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血了……好可怕……呜呜呜……”
“我要妈妈……我要救知知……”
小丫头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陈知靠在料理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用深呼吸来缓解疼痛。
但效果甚微。
那种灼烧感顺着手臂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晕。
家里只有两个四岁的孩子。
如果他晕了,林晚晚这傻丫头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别……别哭了……”
陈知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嗓子。
虽然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晚晚的哭声戛然而止,抽噎着看着他。
“去……开水龙头……”
陈知指了指水槽。
“冷水……开到最大……”
林晚晚抹了一把眼泪,慌乱地点头。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凳子,把水龙头拧到了底。
“哗哗哗——”
冰凉的自来水奔涌而出。
陈知咬着牙,把烫伤的左臂伸到了水流下。
“滋——”
冷水接触到滚烫皮肤的一瞬间,那种冰火两重天的刺激感,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但紧接着,那种钻心的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冲水。
持续冲水。
这是烫伤急救的第一原则。
陈知死死地盯着水流冲刷下的伤口,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下一步。
必须马上去医院。
但这附近没有大人。
怎么去?
“晚晚……”
陈知转过头,看着旁边还在抽抽搭搭的小青梅。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去给……你爸打电话……”
“知道……号码吗?”
林晚晚用力点头,眼泪甩飞出去。
“知道!我知道!”
那是妈妈逼她背下来的,说是遇到危险一定要记得爸爸妈妈的号码。
没想到,真的遇到危险了。
“去客厅打电话”
“快去!”
陈知低吼道。
林晚晚从凳子上跳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冲向客厅。
听筒被拿起的声音。
拨号的声音。
“嘟……嘟……嘟……”
厨房里,水流声依旧哗哗作响。
陈知感觉自己的手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疼痛正在消耗他大量的体力。
终于。
客厅里传来了林晚晚带着哭腔的喊声。
“爸爸!救命啊!”
“知知,知知熟了!”
第18章 我以后就不是你们的女儿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防盗门被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林书贤满头大汗地冲进屋。
客厅里没人。
只有听筒垂在半空中的电话机,发出“嘟嘟”的忙音。
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压抑的抽噎。
林书贤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满地狼藉。
摔变形的不锈钢烧水壶,流了一地的水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林晚晚缩在角落里,哭得浑身发抖,,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爸爸……哇……”
见到救星,林晚晚的哭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林书贤顾不上安慰女儿,目光死死锁定了料理台前的那个小身影。
陈知踩在凳子上,左臂伸在水龙头下,任由最大的水流冲刷着。
那条原本白藕般的小臂,此刻红肿得吓人,大大小小的水泡密集分布,有些地方甚至脱了皮,露出粉红色的肉。
触目惊心。
林书贤倒吸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这么严重的烫伤,发生在一个四岁的孩子身上,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可陈知一声没吭。
小家伙脸色惨白,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浸湿,一缕缕地贴在皮肤上。
牙关紧咬,腮帮子鼓起一道坚硬的棱角。
听到动静,陈知费力地转过头。
“林叔叔。”
声音虚弱,沙哑,却异常冷静。
“送我去医院。”
林书贤如梦初醒。
他一把抱起陈知,入手滚烫,那是伤口散发出的热度。
“晚晚,跟上!”
林书贤吼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林晚晚被这一吼吓得一哆嗦,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跌跌撞撞地追在后面。
“对不起……呜呜……都怪我……”
她一边跑一边哭,鼻涕泡随着呼吸忽大忽小。
黑色轿车在马路上疾驰,连闯了两个红灯。
后座上。
林晚晚死死抓着陈知的衣角,整个人缩成一团。
“知知……疼不疼……”
她想碰陈知的手,又怕弄疼他,两只小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捂着自己的脸痛哭。
“是我不好,我不吃泡面了,以后都不吃了……”
陈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没有力气去回应林晚晚的忏悔。
林晚晚看着陈知那条恐怖的手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那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的。
如果不是知知推开她,这些开水就会泼在她脸上。
想到这里,林晚晚心里的愧疚简直要溢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对着陈知的伤口轻轻吹气。
“呼……呼……痛痛飞走……”
带着奶香味的热气拂过伤口。
其实没什么用。
车子停在市中心医院急诊楼门口。
林书贤抱着陈知冲进大厅,大喊医生。
林晚晚迈着小短腿,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急诊室里乱糟糟的。
“谁给做的急救处理?”
医生一边检查伤口,一边抬头问道。
“是……是这孩子自己。”
林书贤声音有些干涩。
医生有些惊讶地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咬牙坚持的陈知。
“处理得很及时,冲水时间够长,带走了大部分余热。”
“如果不冲这二十分钟凉水,这层皮就彻底熟了,搞不好要植皮,神经也会受损。”
“现在虽然看着吓人,但大部分是浅二度烫伤,只要不感染,以后不会留太明显的疤。”
林书贤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