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耸耸肩,既然大家都想看,那就看呗。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信封一角,刺啦一声撕开封口。
里面并没有掉出什么干花瓣或者爱心折纸,只有一张皱皱巴巴的作业本纸,折了好几道。
陈知挑了挑眉,这触感,不太对劲啊。
现在的女生写情书都这么敷衍了吗?连张像样的信纸都舍不得买?
他慢慢展开纸条。
字迹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而且用力极大,有些笔画甚至戳破了纸背,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放学后,学校后山小树林见!是个男人就别跑!——朱建明】
陈知:“……”
他盯着那个粉红色的爱心贴纸,又看了看这充满杀气的约架内容,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这特么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
朱建明?
脑海里的记忆稍微翻腾了一下,陈知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前几天一直缠着林晚晚,非要送牛奶,结果被自己截胡,把牛奶当水喝了一个星期的那个冤大头吗?
合着这哥们儿是反应过来了,知道自己被当猴耍了,所以来找场子?
找场子就找场子吧。
你用什么信封不好?
非得用个粉红色的,还贴个爱心,喷点香水?
这是要决斗还是要告白啊?
陈知只觉得一阵恶寒,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朱建明怕不是有什么大病,或者是想用这种方式恶心死自己,好继承自己的蚂蚁花呗?
“写的什么?念出来!”
林晚晚见陈知表情古怪,半天不说话,心里的醋意更浓了。
她以为陈知是被情书里的甜言蜜语感动了,或者是对方写得太露骨不好意思念。
“我就不信了,还能写出花儿来!”
林晚晚再也忍不住,一把从陈知手里抢过那张纸条。
“亲爱的陈知哥哥……”她下意识地就要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朗读出来。
然而,刚念了几个字,她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大眼睛眨巴了两下,盯着纸条上的字反复确认。
学校后山……小树林……是个男人……朱建明?
林晚晚愣住了。
原本涨红的小脸,瞬间变得更加精彩。
她刚才那一通发火,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打着人,还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噗……”
陈知看着她那副呆滞的模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继续念啊,怎么停了?刚才不是挺有气势的吗?来,大声点,让大家都听听这位朱建明妹妹对我的深情告白。”
“你!你讨厌!”
林晚晚反应过来,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把那张破纸团成一团,狠狠地砸在陈知身上,“谁让他用这种信封的!变态啊!”
周围一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同学也懵了。
“朱建明?那是谁?咱们年级有这号女生吗?”
“神特么女生,他好像是一班的,天天过来送牛奶的那个。”
“卧槽?男的给陈知写粉色情书?还要去小树林?”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原本的桃色新闻瞬间变成了基情满满的悬疑剧,大家看陈知的眼神变得更加诡异了。
一直提心吊胆的李知意,此时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纸条的内容。
当看到落款是个男生的名字,而且是约架的内容后,小姑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脸上重新有了血色。
只要不是女生就好。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陈知把那团纸捡起来,随手往后一抛,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教室后角落的垃圾桶里。
“走吧,回家吃饭,饿死了。”
他背起书包,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往教室外走去。
“哎?你不去啊?”
林晚晚背着书包小跑着跟上来,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退,“人家都在小树林等你了,说是男人就别跑。”
“他说我是男人我就是?他说我是奥特曼我是不是还得给他变个身?”
陈知翻了个白眼,“这种傻缺,我要是去了才是脑子进水。有那闲工夫,我还不如回家多刷两道题,或者研究一下今晚吃红烧肉还是糖醋排骨。”
“可是……”李知意小声说道,“万一他一直等怎么办?”
“那就让他等呗,正好喂喂蚊子,为学校的生态平衡做点贡献。”陈知毫不在意。
三人并排走出教室。
路过李嘉豪身边时,陈知停下了脚步。
李嘉豪正在那竖着耳朵听呢,见陈知停下来,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看什么看?脚不疼了?”陈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哼!陈知你别得意!”李嘉豪强撑着面子,咬牙切齿道,“你惹了朱建明,他可是练散打的,你死定了!”
“哦。”
陈知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转头对林晚晚说,“听见没,这还有个通风报信的。”
说完,也不管李嘉豪气得脸色发紫,陈知带着两个青梅竹马,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学校后山的小树林,是校园情侣的圣地,也是不良少年约架的风水宝地。
此时,树林深处。
朱建明正摆着一个自以为很酷的姿势,靠在一棵老槐树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眼神犀利地盯着通往这里的小路。
为了今天的决斗,他特意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了胳膊上并不明显的肌肉线条。他还叫了两个哥们儿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蹲着,准备等会儿陈知一来,就给他来个下马威,让他知道骗人的下场!
“建明哥,这都六点半了,那小子怎么还没来?”
草丛里,一个蹲得腿麻的小弟探出头来,一边拍着脖子上的蚊子,一边抱怨道。
“急什么!”
朱建明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故作深沉地说道,“那小子肯定是在做心理建设,或者回家找帮手去了。哼,不管他叫谁来,今天我都要让他把喝进去的奶都给我吐出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
天彻底黑了。
树林里的蚊子像是开了自助餐派对一样,成群结队地围着三人狂轰滥炸。
“啪!”
朱建明狠狠地在脸上拍了一巴掌,打死了一只吸得肚子滚圆的花蚊子,脸上留下了一道血印子。
“妈的!这小子是不是迷路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七点整。
学校的大门估计都要锁了。
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建明哥……我也饿了,要不咱们撤吧?”草丛里的两个小弟已经彻底蹲不住了,站起来疯狂地跺脚,试图甩掉腿上的蚊子包。
朱建明看着空荡荡的小路,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哪里有陈知的半个影子?
一阵凉风吹过。
朱建明只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极其残酷的事情。
他被鸽了。
而且是被那个喝了他一个星期牛奶、还把他的女神迷得神魂颠倒的小白脸,彻彻底底地无视了。
那个粉色的信封,那个精心挑选的爱心贴纸,其实本来是为林晚晚准备的,他掏干了一肚子墨水写了一封诚意满满的情书,结果早上却得知了林晚晚也是陈知青梅竹马的噩耗。
为了不浪费只能废物利用把战书塞到粉色信封里。
见陈知还没有来他感觉这一下午的精心准备和漫长等待……
在陈知眼里,可能连个屁都算不上!
巨大的屈辱感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陈知!!!”
朱建明仰天长啸,声音凄厉,惊起了一树林的飞鸟。
“你个缩头乌龟!你不讲武德!我朱建明跟你势不两立!!”
“阿嚏!”
正坐在自家餐桌前,夹起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的陈知,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怎么了?感冒了?”张桂芳关切地问道。
“没。”
陈知揉了揉鼻子,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估计是哪个暗恋我的人在想我吧。”
“臭美。”张桂芳白了他一眼,“赶紧吃,吃完去写作业,别以为当了班长就能翘尾巴。”
陈知嘿嘿一笑,低头扒饭。
至于那个还在小树林里喂蚊子的倒霉蛋?
谁在乎呢。
不过,陈知显然低估了青春期男生的记仇程度,更低估了“粉色信封”事件在学校里的发酵速度。
第二天一早,当陈知刚踏进教室门的那一刻,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原本热闹的早读课,在他进来的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他的课桌方向瞟。
陈知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
只见他的课桌上,赫然摆着一瓶粉红色的……草莓牛奶?
而在牛奶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陈知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依然是熟悉的狗爬字,依然是那种力透纸背的恨意,只不过这次的内容变了:
【你可以无视我的挑战,但你不能践踏我的尊严!今天中午操场比赛篮球!谁输了谁就在操场上大喊三声“我是猪”!——朱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