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的背景资料他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根正苗红的内地青年，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释然了。
周铭连西方最先进的企业管理制度都了如指掌，能搞出超越时代的高科技产品，认识一瓶小小的可乐，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这或许见过国外的一些电影或者著作吧。
心里的疑惑稍稍放下，陆峰对周铭的敬佩又加深了几分。
听到周铭的“友情提示”，正准备豪饮一番的刘八一和蒋泽涛，动作都僵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没敢挑战自己的肠胃极限。
倒是赵强和孙勇这两位铁骨铮铮的汉子，抱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信念，拧开瓶盖，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
“噗——！”
刚一入口，赵强就跟触电似的，一口可乐全喷了出来，那表情，比刚才晕机还痛苦。
“咳咳咳……这……这是啥玩意儿？咋跟中药一个味儿？还扎嗓子！”
第473章 下马威和羞辱
孙勇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强忍着没吐，但一张脸已经皱成了苦瓜，评价道：“又甜又苦，还带点说不出的怪味，这玩意儿……确定是给人喝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这种“资本主义糖水”的深深嫌弃，默默地把瓶子放到了一边，宁死不喝第二口。
反倒是刘八一和蒋泽涛，在缓过那阵恶心劲儿之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诶？”刘八一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味道……还挺带劲啊！”
蒋泽涛也跟着点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响亮的嗝，一脸满足地咂咂嘴：“是啊！冰冰凉凉的，甜丝丝的，喝下去感觉喉咙里那股火气都压下去了！真他娘的解渴！咋还有这么好喝的东西！”
两人一时间竟有些爱上了这种新奇的味道，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瓶可乐喝了个底朝天。
陆峰看着他们截然不同的反应，笑着摇了摇头，招呼众人上车。
陆氏集团早已安排好了几辆崭新的丰田皇冠轿车，在机场外等候。
众人坐上车，柔软的座椅和车内清凉的冷气，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车子缓缓驶出机场，汇入香江市川流不息的街道。
那一瞬间，车内的刘八一、蒋泽涛和两名战士，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齐刷刷地趴在了车窗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如同一座座钢铁森林，直插云霄。
密密麻麻的霓虹招牌，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光芒，巨大的中英文标识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迷幻色采。
街道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红色的双层巴士慢悠悠地穿梭在车流中，各种品牌的私家车呼啸而过。
道路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商店和打扮时髦的行人。
“我的乖乖……”刘八一喃喃自语，眼睛都看直了，“这……这楼也太高了吧？得有几十层吧？比咱们江州最高的楼还要高好几倍！”
蒋泽涛也是一脸震惊：“你们看那车！也太多了吧！感觉比咱们沪市金陵路上的自行车还多！乖乖，这得花多少钱啊！”
刘八一的眼神顺眼又被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年轻女子所吸引了，这些女孩子怎么穿这么少！
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露了！
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
他们虽然也去过沪市，见识过大城市的繁华。
但沪市的高楼，大多还集中在外滩、金陵路那几条核心街道。
而眼前的香江，仿佛遍地都是高楼，到处都是汽车，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与内地截然不同的、快节奏的商业气息。
这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抵达下榻的酒店后，陆峰领着众人办理入住手续。周铭看着大家那一脸“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表情，笑着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行了，都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大家先回房间把行李放下，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一会儿我带你们出去买几身新衣服。”
“买衣服？”众人都是一脸疑惑，“买衣服干啥？我们这不都穿着衣服吗？”
周铭打量了一下他们身上那统一的、灰蓝色的确良工装，忍不住打趣道：“咱们现在可是在资本主义的地盘上，倒不是羡慕他们的穿着，而是入乡随俗，穿得像那么回事儿，我们去探查市场的时候才不会引起重视。”
“你们看看自己，一个个穿得跟刚从车间里跑出来的劳动模范似的，跟这儿的环境格格不入。没发现刚才下车的时候，好多人都在看我们吗？那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在街上，他们就注意到，香江本地人穿得都非常休闲时髦，男的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女的甚至还有穿超短裙、露着大长腿的，让他们这些从内地来的“老实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再看看自己身上这套朴素到掉渣的工装，确实显得有些突兀和土气。
入住时，还闹了个啼笑皆非的小插曲。
刘八一进了自己的房间，转了一圈，感觉什么都新鲜。
可当他内急想上厕所时，却被卫生间里那个白色的“陶瓷椅子”给难住了。
他围着马桶转了好几圈，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这玩意儿到底该怎么用。
是站着？是蹲着？还是坐着？这要是弄错了，岂不是要闹大笑话？
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他只好偷偷摸摸地溜到隔壁，敲开了蒋泽涛的房门。
“泽涛，快快快，救急！”刘八一一脸便秘的表情，把蒋泽涛拉进自己的房间，指着马桶，压低声音问道，“这……这玩意儿到底是啥啊？我想拉屎，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蒋泽涛凑过去一看，也傻眼了。他也从没见过这玩意儿，只能挠着头，不确定地说道：“我……我好像听人说过，这叫……马桶？听说，是得坐在上面用的。”
两人将信将疑，试着像坐椅子一样坐了上去。可常年习惯了蹲姿的他们，坐在上面根本找不到“感觉”，浑身别扭，怎么也使不上劲。
最后，还是刘八一灵机一动，一拍大腿：“有了！”
他干脆把马桶盖整个掀开，然后小心翼翼地踩在马桶圈上，以一个高难度的姿势蹲了上去。
问题，总算是解决了。
完事后，刘八一从马桶上跳下来，一边提裤子一边忍不住吐槽：“他娘的，这玩意儿也太别扭了！还是咱们茅坑用着得劲！这坐着拉屎，简直是反人类的设计！”
短暂休息后，周铭带着众人上街买衣服。他来之前，就通过陆峰的关系，提前兑换了不少港币。
一进商场，刘八一和蒋泽涛再次被资本主义的物价给震撼了。
一件普普通通的短袖T恤，标价二三十港元；一条看着不起眼的休闲长裤，要四五十港元；一件稍微厚实点的外套，更是直接上百。
刘八一看着吊牌上的价格，心疼得直咧嘴，他凑到蒋泽涛耳边小声嘀咕：“乖乖，这也太贵了！一件外套的钱，都够咱们在老家买一身新衣服，外加搓一顿好的了！”
蒋泽涛也是连连点头，感觉自己不是在买衣服，而是在被抢劫。
倒是那两位特种战士赵强和孙勇，态度非常坚决。
无论周铭怎么劝，他们都始终穿着自己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坚决不肯换。周铭知道他们有纪律，也没有勉强。
最终，周铭给自己和刘八一、蒋泽涛，都置办了一身休闲短袖、长裤和薄外套。
换上新衣服后，三人总算摆脱了那股浓浓的“乡土气息”，勉强融入了香江的街头风格。
傍晚时分，陆峰亲自来到了酒店。
“周总。”他一脸笑意地说道，“我们老板陆天庆先生和夫人郑薰女士，为了表示对各位的欢迎，今晚特意在半岛酒店设宴，为各位接风洗尘。车已经在楼下备好了。”
半岛酒店，在1983年的香江，是顶级奢华的代名词。
当周铭一行人走进那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时，刘八一和蒋泽涛再次感受到了巨大的文化冲击。
两人走在柔软的地毯上，脚步都变得有些虚浮，浑身不自在，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落座后，刘八一悄悄地凑到蒋泽涛耳边，紧张地说道：“泽涛，我听说，这些洋鬼子吃饭，都用刀子叉子。哪只手拿刀，哪只手拿叉，都有讲究。我可搞不懂这些，等会儿可别当着人家大老板的面，闹了笑话。”
周铭看出了他们的紧张，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安慰道：“放宽心，就是吃顿饭而已，又不是上刑场，怕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再说了，这里是香江市，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归祖国的大怀抱。”
“咱们是夏国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吃饭，该用筷子就用筷子，用什么刀叉？他们要是敢笑话我们，那就是他们没文化。咱们这是文化自信，懂吗？”
周铭这番话说得底气十足，格外提气。
刘八一听完，眼睛一亮，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忍不住赞道：“铭哥，你真行！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被推开，陆氏集团的董事长陆天庆，携夫人郑薰，领着一众集团高层，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与他们一同前来的，还有陆天庆的弟弟，主管集团海外业务的陆天恒。
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负责市场的高管陈明、家电业务的主管李志远，以及技术部总监王健等一众陆氏集团的核心成员。
这阵仗，不可谓不隆重。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双方分宾主落座，宴会正式开始。
陆天庆不愧是久经商场的老江湖，深谙待客之道。
为了表示对内地贵客的最高敬意，他特意安排了在八十年代香江上流社会颇为流行的洋酒——轩尼诗VSOP。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摇晃，散发出醇厚的果香。
刘八一和蒋泽涛一落座，眼神先是在桌上扫了一圈，当看到每人面前都摆放着一副精致的象牙筷，而不是他们预想中那冰冷复杂的刀叉时，两人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咣当”一声落了地。
心防一撤，胆子就肥了。
刘八一端起酒杯，学着港片里大佬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一股夹杂着橡木和水果的香甜气息在舌尖散开，温润顺滑，完全没有内地白酒那种火烧火燎的辛辣感。
“嘿！”他咂了咂嘴，忍不住凑到蒋泽涛耳边吐槽，“这洋鬼子的酒，喝着跟糖水似的，一点劲儿都没有！还不如咱们厂门口二锅头带劲！”
蒋泽涛也是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四个大字——不过如此。
既然这“糖水”没啥杀伤力，那还客气啥？
两人彻底放开了胆子，主动端起酒杯，开始挨个向陆氏集团的高管们敬酒。
他们本就是豪爽的性子，几杯“糖水”下肚，话匣子一打开，更是跟陆氏那帮西装革履的精英们聊得越来越投机，从天气聊到家常，气氛一时间竟也显得其乐融融。
周铭看着这俩货那副“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架势，心里暗叫不妙。
他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刘八一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道：“八一，你们俩少喝点。这洋酒看着度数低，没什么后劲，但喝多了容易上头，属于‘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就把你放倒了。”
可此刻已经喝上了头的刘八一和蒋泽涛，哪里还听得进劝。
“没事儿！”刘八一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舌头都有些大了，“铭哥你放心，想当年在乡下，我们跟隔农场的知青抢水，晚上拼酒，我一个人干翻他们一个生产队！这点‘糖水’，洒洒水啦！”
蒋泽涛也在一旁附和：“就是！老子今天要喝服这帮假洋鬼子，让他们知道知道，锅到底是铁打的还是泥捏的！”
周铭无奈地摇了摇头，得，这俩货已经进入“舍命陪君子”的模式了，多说无益，只能让他们自己去体会什么叫“当时有多勇，事后有多囧”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八一和蒋泽涛已经跟陆氏集团那几位高管打成了一片，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聊的话题也天马行空，多是些关于两地生活方式的闲聊。
就在这时，陆氏集团一位姓陈的市场部高管，端着酒杯，笑眯眯地晃到刘八一身边，用一口流利的粤语打趣道：“刘生，使唔使帮你叫多碗白饭啊？怕你唔惯香江市嘅菜，唔够饱啊！”（刘先生，要不要帮你多叫一碗白饭啊？怕你不习惯香江市的菜，吃不饱啊！）
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位主管家电业务的李姓高管也跟着用粤语开起了玩笑：“内地仔习惯用公筷搛饭啊，唔怕交叉感染咩！”（内地人要习惯用公筷夹菜，不然我们怕交叉感染啊！）
这两句话，表面上听起来像是客气的关心，但言外之意却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和若有若无的歧视。
第474章 夏国人，要有骨气!
这几人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们内地物资匮乏，平时吃饭肯定缺油少水，甚至白米饭的不够，还不如多吃点白饭，少喝点酒，把肚子填饱。
你们内地卫生条件那么差，这里吃饭要习惯用公筷，不然要传染给我们哦？
话音一落，在坐的其他几位张氏实业香江市高管，都心照不宣地发出了哄堂大笑。
然而，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刘八一和蒋泽涛压根就听不懂粤语，他们看着对方那“热情洋溢”的笑脸，还以为人家是在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感动得不行。
刘八一甚至还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来，端起酒杯，一脸真诚地说道：“谢谢陈总关心！我们吃得惯，吃得惯！来，我敬您一杯！”
这一下，那帮香江市高管们笑得更厉害了，一个个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在他们看来，这两个内地来的“土包子”，简直就是天字第一号的活宝。
坐在主位上的周铭，全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听得懂粤语，那两句夹枪带棒的玩笑，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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