生和一把奶糖放在柜台上，表示就想跟她们打听一下，这些东西都是在哪儿进的货。
看到东西，这俩大姐脸色倒是好了不少，不过，她们也说不出进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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