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的思绪又跳跃开来,关切地问:“你成亲了吗?”
“呃……额,我我还没有……”萧景睿被问得猝不及防,有些窘迫。
“没成亲,可要抓紧呐。”老人带着点遗憾和关切地笑道。
“太奶奶,这下您该想起我了吧?”言豫津乐呵呵地凑上前。
“小津,小津呐,”老人的目光转向他,执着地重复着关心,“你成亲了吗?”
“我也还没呢。”言豫津摇头。
“要抓紧呐。”老人又重复了一遍,只是笑意淡去,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前方一片其乐融融,儿孙绕膝,笑语晏晏。
而“梅长苏”自起身后便一直静立不动,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
只在听闻老人那熟悉的笑声时,他的睫毛才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终于鼓足勇气,抬眉望向那至高的主位。
这一看,目光便再也挪不开了。
他的表情仍是平静的,可面部的线条却明显绷紧了几分。
看着萧景睿、言豫津二人能在老人膝前屈身谈笑,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黯然,仿佛被隔绝在温暖的炉火之外,让人看着心头微涩,愈发心疼。
老人比他记忆中更苍老了,岁月在她身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迹。
她……也越来越不记事了。
太皇太后的目光穿过热闹的人群,落在了远处静静伫立的梅长苏和飞流身上,带着慈祥的好奇:“那你呢?你又是谁家的?”
梅长苏的嘴唇微微翕动,第一声竟哑在喉间,心中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
坠崖毁容,身中奇毒,他早已改头换面,面目全非。
纵使是曾经最疼爱他、将他捧在手心里的奶奶,也认不出眼前这个苍白病弱的谋士,就是她的小殊了。
“这里的微表情处理得妙,”
丁勇代眼中满是欣赏,“先是因被注视而起的细微欢喜,接着是因身份无法言明的怯懦,最后沉淀为深沉的悲凉。
情绪层层递进,表演很有张力。这小伙子,是真不错!”
对于丁勇代、王劲颂、刘毅君这个级别的演员来说,仅仅靠接拍影视剧本,演技的提升空间已经有限。
演员锤炼演技的最高殿堂,无疑是参演“话剧”!
因为话剧是现场表演,没有NG重来的机会,必须全程使用演员原声,且表演尺度往往需要更外放。
但凡演员露怯一分,便是灾难性的演出。
因此,话剧演员必须练就“收放自如”的本领——上一秒可能浮夸大笑,下一秒便要沉静如水;上一刻悲痛欲绝,下一刻或许就要收敛锋芒。
这种瞬间转换、充满张力的表演,才是真正的功力体现。
顾清这一周得益于与公司的矛盾以及住处暴露后的“闭关”,反而获得了大量独处时间,能心无旁骛地在酒店房间对着镜子反复打磨角色。
效果此刻立竿见影。
旧人不能识,至亲不相认——
纵使是名动天下的江左梅郎,麒麟才子,智计无双,此刻心中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悲恸,也足以撕裂肺腑吧?
“太奶奶,我是林殊啊!”
在老人开口询问的那一刻,这几乎是他要脱口而出的心声。
然而此刻,他却只能将这份喷薄欲出的情感死死地摁在心底最深处。
他低下头,几缕墨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垂落,拂过他苍白清俊的侧脸,仿佛在无声地抚慰着那份无处诉说的痛楚。
“草民……苏哲!”
梅长苏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恭敬地再次行礼,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喔,起来,快起来。”听到“苏”字,太皇太后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她慈爱地招手,“到我这边来。”
梅长苏依言缓步上前。
随着他靠近,模糊的身影在老人眼中渐渐清晰。
当看清那张清俊却陌生的脸时,老人竟情不自禁地笑了几声,那笑容纯粹得如同稚童发现了最心爱的宝物:“小殊。”
“小殊”二字如石投静水,原本热闹的大殿瞬间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长公主、霓凰郡主等人皆是一怔,随即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又糊涂了……长公主心中不以为意地一笑。
霓凰则神色复杂地垂下眼帘,方才那抹莫名的熟悉感,此刻终于找到了源头——是林殊哥哥的影子!
可这个名字,早已成了宫闱禁忌。
所有人都只当老人是再次犯糊涂了,可这个被尘封的禁忌之名,又让众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气氛微妙地僵持着。
“来呀,小殊,再靠近太奶奶一点。”老人仿佛没察觉到周围的异样,依旧慈祥地招手。
梅长苏没有立刻动作,脚下仿佛生了根。他抬起眼帘,带着请示意味,目光扫过两旁的宫人,
直到得到默许的示意,才仿佛卸下了无形的枷锁,迈开沉重的步伐,缓缓跪坐在老人身侧的软垫上。
此时,他的面容比刚才似乎更平静了几分,微微低着头,将自己的神情隐藏在阴影里,不让任何人窥见一丝波澜。
可偏偏就在这时——
“小殊,你瘦了呀。”
老人枯枝般的手轻轻抚上他的手臂,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关切之语,却像一把淬火的利刃,狠狠扎进梅长苏的心脏!
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梅长苏身躯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霍然抬起头,愣愣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老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无措,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旁边的贵妃见状,掩口吃吃一笑,带着点刻意的奉承打破僵局:“太皇太后,这位苏先生可是闻名天下的麒麟才子呢!
也就只有您老人家才能一见面就喊人家‘小苏’了,看把苏先生都喊愣了。”
麒麟才子,得之可得天下——这句话的份量,连她们深宫妇人也如雷贯耳,谁不想让这位才子辅佐自己的皇子呢?
老人似乎根本没听清贵妃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笑着,像变戏法似的从身旁的点心盘中拿起一块精致的糕点,
颤巍巍地递到梅长苏面前,浑浊的眼中满是孩童般的欢喜和纯粹的疼爱:“来,小殊,这是你最喜欢吃的。”
“郑老师演得真是……炉火纯青。”
丁勇代看得心折,低声赞叹。
能让丁勇岱尊称一声“老师”,这位饰演太皇太后的郑老师,是何等份量可想而知——
这位可是真正的国宝级艺术家,国家一级演员。
刘毅君和王劲颂也看得目不转睛,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顾清……能接住这戏吗?”
……
我能接个屁啊!
看着老人那纯粹如孩童般的笑容,以及递到眼前的、仿佛承载着无数温暖回忆的糕点,
顾清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就这一个笑容,一个动作,其中蕴含的岁月沉淀下的慈爱与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得再磨炼多少年才能学得会、演得真?!
唯一的好消息是,
作为亲历者,他的情绪完全被老太太精准而强大的表演带动了起来——
只不过,有点过于汹涌,几乎要失控了。
在明显的震惊失神之后,顾清几乎是凭着本能反应,将头深深地、几乎是狼狈地埋了下去。
他双手合十,极其恭敬地、小心翼翼地抬上,稳稳地接住了那块仿佛有千斤重的糕点。
紧接着,他以一种近乎遮掩的姿态,迅速将糕点收入宽大的袖中,
同时双手也顺势缩回袖内,用衣袖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也遮住了此刻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Cut!”
导演孔生的喊停声,如同救命的信号,在寂静的大殿中骤然响起。
镜头定格在顾清低垂的头颅和掩在袖中的双手,以及郑老师依旧慈祥的笑容上。
……
……
第320章 陆寒:进攻!(5k)
……
……
“不错不错,郑老师演得非常棒…顾……长苏接得也很好,这条过了。”
孔生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率先鼓起掌来。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围观的群演也立刻跟上,响起一片热情而附和的掌声与夸赞。
对导演孔生而言,顾清的表现算得上让他相当满意了。
在青年演员中,演技或许能排个中等水平,但在偶像艺人里,那无疑是拔尖的存在。
最关键的是,他那份老天爷赏饭吃的顶级外貌和浑然天成的气质,将这份演技无形中拔高了一个层次。
总体而言,他非常满意。
孔生忙不迭地上前,先是关切地询问顾清的状态,随后又近距离地夸赞了几句。
“导演,你这声‘咔’喊得真是及时雨,”
顾清很清醒,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将手中的糕点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对旁边的郑老太太投去充满尊敬和崇拜的目光,“郑老师,您演得太厉害了,我真的接不住,您放放水吧。”
看着顾清随手吃糕点、毫无偶像包袱的随性模样,尤其那腮帮子咀嚼的样子,孔生都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作为导演,他太欣赏这种自然流露、毫无矫饰的真实状态了。
老太太也被哄得眉开眼笑,看着眼前这个俊俏又率真的“小娃娃”,和蔼地伸手摸了摸他束好的发髻,乐呵呵道:“这可不行,作为演员,当然要以最好的状态呈现角色,哪有让别人让的道理?
在我们以前演戏的时候啊,演员要是跟不上趟儿,可是会被导演骂得很惨的,还会被换掉角色呢!
你们现在啊,已经很幸福喽。”
她说着,还特意看向孔生求证,“对吧,小孔?”
“阿对…啊不对!”
孔生连忙“呸”了一声,赶紧自证清白,“长苏,我可不敢给你换角色,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他语气带着点紧张,生怕顾清误会。
“导演,我这弟弟挺随和的,怎么把您吓成这样了?”
刘滔打趣着走了过来,动作贤淑自然地伸手扶住老太太起身,细心地叮嘱着“慢点”。
看到顾清还在嚼糕点,她也忍不住会心一笑,“弟弟,待会儿你和我还有对手戏呢,别对戏的时候把糕点渣喷我脸上了。”
“不会不会,我马上去漱个口。”
顾清咽下食物,顺势扶住老太太的另一只手,无奈地解释,“主要是郑老师给我的压力太大了,得吃点东西缓缓。”
一场重头戏拍完,众人稍作休整,各自背台词、酝酿情绪。
第二场戏很快正式开拍。
这场戏的焦点在于顾清和刘滔之间,有一段牵手的亲密戏份。
太皇太后将“成家”的话题抛给了梅长苏和霓凰,询问他们是否已经成亲,还特意将两人的手背搭在一起。
霓凰摇头否认,正欲抽手之际,却被梅长苏按住,为二人后续的情感线埋下伏笔。
这段剧情在前世剧迷中讨论度极高,关于老太太是否第一眼就认出了梅长苏就是林殊的隐喻,众说纷纭。
很快,第二场戏打板开始。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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