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拼夕夕养活80年代 第275章

  周铭手里捏着一把牌,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王炸!哈哈,没了!给钱给钱!”

  刘八一和蒋泽涛一脸晦气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拍在桌上。

  整个办公室,烟雾缭绕,气氛欢乐,洋溢着一种无所事事的颓废感,哪里有半分停工停产的着急和焦虑。

  高健:“……”

  陈卫东:“……”

  这尼玛是什么?

  刚才还在感慨工厂纪律严明、工人奋发图强的陈卫东,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这反差也太大了,楼下是奋发图强的国家栋梁,楼上是聚众赌博的社会闲散人员?

  保卫科的同事也有点尴尬,连忙报告道:“周总,有几位外地的同志过来,说是和您约好了谈生意。”

  他指了指高健,“这位是高健同志。”

  “约好?”

  “我啥时候约过人。”

  周铭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高健身上。

  高健身姿挺拔、气势沉稳。

  这气质,不像商人,不像官员,倒像是……在部队里千锤百炼过的军人。

  高健也不再绕弯子,他走上前,目光直视周铭,沉声说道:“周铭同志,你好。自我介绍一下,东部军区,73021部队,高健。”

  参谋长?!

  周铭瞬间从那个吊儿郎当的牌搭子,切换回了沉稳精干的企业家模式,动作麻利地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哎呀!原来是首长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扑克牌和毛票扫到一边,又给刘八一使了个眼色。

第359章 你大胆干!后顾之忧我们给你解决!

  “快快快,给首长们倒水!八一,把我那珍藏的茶叶拿出来!”

  他自己则掏出“大中华”,恭敬地给高健和陈卫东递了过去。

  高健摆了摆手,示意不抽。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卫东。

  陈卫东会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被拆解开的电路板,以及几枚芯片零件,放在了周铭面前。

  “周铭同志,我们这次来,是有些技术上的事情,想和你深入探讨一下。”

  周铭一看那熟悉的PCB板布局和零件,立刻就明白了。

  他转头对还在忙活的刘八一和蒋泽涛说道:“八一,泽涛,你们先出去一下,我和首长们有要事要谈。”

  刘八一等人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人,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高健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周铭同志,我们来之前,对你和你的红旗公司,做了一些了解。”

  “你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高健的开场白直接得让周铭都有些意外。

  “国家第一机械工业部颁发的科技创新银奖,打破了日本人在高精度机床领域的技术壁垒,这事我们知道。”

  “你在《明光日报》和《人人日报》上发表的那几篇文章,我们也拜读过。”

  “说实话,我很惊讶,一个精通技术的工程师,对国家宏观经济的走向,竟然也有如此深刻的见解。技术和思想,两手都硬,是个复合型人材啊。”

  面对如此高的评价,周铭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谦虚地笑了笑:“首长过奖了。我就是个搞技术的,瞎琢磨。”

  “经济上的那些东西,也只是结合我们厂子里的实际情况,看到国营体系缺乏活力,市场死气沉沉,有感而发,提了点不成熟的看法,让各位领导见笑了。”

  “不,你不是不成熟,你是太成熟了,成熟到……让一些人感到害怕了。”

  高健一语双关,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红旗公司发展得这么好,为什么突然就停业了?”

  来了。

  周铭心里门儿清,脸上却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委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首长。还不是因为那篇《人人日报》的文章,公开批评我们公私合营。”

  “还有那个《沪市商报》,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搞到一台我们的风扇,硬说有质量问题。这帽子一扣下来,上面的领导也怕承担风险,就……就让我们先停下来。”

  说到这里,他又话锋一转,恰到好处地替本地领导说了句好话:“其实啊,我们江州市的领导,心里是支持我们的。只是现在这个时机,不太好。”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心灰意冷的语气,悠悠地说道:“说实话,首长,我也不太想干了。”

  “太累,太折腾。辛辛苦苦搞技术,搞生产,搞活了市场,到头来,还不如人家一篇文章,一句话。”

  “钱呢,我也赚够了,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我琢磨着,干脆就回我们红旗大队,包几亩地,养几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过过田园生活,也挺潇洒的。”

  听到这话,高健和陈卫东都着急了!

  他是个纯粹的技术专家,最看不得人才被埋没。

  听到周铭竟然要“回乡种田”,陈卫东急得“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胡闹!这简直是胡说八道!”陈卫东激动地说道,“周铭同志,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这是对你自己才能的巨大浪费!”

  “像你这样的人才,是国家的宝贵财富!江州市的这些领导,简直是……简直是不懂得珍惜!”

  他实在是太急了,从包里拿出那块电路板,直接拍在周铭面前。

  “周铭同志,我实话跟你说了吧!”

  陈卫东指着那些零件,神情无比严肃地说道:“前段时间,在我国东部沿海,M国的电子干扰机多次进行抵近侦察和挑衅。”

  “在一次强电磁干扰下,我方多个波段的通讯陷入瘫痪。”

  “但是,我们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

  “在民用波段里,你们的红旗牌收音机,虽然也受到了干扰,但它恢复信号的速度,比我们军方自己的制式无线电台,还要快上至少三秒!”

  陈卫东的目光变得无比炙热,他盯着周铭,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这次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请你出手,看看能不能尝试帮我们研发出能够抵抗,甚至是反制敌军电子干扰的新一代无线电通信设备!”

  陈卫东的声音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激动和急切,每一个字都砸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然而周铭却仿佛置身事外。他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轻轻呷了一口。

  没有激动,没有狂喜,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那份淡定,让一旁的高健看得暗暗点头。

  听到这么大的事,脸色不变,这小子,是个能扛事的人。

  在高健看来,周铭这哪里是在喝茶,这分明是在给他们施加无形的压力。

  他清了清嗓子,接过了陈卫东的话头,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充满了军人独有的忧虑。

  “周铭同志,卫东说的,只是技术层面。我再跟你说说我们面临的实际情况。”

  高健思索着前段时间发生的事。

  “这个年代,我们国家的无线电通讯技术,和西方,特别是M国,差距太大了。”

  “不是一年两年,是整整一代,甚至两代的差距!”

  “老百姓可能觉得,新国家成立了,我们独立了,就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但事实是,M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一天都没有死过!”

  “他们的战斗机、侦察机,还有卫东提到的那种电子干扰机,就像一群恶心的苍蝇,天天在我们家门口嗡嗡叫,时不时就飞进来恶心你一下。”

  他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是长期压抑的愤怒。

  “最被动的是什么?是人家那套电子战体系已经成型了!”

  “他们的干扰机一开,大功率的电磁波扫过来,我们的雷达屏幕就是一片雪花,通讯频道里全是刺耳的噪音。我们就成了睁眼瞎,成了聋子!”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敌人就在你头顶,你却看不见、听不着!”

  “只能靠观察哨用肉眼去看,可等你肉眼看到了,人家的飞机早就在你头顶盘旋一圈,耀武扬威地走了!”

  “我们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这种屈辱,我们一线的指战员,每天都在承受!”

  高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一个铁血军人,面对技术代差时的无力与悲愤。

  陈卫东也在一旁补充,他的语气同样沉重:“这次M方的电子干扰,我们分析了数据,他们使用的是宽频阻塞式干扰。”

  “而你的红旗收音机之所以能快速恢复,我推测,是因为你在电路设计里,加入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高效滤波模块,并且,你的信号接收芯片在遭遇强干扰后,有一种极快的信号重置和锁频机制。”

  “这些技术,恕我直言,别说民用了,就算在我们军方的研究所里,也属于尖端课题,甚至……还停留在理论阶段。”

  说完,两人都用一种极度渴望的眼神看着周铭。

  一个代表着国家的军事需求,一个代表着技术的巅峰认可。

  这套组合拳打出来,换做任何一个有爱国心和事业心的年轻人,恐怕都得热血沸腾,当场立下军令状。

  然而,周铭只是放下了茶杯。

  他的内心,却是翻江倒海。

  他当然愿意!

  作为一个从2026年重生回来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国家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走得有多么艰难。

  八九十年代的YH号、驻N使馆,21世纪初的南海81192……哪一次不是因为技不如人,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眼前的军人,那份发自肺腑的忧国忧民,深深地触动了他。

  用自己跨越时代的技术,让这个国家的脊梁挺得更直一些,让这些可敬的军人少一些无奈和悲愤,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让他热血沸腾的事情。

  这是他最质朴的家国情怀。

  但另一方面,理智告诉他,这件事不能这么简单地答应。

  这次公私合营被叫停,就像一记闷棍,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想做点事情,遇到的阻力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那个叫张长生的跳梁小丑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所代表的那股僵化、保守的势力。

  如果能和军方搭上线,获得军方的支持,那就相当于穿上了一件最坚硬的“防弹衣”。

  以后谁想动他,都得掂量掂量。

  所以,合作是必须的。

  但怎么合作,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送上门的,不值钱。

  只有让他们觉得,不帮自己解决困难,他们就会失去一个天大的机会,这笔买卖才做得成。

  想到这里,周铭的脸上,那份淡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委屈和心灰意冷的苦笑。

  “两位领导。”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疲惫,“两位首长的心情,我理解。但是……”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停工的车间,自嘲地笑了笑:“你们也看到了。”

  “我为了这个红旗公司,从画第一张图纸开始,到建起这座厂房,再到带着工人们没日没夜地搞生产,开拓市场,我把我全部的心血都投进去了。”

  “结果呢?到头来,一篇颠倒黑白的报道,一顶‘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就让我的一切努力都成了泡影。有些人一句话,说关就得关。”

  他摊了摊手,那样子,像极了一个被现实伤透了心的理想主义者。

  “说句不好听的,我现在是真有点寒心了。”

  “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个厂子,这家公司,关了就关了吧。”

  “反正钱我也赚够了,回家种田养鱼,逍遥自在,总比在这儿受这份窝囊气强。”

  这话一出,高健和陈卫东的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听懂了。

  周铭这不是在拒绝,他是在提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