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哎哟,今儿手气真背。”
看见李佳欣带着一群人冲进来,几个大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神在她们身上扫视。
“哟,这不是老李家那个紫毛丫头吗?”
一个嗑着瓜子的大妈撇撇嘴,眼神里满是轻蔑:
“怎么,知道回来看看你家老太婆了?”
“平时不着家,这一回来带这么多不三不四的人。”另一个大妈眼神在白离身上转了一圈,阴阳怪气地笑了。
李佳欣没理她们,红着眼直接冲进了东边那间光线昏暗的小屋。
白离站在院子里,冷冷地扫视了那几个大妈一眼。
那种眼神让几个大妈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嘴里的闲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继续打你们的牌。”白离语气平淡,却透着压迫感:
“再多嘴一句,我就编个小人贴上你们照片天天扎。”
说完,他掀开门帘走进了屋里。
屋里光线很暗,弥漫着老人味和膏药味。
一张老旧的木床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老太太头发花白,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正艰难地喘着粗气。
“奶奶!我是佳欣啊!”
李佳欣扑到床边,握住老人枯瘦如柴的手,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丫头……回来了……”
老太太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想抬手去摸孙女的脸,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咳咳……水……”
李佳欣慌乱地四处找水,拿起桌上的暖壶一倒,空的。
她绝望地看着空荡荡的暖壶,又看了看床上痛苦呻吟的奶奶,整个人都在发抖。
“让开。”
白离走上前,把李佳欣拉到一边。
他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额头,滚烫。
“高烧。”白离虽然不是医生,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这种年纪的老人,一场重感冒如果拖着不治,真的会要命。
“婷婷,去巷口小卖部买两箱矿泉水,要常温的。再去买个新烧水壶。”白离冷静地指挥道。
“小双,你去路口药店,买退烧药、消炎药,还有体温计。不知道买什么就直接问店员,要最好的。”
说着,他掏出手机,直接给陈婷婷和林小双一人转了五百块钱。
“快去!跑起来!”
“好!”两个女孩从来没见白离这么严肃过,拿着手机转身就往外跑。
李佳欣站在床边,看着有条不紊安排一切的白离,眼泪模糊了视线。
如果不是白离……
如果没有遇到他,自己现在除了抱着奶奶哭,还能干什么?
兜里那90来块钱,还是白离给的...
那一刻,所有的自尊和骄傲都被击得粉碎。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虽然穷,但活得潇洒。
现在她才明白,那种潇洒,不过是建立在不管不顾基础上的虚假繁荣。
当风雨真的来临,她连给至亲撑一把伞的能力都没有。
第31章 慌了神
林小双和陈婷婷跑得很快,不到十分钟,气喘吁吁地抱着东西回来了。
白离拆开药盒,又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老太太喂她吃药。
“奶奶,把药吃了就好了。”白离的声音难得的温柔,丝毫没有架子,也不嫌弃老人身上那股味道。
老太太迷迷糊糊地吞了药,喝了点水,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她浑浊的眼睛看着白离,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哭的李佳欣。
“小伙子……你是佳欣的朋友啊?”老太太声音很虚,但还是强撑着客套。
“嗯,我是她哥,认的干妹妹。”白离笑着帮老太太掖好被角:“您放心,有我在,佳欣受不了委屈。”
老太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佳欣那一头紫发上,眼神有些复杂,叹了口气:
“这孩子……命苦。她爸妈常年不在家,我也管不住她。就怕她在外头学坏了……”
“没学坏。”白离打断了老人的话,语气肯定:
“佳欣懂事着呢,在外头也没乱来。这头发…那是现在流行的艺术,您不懂,这叫时尚。”
“是吗……”老太太不懂什么时尚,但听到有人夸孙女,脸上还是挤出了笑纹:“那就好……那就好。”
吃了药,老太太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旧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几个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站在院子角落的屋檐下。
陈婷婷从兜里摸出一包烟,习惯性地想点上一根压压惊。
刚把烟叼嘴里,看见白离扫过来的眼神,手一抖,又讪讪地把烟塞回了烟盒。
“那个……大哥,这里不能抽是吧。”陈婷婷挠了挠头,有点尴尬。
以前她们觉得抽烟很酷,吐烟圈很帅。
可刚才看着白离给老人喂药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根烟,怎么拿怎么烫手。
在真正的责任和担当面前,她们所谓的“酷”,就像个笑话。
“佳欣。”白离看着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李佳欣:“知道为什么你以前不敢回来吗?”
李佳欣身体颤了一下,没说话。
“因为你觉得自己没用。”白离一针见血,没留情面:
“你们怕回家。”
“怕看到长辈失望的眼神,怕面对家里的贫穷无能为力。”
“所以你们宁愿在外面假装潇洒,假装不屑一顾,以此来掩饰心里的自卑和恐慌。”
白离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开她们的伪装。
林小双低下头,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她也是留守儿童,从小跟着爷爷长大,每次回家爷爷都只会问她吃没吃饭,从来不问她在干什么。
她也不敢说。
陈婷婷咬着嘴唇,眼圈也红了。
“大哥……你说得对。”李佳欣终于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哽咽:
“如果今天不是你,如果不是那几百块钱…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甚至……我刚才真的想过,要是没办法,我就去卖。”
“哪怕只要两百块,只要能给奶奶买药,我都去。”
这几句话,听得让人心酸。
这就是底层女孩最真实的困境。
当所有的路都堵死的时候,身体成了她们唯一能变现的资本。
“以后这种屁话少说。”白离瞪了她一眼,然后把刚才林小双和陈婷婷还回来的800多块钱现金都塞给了她。
“这钱拿着。”
“大哥?这……”李佳欣手里拿着那厚厚的一沓红票子,觉得烫手。
“你奶奶生病了,你就在待在家里照顾她,这钱不是让你去挥霍的。”
“去买几个亮堂点的灯泡换上,这屋里黑得跟鬼屋似的,好人也能住出病来。”
“再去买套新的床上三件套,纯棉的,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化纤料子。”
他顿了顿,掐指算了一下:“还有十三天过年,给你奶奶置办身新棉袄。老人家过年得有个新气象。”
李佳欣手里攥着那烫手的钱,整个人却像是被点了穴。
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失真,只有眼前这个男人的脸庞清晰得过分。
屋顶瓦片缝隙漏下来的那一缕微光,恰好打在他侧脸上。
在这个充满贫穷气息的房间里,他就像是个闯入异世界的发光体。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以前遇到的那些大哥,只会想骗她说“去开个房”、“今晚陪我喝点”。
从来没人关心她奶奶睡得舒不舒服,屋里的灯够不够亮,过年有没有新衣服穿。
“喂。”
一只修长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带起一阵微风。
白离皱着眉:“发什么呆?魂丢了?”
李佳欣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慌乱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脚指头在鞋里抠着鞋底。
“在……在听。”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在听是吧?”白离双手抱胸,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躲闪的眼睛:“那我刚才说,那盒头孢一天吃几次?一次几粒?”
“啊?”
李佳欣抬头,紫色的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眼神里满是迷茫和空白。
刚才光顾着看脸,光顾着感动了,谁还记得吃药的事啊?
“那个……三……三次?”她试探性地瞎蒙了一个数。
“崩!”
一声清脆的脑瓜崩直接弹在她脑门上。
“哎哟!”李佳欣捂着额头,疼得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却一点脾气都没有,反而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
“蒙?接着蒙?”白离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伸手把桌上的药盒拿起来,重新塞到她另一只手里。
“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这次要是再记不住,我就把你那紫毛给剃了。”
白离指着药盒上的说明书,耐心的说:
“这个消炎药,一天两次.......还有......最后多喝温水,别让你奶奶喝生水。”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药盒上划重点。
李佳欣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叮嘱,鼻头一酸,视线彻底模糊了。
眼泪不争气地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那盒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她不想哭的,可是忍不住。
那种被人当成烂泥踩在脚底太久,突然有人把你捧起来,拍掉身上的灰的感觉,足以击碎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哭什么哭?我是让你记药量,又不是让你写遗书。”
白离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嘴上嫌弃,手却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粗鲁地按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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