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开明冷静下来,很快就否定了周铭参与此事的可能。
而且陈开明也知道,这一次马厂长亲点的胡祥。
分厂那边负责生产和质量监督的都是胡翔,以及胡翔从县国营机械厂带过去的人。
要说作案动机,胡翔有两个:第一个是从中获取利润,第二个是把事情栽赃到红旗分场头上,这样周铭就会有麻烦,毕竟周铭和胡翔本来就有矛盾。
陈开明心里有了基本判断,也有了处理办法。
事情既然发生了,必须严肃处理责任人。
但如果周铭和红旗分场不知情,陈开明将会想尽办法保护周铭和红旗分场,不能因为胡翔一个人的私利犯错,影响整个红旗分场。
红旗分场存在的意义,可不只是完成生产线工艺机械厂交代的任务,更重要的是搞科研、搞创新,研发出能影响整个行业的相关产品,这才是它存在的价值。
陈开明立刻拿起座机,拨打红旗公社政府的电话,直接打到了郭兴田那里。
郭兴田正在处理公务,接到电话后还没来得及客气,陈开明就急忙说:“郭主任,请立刻去分厂那边,让周铭接电话,现在工业机械厂有重要事情要告诉他。”
郭兴田听了,知道事情肯定很严重,立刻让办公室的同志去旁边的红旗分场叫周铭来接电话。
周铭早就有准备,这段时间根本不在分厂,而是在二大队修厕所、建设自己的实验室,想办法培育能稳定血糖的新一代大米。
所以接电话的是刘八一。
陈开明在电话那头急得不行,让刘八一先赶到县工业机械厂,又拜托郭主任安排人去找周铭,找到后请周铭尽快赶到县国营机械厂。
刘八一当然清楚,现在国营机械厂为何火急火燎地找周铭,肯定是胡翔送过去的那批货出问题了。
刘八一原本还以为,胡翔的事得过几天才会败露,没想到才交货一天,国营机械厂就发现了问题。
这恰恰表明周铭的计策极为有效,也说明他当着众人的面奖励胡翔 200块钱,这步棋走得非常及时。
刘八一在电话里故作慌张地回应了陈开明几个问题后,说道:“我马上赶到县国营机械厂。”
郭兴田问道:“要不要我派人去二大队找周铭过来?”
周铭早就跟刘八一交代过,出事之后不要打扰他,让刘八一自己处理。
所以刘八一淡定地对郭兴田说:“郭主任,就别打扰周厂长了,周厂长这段时间在二大队有很多事要忙。红旗分厂的事一直由我负责,我去县国营机械厂看看就行。”
郭兴田立刻让工作人员骑上三轮摩托车,把刘八一送到县国营机械厂。
上午 11点,刘八一抵达县国营机械厂。
而此时,在县工业局汇报完工作的刘开心以及县工业局的钱局长,也匆匆赶到了分厂。
钱局长此次前来是问责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幸亏刘开心及时报告,不然这批货要是送到东方红拖拉机厂,整个江城县机械厂可就大祸临头,甚至可能面临关门的危机。
第218章 心不狠,站不稳
这一下,所有人都聚集到了陈开明的办公室。
陈开明还没开口,钱局长就冲他发火了:“陈开明,你到底怎么搞的,你是怎么管理你的红旗分场的?生产出来的发动机盖子怎么全有问题?”
“原材料究竟从哪儿来的,你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陈开明顿时满头大汗,刘八一也装出一副十分惊讶和无辜的样子。
陈开明没有马上回应钱局长,而是转头问刘八一:“刘八一,到底怎么回事?”
刘八一满脸疑惑地说:“领导,这咋啦?我也才接到消息,说咱们分厂交过去的发动机盖子,质量全不合格。”
陈开明说道:“我们质检科的吴科长去江州市玻璃钢厂调查过,发现你们生产发动机盖子用的原材料,根本不是玻璃钢厂提供的。这到底咋回事?”
“原材料不是由江州市玻璃钢厂送到咱们江城县机械厂,再由县国营机械厂供应科送到你们分厂的吗?”
“你们到底用什么材料生产的?怎么全是劣质产品?”
陈开明说这话时,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显得极为愤怒。
他这么做,是想撇清自己与红旗分场的关系,以便能站在相对公正的立场,保护周铭和红旗分场。
因为陈开明心里清楚,这事就是胡翔干的。
刘八一听后,装作吓得不轻,结结巴巴地说:“陈厂长,这到底咋回事啊,产品质量有问题,这事儿我真不清楚呀。”
吴勇见刘八一一问三不知,而开心副厂长以及工业局的钱局长都要发火了,赶忙站出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
这一下,无论是陈开明还是县工业局的钱局长,脸色都变得十分阴沉。
听吴勇这么一说,这可不只是产品质量差的问题,还涉及国家资产的倒卖以及以次充好。
钱局长当即下令:“陈开明,你马上安排你们质检科的同志,把这段时间生产的所有产品,特别是涉及使用玻璃钢的产品,全部质检一遍,看看是不是都有问题。”
“另外,立刻让你们保卫科的人把刘八一控制起来,对了,分厂那边是周铭负责吧?赶紧把周铭也控制起来。”
刘八一听了,大喊冤枉:“各位领导,你们先听我说呀。”
“陈厂长和刘副厂长都能作证,这一次咱们分厂生产的这些产品,全是胡翔一个人负责。”
“不管是我们分厂的周厂长,还是我,以及分厂的所有工人,都没参与其中。”
“生产产品是马厂长指定由胡翔师傅负责的,胡翔师傅还不放心我们,专门从县国营机械厂带了几个工人过去。”
“所以这些产品的原材料怎么运输、产品怎么生产,我们都不知道呀。”
刘八一连忙解释道,“倒不是我们不过问,而是这一次是马厂长亲自指定的,胡师傅也不让我们干预,我们实在没办法呀,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情啊。”
钱局长听了这话,愣住了,转头问陈开明:“陈开明,到底怎么回事?”
陈开明谨慎地回答:“报告钱局长,这件事情我也了解一些。”
“这一次的生产任务确实是由胡翔师傅负责,而且所有工人都是胡翔从县国营机械厂带过去的,我听说周铭那边没有插手这件事。”
陈开明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虽说他现在是县国营机械厂的厂长,但上面还有个人退二线心不退的马厂长,做很多事都放不开手脚。
要是能通过这件事把马厂长拉下马,或者让马厂长不再插手工厂事务,他就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马厂长在厂里经营多年,很多生产车间的核心骨干都是他一手提拔的,陈开明想掌控工厂着实费力。
钱局长有些不解,说道:“周铭作为分厂厂长,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会不管呢?”
陈开明面露难色,说道:“报告钱局长,这事说来话长。”
钱局长阅历丰富,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什么事看不明白。
马厂长是县工业机械厂的老厂长,而陈开明是一年前才上任的新厂长,一看陈开明这表情,钱局长就知道两人之间肯定有利益冲突和权力斗争。
马厂长指使胡翔负责生产,还不让分厂的人参与,背后肯定有猫腻。
钱局长当机立断,说道:“陈厂长,你还是立刻通知工厂保卫科,先把胡翔以及从县工业机械厂带到分厂的那几个工人控制起来,这件事可能得交给公安机关处理。”
钱局长对刘八一的态度也缓和了些,对他说:“刘八一同志,你还是尽快通知你们分厂的周铭厂长,让他赶紧过来处理这件事。”
刘八一连忙应道:“好的,我马上给公社打电话,请周厂长过来。”
刘八一还不断向钱局长等人诚恳道歉:“各位领导,这次咱们分厂出了这种事,我们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政府和工厂的调查。”
钱局长对刘八一的态度很满意。
钱局长把事情安排妥当后,陈开明把钱局长单独留在会议室,详细地把胡翔与周铭之间的恩怨告诉了钱局长。
钱局长听后,掏出一根烟,深吸一口,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一次的事件很可能是胡翔自己搞的,周铭并不知情?”
陈开明赶忙回应:“我认为周铭肯定不知情。首先,您刚刚听刘八一讲了,整个分厂原班人马包括管理层都没参与此事。”
“让胡翔从县国营机械厂带工人去分厂生产,也是马厂长之前安排的,所以不管是我还是周铭,都不好提出反对意见。”
“其次,周铭这个人您也知道,省上和江州市的国营机械厂都很看重他,江州市工业机械厂请他去,他都没去。”
“当初江州市工业局同意周铭在红旗公社办分厂,目的也不是单纯为了生产,而是希望他搞科研。”
“所以我觉得周铭不会为了那点利益,把自己大好前途给毁了。”
听陈开明这么一说,钱局长不禁点头,说道:“如此说来,关键人物就是胡翔,咱们必须把胡翔抓住。”
“这小子,听说以前在县机械厂就有过前科。”
保卫科的同志找遍了整个工厂,都没找到胡翔,不过把胡翔从国营工厂带到分厂的那几名技术员全都抓了。
最后在工人的指引下,保卫科的人才发现胡翔正在厂家属区门口一家隐蔽的茶铺里喝茶打牌。
此刻的胡翔,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哎呀,不好意思,这一把我手气不错。”
胡翔这下可开心了,又赢了两块五毛钱。
这段时间,他已经赚了 700块钱,相当于自己一两年的工资,心情自然格外舒畅。
所以这次打牌赌注也下得大些,一场牌局下来,输赢通常在十几二十块钱。
人有钱了,自然得对自己好点。
胡翔还打算打完牌去供销社买个猪头,回去让老婆做卤猪头肉,晚上吃着猪头肉、喝着酒,那可太惬意了。
就在胡翔伸手去拿钱的时候,突然被人按倒在牌桌上。
这一幕把其他打牌的牌友和茶馆老板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县公安局又来查赌博了。
可仔细一看,发现这帮人穿的衣服和县公安局的不一样,原来是县机械厂保卫科的。
胡翔心里“咯噔”一下,他侧头想看看到底是谁把自己压在牌桌上,一看是机械厂保卫科的人,顿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胡翔急忙说道:“同志,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是不是抓错人了?”
保卫科科长一把揪住胡翔,说道:“你就是胡翔吧,大家都在一个厂,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你胡翔在国营机械厂也算是个名人,我当然认识你。”
“胡翔,你小子胆子可真不小,用外面的伪劣原材料替换江州市玻璃钢厂的原材料,生产伪劣产品,还收受贿赂,不抓你抓谁?”
保卫科科长大声呵斥道,“把这人带走!”
胡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保卫科的人揪着带走了。
在路上,胡翔整个人都瘫软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么隐蔽的事情,保卫科怎么会知晓,而且他们还清楚地知道自己拿钱。
这天晚上,在江城县国营工厂,所有领导高层都彻夜未眠,召开紧急会议。
一开始,胡翔死活不承认自己用了别的材料。
但在那个年代,保卫科的人可不像后世那些讲人情、讲尊严的警察。
你胡翔不承认,他们就把证据摆到你面前,要是还不承认,那就直接棍棒伺候。
凌晨两点,保卫科科长急匆匆地来到陈开明的办公室。
此时,陈开明、钱局长、周铭、刘八一、开心等县工业机械的高层,以及县商业局的领导都在。
不仅如此,马厂长也在,不过此时的马厂长低垂着头,神情十分落寞,脸色非常难看。
保卫科科长报告道:“报告钱局长,报告陈厂长,胡翔招了。”
“他确实和江州市玻璃钢厂的供销科副科长王志军联系过,他说王志军给他提供材料,让他把江州市玻璃钢厂原本送过来的材料交给王志军,每公斤材料有一块钱的回扣,他总共拿了 500块钱回扣。”
“我们还去他家,找到了这 500块钱。”
“胡翔的家属说不清楚这笔钱的来路,而且这也不是我们厂里发的工资。”
“但有个问题,我们和江州市玻璃钢厂那边联系过了,他们供销科副科长的确叫王志军,但是王志军这段时间一直在江州市出差,根本没回来过,所以后面的事情还有待核实。”
得知这些情况后,钱局长气得拍桌子大骂:“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这帮人简直是利令智昏,什么钱都敢赚,这是犯罪,是对国家犯罪!”
钱局长当机立断,说道:“陈开明,你今晚就给我写一篇专题报告,我要报给市政府相关领导。”
“关于胡翔,马上移交给公安检察机关,让他们进一步调查,查查那个王志军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后,钱局长十分客气地对刘八一和周铭说道:“周厂长,现在事情已经查清楚了,的确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周铭立刻表态:“领导,这件事我们也有责任。都怪我考虑不周,既然县里领导指名要胡翔负责生产,而胡翔又不让我们的生产人员参与,我们便用人不察、监督不严,导致大量劣质产品生产出来,差点给县工业机械厂乃至国家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下一步,我们一定会自查自纠,举一反三,严格把控生产环节,绝对不会再让此类事情发生。”
周铭态度十分诚恳,这让钱局长很满意。
钱局长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其实已将周铭视为受害者,觉得周铭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既然周铭如此主动承认错误,还表示要自查自纠,钱局长便宽慰周铭道:“周厂长,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能亡羊补牢、及时止损就好。”
“你的情况我也听陈厂长说过了,你们分厂还是要积极发挥作用,不仅要搞生产,还要搞研发。”
“不能因为搞定了日本机床这件事就满足了,不能一炮打响就完了,要炮炮都响!我们要再接再厉,要证明咱们夏国人不比日本差。”
这时,坐在旁边沙发上的马厂长满头大汗,内心无比愧疚,身体甚至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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