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守义指着王建国,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手指都在颤抖,“你们简直是……简直是败家子啊!”
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人家红旗科技把饭都喂到咱们嘴边了!”
“图纸是现成的,工艺说明书是现成的,技术参数写得清清楚楚!不需要你们去搞什么基础研发,不需要你们去想破脑袋搞创新!你们只需要照着图纸,把东西给老子做出来!落实到位!就这么点事,你们都干不好?!”
“磨磨唧唧拖了这么久,现在告诉我蒙皮废了?你们知不知道这浪费了多少国家的资源?浪费了多少宝贵的科研经费?你们心里到底有没有数?啊?!”
郭守义的唾沫星子喷了王建国一脸,但他根本不敢擦,只能低着头挨骂。
整个车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人家把路都铺好了,自己这边却连走都走不稳,确实丢人。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怯生生地响了起来。
“郭……郭总工。”
说话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钳工,是厂里资格最老的八级工之一,平日里也是受人尊敬的老师傅。
“这……这真的不是大家不努力啊。”老钳工摘下满是油污的手套,一脸无奈地说道,“实在是这个鸭式布局太难伺候了。咱们以前造歼7、歼8的时候,那是什么结构?那都是传统的布局,装配精度要求个0.5毫米就顶天了。”
“可是这歼10不一样啊……那线条太复杂了,曲面太多了。咱们现在已经把厂里手艺最好的老师傅都叫来了,大家伙儿眼睛都快熬瞎了,可是……可是这0.2毫米的精度,真的做不到啊!”
老钳工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郭守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何尝不知道大家的难处?
目前蓉飞厂的蒙皮装配工艺,说白了还是停留在“手工作坊”的阶段。
虽然大家的技术都很精湛,经验也很丰富,但依然是靠着老师傅们拿着特制的木锤,一点一点地敲击蒙皮,靠着手感和经验去调整贴合度。
这种方法在歼7、歼8那种二代机上,确实好使。
那些老师傅一锤子下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能把精度控制在0.5毫米以内,那已经是人类手工操作的极限了。
但是现在,歼10要求的是0.2毫米!
0.5毫米到0.2毫米,这看似只有0.3毫米的差距,但在工业制造领域,这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这就是从“经验制造”到“精密制造”的巨大鸿沟!
这0.3毫米的差距,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蓉飞厂所有人的心头,任凭他们怎么努力,怎么流汗,怎么拼命,靠着那把木锤子,就是敲不掉这0.3毫米的误差!
郭守义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工具箱上,双手抱着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歼10的项目,真的就要卡在这最后的一层“皮”上吗?
难道,没有了那0.3毫米的精度,咱们的飞机就真的飞不上天吗?
郭守义召集工程师在办公室开会。
几十号人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人人手里都夹着根烟,眉头紧锁,表情比参加追悼会还要凝重。
桌子上摊开的图纸、数据报告堆成了小山。
“老张,你那边的专用模具定位法到底行不行?能不能给句痛快话?”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工程师急赤白脸地问道。
被点名的老张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摁在烟灰缸里,苦着脸说道:“理论上行!但这只是理论!咱们国内现在哪有那种高精度的加工母机?”
“要是想做那套模具,光是精度要求就得先把咱们自己的机床升级换代一遍!这简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根本没解!”
“那国外呢?咱们能不能借鉴一下幻影2000或者F-16的装配工艺?”另一个年轻点的技术员小心翼翼地提议。
“借鉴?你也真敢想!”
旁边立刻有人嗤之以鼻,“人家那是看家本领,是核心中的核心!别说美国和欧洲那帮孙子防咱们跟防贼似的,就连苏联老大哥,你看看苏-27那是怎么装配的?人家根本不让咱们看关键部位!想抄作业?连试卷都摸不到!”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有人低声嘟囔:“要我说,这就是咱们的手工极限了。那0.3毫米,就是天堑,不是靠人力能填平的。除非咱们把那些老师傅的手都换成机器手。”
“机器手也没这么准啊……”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郭守义坐在主位上,听着下面乱糟糟的争吵,只觉得脑仁疼得快要炸开了。
他知道大家说得都有道理,可难道因为有道理,这飞机就不造了吗?
就在这时,角落里不知是谁,弱弱地提了一句:
“那个……咱们既然搞不定,为什么不再问问红旗科技呢?”
第552章 赶紧求助周铭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喧闹的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角落。
说话的是个刚进厂不久的大学生,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吓得缩了缩脖子,脸涨得通红。
郭守义猛地一拍大腿,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神色激动,“这歼10是谁给咱们带来的?是红旗科技!这图纸是谁画的?是红旗科技!这整套的技术体系是谁建立的?还是红旗科技!”
“既然他们能把这么复杂的鸭式布局设计出来,能把那价比黄金的复合材料搞出来,那他们肯定早就预料到了装配环节会有多难!这蒙皮装配技术,肯定也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啊!”
郭守义越想越觉得靠谱,这简直就是灯下黑!
自己这帮人在这钻牛角尖,怎么就没想到去问问“祖师爷”呢?
虽然心里豁然开朗,但看着下面这群刚才还在互相推委扯皮的工程师,郭守义气不打一处来。
他板着脸,指着众人的鼻子骂道:“看看你们!一个个平时牛皮哄哄的,关键时刻掉链子!人家红旗科技把饭都做好了端上桌,咱们连筷子怎么拿都不会!还要跑回去问人家怎么张嘴吃饭!丢人!真是太丢人了!”
下面的工程师们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吭声。确实,拿着人家的全套图纸还干成这样,被骂也是活该。
“行了!都别在这大眼瞪小眼了!散会!该干嘛干嘛去!”
郭守义大手一挥,也没心情跟他们多废话,抓起桌上的笔记本,转身就往外走。
他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己的总工办公室。
关上门,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抓起桌上的电话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红旗科技江城县总部电话。
“嘟……嘟……嘟……”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磁性的男中音。
“喂?这里是红旗科技江城县总部,我是刘八一。”
“八一啊!我是郭守义!”郭守义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火急火燎的劲儿,“周铭周总在不在?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找他!”
电话那头的刘八一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郭总工,真是不巧。周总前两天刚从香江那边回来,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一些……私人的事情。他特意交代过,要是没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暂时不要打扰他。”
私人的事情?
郭守义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就像猫抓一样难受。
这都什么时候了,就算是天大的私事,能有歼10重要吗?能有国家的国防安全重要吗?
他急得直跺脚,对着话筒大声说道:“八一啊,我这可不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吗?歼10的项目卡壳了!蒙皮装配出了大问题,材料报废,进度停摆!要是再不解决,咱们这几代人的心血可就都要打水漂了!你说这事儿大不大?”
刘八一在那头也是一阵为难。
他太清楚周铭现在在干嘛了。
好不容易从香江那个龙潭虎穴里回来,好不容易能跟沈秋萍过两天安生日子,补一补这段时间的相思之苦。这要是自己没眼力见地跑去打扰,那不是找骂吗?
于是,他试探性地问道:“郭总工,我也知道您急。要不这样,您有什么具体的问题,跟我说一下,我帮您转达给周总?或者等周总忙完了这一阵,我再跟他说?”
“转达?等你转达黄花菜都凉了!”
郭守义一听这话就炸了,“这可是极为复杂的技术问题,光是图纸和数据就得拉一卡车!靠嘴怎么转达得清楚?而且这事儿除了周总,谁也拿不了主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郑重:“八一,麻烦你务必给周总带个话。就说我郭守义,代表蓉飞厂全厂上下几千号职工,代表歼10项目组的所有科研人员,明天就启程前往江城县!我要当面向周总汇报工作!”
汇报!
这个词一出口,电话那头的刘八一也愣住了。
要知道,郭守义可是国家级的总工,是享受国务院津贴的老专家,论资历、论地位,那是响当当的人物。而周铭虽然是红旗科技的老板,技术大拿,但毕竟是个年轻后生。
郭守义竟然用上了“汇报”这两个字,足见他对这次会面的重视程度,也足见事态的严重性。
刘八一沉默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行吧,郭总工。既然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要是再拦着,那就是不懂事了。您来吧,我会尽量帮您安排。”
“好好好!太感谢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断电话,郭守义一刻也没耽误,抓起桌上的笔记本,转身冲出了办公室,对着走廊大喊一声:“通知各部门负责人,马上到会议室开会!所有人都必须到场!哪怕是在厕所里蹲坑的,也给我提着裤子跑过来!”
……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再次坐满了人。
不过这一次,大家脸上的神情不再是之前的绝望和沮丧,而是带着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紧张和肃杀。
郭守义站在台上,目光如炬,扫视着下面的一张张脸孔。
“同志们!我已经跟红旗科技那边联系上了!虽然周总现在有点私事在忙,但我已经立下了军令状,明天就带着大家杀向江城县,当面向周总请教!”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咱们不能空着手去!更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在出发之前,咱们必须把家底摸清楚!”
“现在,我命令!各部门立刻行动起来,对歼10目前生产过程中遇到的所有问题,进行一次地毯式的梳理和排查!”
“能自行解决的小问题,备注清楚解决方案,别拿去烦周总!暂时无法解决的、卡脖子的硬骨头,给我单独列出来!咱们这次去,就是要带着问题去,带着答案回!”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台下众人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整个蓉飞厂仿佛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各个部门的技术骨干们,埋头在图纸和数据堆里,一项一项地核对,一条一条地排查。
机身结构、航电系统、液压管路、起落架装置……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到了晚上十点,一份厚厚的“问题清单”摆在了郭守义的办公桌上。
总计56个问题。
看着这份沉甸甸的清单,郭守义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开始逐一审视。
“这个起落架液压油渗漏的问题,换个密封圈就能解决,划掉……”
“这个座舱盖透光率不达标的问题,联系厂家改进工艺就行,划掉……”
“这个雷达罩隐身涂层脱落的问题……嗯,这个有点麻烦,先标记一下……”
经过两个小时的仔细甄别和筛选,大部分问题都被他划掉了,或者是归类到了“可自行解决”的范畴里。
最后,只剩下了三个红笔圈出来的“死结”。
每一个,都是能要了歼10老命的拦路虎。
第一个,毫无疑问,就是那个让所有人都头疼欲裂的蒙皮装配问题。0.3毫米的精度误差,就像是一道天堑,横在大家面前。
第二个,是全权限余度电传飞控系统。
歼10采用的是极为激进的放宽静稳定度加鸭式气动布局。这种布局的好处是机动性极强,但坏处就是飞机在天上就像个喝醉了酒的醉汉,根本站不稳。
必须依靠先进的电传飞控系统,通过计算机每秒钟几百次的微调,才能让它飞得平稳。
但这可是1983年啊!
国内的战机之前用的都是机械液压飞控,那是靠钢缆和连杆硬拉的。现在要搞全电传,那是从0到1的跨越!
几十万行的控制代码,四重冗余容错设计,还得保证任何单路故障都不影响飞行安全。这对于此时国内的软硬件水平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而且更要命的是,没有成熟的飞控计算机,没有高精度的传感器,甚至连个像样的“铁鸟”地面模拟试验台都没有!
这怎么搞?拿命去试飞吗?
第三个,则是那个老生常谈、却又最为致命的心脏病——大推力涡扇发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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