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们继续上课。”老师说道。
……
下课铃声响起,沈秋萍收拾好书本,正准备和张晓雅一起离开。
“秋萍,你别生他们的气。”
张晓雅凑过来,依旧愤愤不平,“那徐娟就是个长舌妇,典型的红眼病,自己不行还见不得别人好!”
沈秋萍笑了笑,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拍了拍她的手:“我没生气,真的。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倒是你,今天谢谢你啦,我的女侠。”
“嗨,跟我客气什么!”张晓雅豪气地一挥手。
两人刚走出教室,一个身影就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是林浩。
他一脸窘迫,再次拦在沈秋萍面前,姿态放得更低,语气也更诚恳:“沈同学,今天的事……实在是对不起。”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了。我真的没有恶意,就是……就是……”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一再道歉,沈秋萍也不好太不给面子。
她只好停下脚步,淡淡地说道:“没事了,事情过去了,以后注意就行。”
“那……那我们……能不能……就当交个普通朋友?”林浩见她态度有所缓和,鼓起勇气,提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沈秋萍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张晓雅就抢先一步,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挡在前面:“交什么朋友!没看见我们秋萍忙得很吗?我们要去实验室了,没空!”
看着闺蜜这副可爱的模样,沈秋萍有些好笑,也顺势对林浩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先去实验室了。”
说完,便拉着张晓雅,绕过他,快步离去。
林浩不敢再纠缠,只能颓然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女孩儿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一条岔路上,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缓缓驶入校园,与她们擦肩而过。
告别了咋咋呼呼的张晓雅,沈秋萍独自一人来到了位于校园深处的杂交水稻实验室。
这是一栋略显陈旧的三层小楼,墙壁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
她熟练地换上纤尘不染的白大褂,将长发盘起塞进工作帽里,整个人瞬间从一个清秀的女学生,切换成了一名严谨的科研人员。
她走到自己的实验台前,开始整理前段时间在试验田里搜集到的最新一批科研数据。
她目前的研究重点,是关于“汕优63”杂交水稻的抗稻瘟病问题。
“汕优63”作为去年才由国家审定成功的最新品种,虽然在产量上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被誉为“第二次绿色革命”的开端,但两个致命的难题,始终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陈敏教授的整个团队心头。
难题一,是杂交制种的效率太低。
水稻是典型的雌雄同花、自花授粉作物。
要进行杂交,就必须在花期极短的几天时间内,进行大规模的人工去雄,然后再进行异花授粉。
生产一亩地的种子,就需要处理成千上万朵比米粒还小的稻花,想靠纯粹的人工去雄来实现大规模的批量制种,其难度和成本,高到令人望而却步。
难题二,就是抗病性差,尤其是对稻瘟病的抗性。
由于第一代杂交水稻所用的恢复系,很多是从菲律宾等地的国际水稻研究所引进的,这些“洋品种”到了国内,出现了严重的水土不服,在生产过程中很快就出现了抗稻瘟性退化的现象。
这导致“汕优63”虽然高产,却也“高危”,像个身体虚弱的壮汉,一旦爆发稻瘟病,就会导致大面积减产,甚至绝收,给农民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陈敏教授的团队,主攻的方向就是后者——如何通过选育新的恢复系,来提升“汕优63”的抗稻瘟病性能。
一开始,整个团队都陷入了瓶颈,尝试了多种方案都收效甚微。
直到沈秋萍加入后,她凭借着扎实的理论基础和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在一次组会上,大胆地提出了一个全新的筛选思路——采取“一票否决制”。
即在选育新材料时,改变以往综合评定的方法,将“抗稻瘟病性”作为第一筛选指标。
不管某个材料的其他性状(如产量、株高、生育期)有多么优秀,只要它的抗稻瘟病能力不达标,就一票否决,直接淘汰出局!
这个看似简单粗暴的方法,却像一把快刀,斩断了复杂的乱麻,一下子为陷入迷茫的团队指明了最清晰的方向,大大提高了筛选效率,让停滞不前的研究工作重新有了苗头。
也正因为此,陈敏教授对这个刚刚上研二的学生,愈发看重和信赖,甚至允许她独立负责一部分试验田的数据分析工作。、
沈秋萍完全沉浸在了数据的世界里。
她将一组组枯燥的数字,在稿纸上进行着汇总、对比和分析,专注得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
当她终于揉着酸涩的眼睛,放下手中的钢笔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然指向了六点。
她这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实验台上的笔记本,记录着她最近所有的心血和最重要的发现,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才换来的宝贝。
她怕被别人看到,想了想,起身将笔记本放进了自己专用的铁皮柜里,“咔哒”一声,用一把小巧的黄铜锁锁好,这才放心地脱下白大褂,离开了实验室。
她前脚刚走,实验室角落里一间用作储藏室的小屋,门被悄悄地推开了一条缝。
研三师兄张强和师姐李娜,一前一后、鬼鬼祟祟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衣衫不整,李娜的嘴角还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头发也有些凌乱。
“真晦气!今天又不是固定的研究日,这个沈秋萍怎么又跑过来了?差点坏了咱们的好事!”张强一边整理着自己皱巴巴的衬衫,一边低声抱怨道。
李娜斜了他一眼,一边对着一小块玻璃镜子理着头发,一边用一种尖酸的语气调侃道:“人家研二的小师妹多认真啊,天天泡在实验室里,不像我们,就知道偷懒。”
“说不定啊,人家是想早点出成果,抢了咱们的风头,好直接留校呢。”
两人一边吐槽,一边熟门熟路地走到了沈秋萍的工作台前。
只见李娜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小钥匙,在上面熟练地找到了其中一把,插进沈秋萍那个黄铜小锁的锁孔里,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应声而开。
这把钥匙,是她偷偷配的。
第383章 你不心疼自己我来心疼你
李娜轻车熟路地拿出那本记录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本想随意翻翻,看看这个小师妹最近又在“瞎忙”些什么,可刚翻了几页,她脸上的表情,就从不屑,迅速变成了震惊。
“张强!你……你快过来看!”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难掩激动和难以置信。
张强不耐烦地凑了过去,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的一行行数据和结论上时,也瞬间看傻了眼,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李娜指着笔记本上的一行用红笔圈出的关键数据,用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你……你看这个……经过3次重复的田间人工接种诱发试验,编号为‘Q-08’的试验稻种。”
“其抗稻瘟病综合发病率,平均值仅为8.2%!比现有对照组的‘汕优63’品种,足足低了21.5个百分点!而且……而且你看后面的附注,它的结实率,还能稳定保持在85%以上!”
张强也呆住了,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他们两个搞了一年多相关研究的研究生,再清楚不过了!
这意味着,沈秋萍已经从上百个试验材料中,筛选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兼具高抗病性和高产量的平衡点!
这个发现,如果能继续深入研究下去,进行提纯复壮,将是“汕优63”改良项目上的一项石破天惊的重大突破!
足以给整个品种的推广,补上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这……这绝对是足以发表在国家级核心期刊上的重磅成果!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贪婪和疯狂。
“快!趁她还没回来!赶紧抄!”
李娜当机立断,几乎是扑了过去,立刻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两人如同两只在黑夜里偷油的老鼠,趴在实验台上,以一种近乎痉挛的速度,将沈秋萍笔记本里的核心数据、关键分析、以及那些关于不同稻种抗瘟性对比、接种试验的环境参数、产量关连分析结果……全部一字不落地抄录到了自己的本子上。
抄着抄着,张强的手有些发抖,他停下笔,良心不安地说道:“娜娜,我们……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缺德了?这毕竟是沈师妹辛辛苦苦,没日没夜熬出来的。”
“缺德?”李娜冷笑一声,头也不抬地继续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她沈秋萍才研二,长得漂亮,又受陈教授器重,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搞研究!”
“我们呢?我们都研三了,马上就要毕业了!要是再拿不出像样的成果,毕业论文都凑不够字数!”
“到时候,就只能被分配到下面那些鸟不拉屎的县城农科所或者乡下农牧局去!”
“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没出息的日子,你想过吗?”
张强沉默了。
他不想。
他寒窗苦读十几年,考上研究生,做梦都想留在省城,留在陈教授的研究所里,当个体面的城里人。
李娜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刺破了他最后那点可怜的良知和道德感。
他咬了咬牙,眼神中的犹豫被狠厉所取代,不再犹豫,也拿起笔,加快了抄录的速度。
……
周铭把车停在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后,就在偌大的校园里信步闲逛。
这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传呼机,想找个人,基本靠缘分,或者靠脑子。
他看了看天色,估摸着现在正是晚饭时间。
他心里盘算着:江州农大有两个食堂,一个条件好点,菜价贵些,被学生们戏称为“教师食堂”;
另一个是普通的大伙房,菜价便宜,是绝大多数学生的主要就餐点。
以他对沈秋萍那勤俭节约到近乎“抠门”的性子,她百分之百会去便宜的那个。
于是,他便溜溜达达地来到了大食堂的门口,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靠着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树,悠闲地守株待兔。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熟悉而牵挂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沈秋萍背着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书包,低着头,一边走一边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科研难题,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径直走进了人声鼎沸的食堂。
周铭笑了,他弹掉指间的烟头,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食堂里充满了饭菜的香气和学生们的喧闹声。
沈秋萍熟练地排着队,很快就打好了自己的晚饭。
一个白瓷餐盘里,装着一份五分钱的、堆得冒尖的米饭,和一份一毛钱的、几乎看不到油星的素炒白菜。
她端着餐盘,在嘈杂的人群中找到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正准备吃饭。
周铭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那简单到有些寒酸的晚餐,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疼。
他大步走到打菜的窗口,对着里面那个胖胖的、一脸和善的食堂阿姨说道:“大姐,给我加两份红烧肉,要肥瘦相间、肉最多的!多少钱!”
食堂大姐说道:“一份五毛,两份一块。”
就在周铭把钱掏出来时,食堂大姐却把打好的红烧肉收回去,说道:“你没有菜票吗?”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吃食堂,国家是有补贴的,所以除了给钱外,还得给学校发的饭票和菜票。
这个东西,周铭肯定没有。
周铭一愣,随后想到了办法,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大团结递给身后的男生问道:“同学,你能不能给我两张菜票。”
后面的男生完全不敢相信啊!
一张大团结就是十块钱!
差不多是工人十天的工资了,他毫不犹豫将菜票递给周铭。
周铭嘿嘿一笑,递过菜票,接过两份红烧肉。
他走到认真干饭的沈秋萍身边,有些心疼地说道:“每天那么辛苦,不加点肉吗?”
这个清朗而又无比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沈秋萍的耳朵里。
她正准备夹起一筷子白菜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先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声音……怎么会这么耳熟?仿佛……仿佛在梦里听过无数次。
是幻觉吗?
她疑惑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到了身后的周铭。
脸上的表情,在短短的几秒钟内,经历了从震惊、到不可思议、再到巨大的、难以抑制的喜悦!
是周铭!
周铭怎么……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周铭没给她太多发愣的时间,他将那两大盘冒着腾腾热气、闪着诱人油光、酱汁浓郁的红烧肉,“哐当”一声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的声响引得邻桌都侧目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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