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目光垂落，看向黑发青年手中捏紧的书册，嘴角泛起笑容。
“武道已成，一步踏出便能证道无上，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不知道......”
周怀脸上警惕稍减，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多说。
低下头，沉默地翻动书页，眉宇逐渐皱起，好似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疑惑。
“《人族基础锻体》？”
李青山扫过封面上的名字，带着盈盈笑意，继续自顾自道：
“证道在即，你没有去研究成尊三步是否足够完善，也没有去探寻九阶星极、八阶万象、七阶神相的极限能否再度拔高，而是在这儿思考最基础的一阶锻体？”
“也对，人族薪火相传，进步不止。往后的岁月里，自然有一代代天骄去继续探索各阶极限，无需你这个武道奠基人去担忧......”
奠基！
两个字宛若惊雷劈下，炸响于周怀脑海。
心头，萦绕的迷雾彻底散开，那个困扰他许久的疑惑也终于清晰浮现出来。
武道之基，已经奠定。
让他犹豫的，从来不是武道的极限能否继续拔高，能否继续向上突破！
作为奠基人，他担忧的是自己奠定的“武道之基”......是否太高？
若是门槛太高，那么武道便只能是少数人的武道，也违背了他初衷！
不过......
周怀摩挲手中书页，看向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与修改痕迹，犹疑着抬头。
“《人族基础锻体》因为是基础，所以也花费了我最多的时间，尽力将这第一道门槛降得更低，难道它在未来还是很难么？”
李青山顿时精神一振，正要再接再厉鼓动之时。
“不对，我不该问你！”
周怀轻轻摇头，上下打量横跨时空而来的星空投影，无奈道：
“降低门槛，为的是让更多悟性低劣、但却有学武之心的普通人踏上武道。
对你这般已经走至巅峰的绝世大能而言，所谓门槛根本就不存在，也更感受不到普通人的难处......”
“不，我能感受到！”
李青山猛地开口打断，目光直愣愣盯向那一头黑发，总感觉......
这个有头发的老周话里有话，在拐着弯地骂他！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了。
“老周，相信我！”
李青山深吸口气，回忆过往种种，眼神变得无比恳切。
“武道门槛，真的很高，高到足以把无数怀揣热忱的普通人拦在门外！”
“你能感受到？”
周怀轻咦出声，听着那仿佛感同身受的语气，对上那满是诚恳的目光......
神色，却再次变得警惕起来。
“以你的天赋悟性，怎么可能感受到普通人学武的艰难......”
“人族，同气连枝！”
李青山断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信念。
“正因如此，我才能切身体会到这份艰难！老周，相信我，这绝非虚言！”
“武道的门槛，还不够低！还远远不够低！”
“一代代人族薪火相传，进步不止。但这份进步，不该只是天骄的独舞。”
“每一个心怀向往、愿意付出努力的人族，都不该被辜负，他们值得拥有迈向星空的机会！”
“因为真正的浩瀚星空——它不属于你、我这般矗立山巅的修行者，也不仅仅属于那些光芒万丈的绝世天骄......”
“它属于——星空下的每一名人族！”
“星空，需要他们！需要每一个愿意仰望它、并为之迈出脚步的......普通人！”
第971章 解体！
“星空，需要他们！”
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寂静房间内回荡。
周怀警惕的神色渐渐放松开来，没有再出声质疑。
因为，他奠定的武道之路，本就是通往浩瀚星空的桥梁。
拉低武道门槛，对人族而言也并非坏事，同时也是困扰他许久的念头。
此刻，不过是被对方点明、点透而已。
但是......
周怀捻动书页，看着上面一遍又一遍的修改痕迹，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老周？”
李青山跟随目光望去，不解道：
“难道还有问题？”
“有问题。”
周怀合拢手中书册，深吸口气道：
“我说过，我在一阶锻体上花费的时间最多，甚至还要超过‘成尊三步’！”
“因为，能走到九天之上的，无一不是绝世天骄，也不需要再循规蹈矩，但锻体却不行，它是武道的门槛，迈不过便永远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可能。”
“而现在，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改了！”
“不知道怎么改？”
李青山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因为，后世不管是周云泽，还是他遇见的每一个老周，全都正走在这条“拉低门槛”的路上！
这证明，办法已经被老周想出来了，并且付诸了实践。
结果，现在这个最初的老周——周怀，却告诉他不知道怎么改？！
要知道，
周云泽、周行山、周少商......
他们中每一个都止步于四阶内景，止步于五百之寿，无论天赋、修为都远远比不上此刻证道在即的周怀......嗯？！
李青山目光一动，忽然想到了周怀刚才对他的质问。
“老周，会不会是因为你站得太高，所以才看不见脚下的门槛？”
“站得太高......”
周怀神色一怔，忽然反应过来。
当局者迷！
他刚才对对方的质疑，何尝又不是自身的写照？
哪怕他耗费了大量心血去拉低武道门槛，可临到最后，却还在犹豫这道门槛对普通人而言，到底够不够低！
为何犹豫？
因为他站得太高，他不够普通，根本感受不到普通人面对武道门槛的艰难！
“只有变得足够普通，让那道门槛化作天堑挡在眼前，方才能找到跨过天堑办法......”
周怀喃喃念叨，眼睛越发明亮，猛地盯向星空人影。
“谢谢你的提醒，我马上就去找老宋借轮回......”
“等等！”李青山笑容刚刚扬起，又突然僵在脸上。
“我提醒你......去找宋楚江‘借’轮回？”
“难道不对吗？”
周怀皱了皱眉，疑惑道：
“只有‘轮回’才能真正让我变得普通，难道未来不是这样......”
“是这样，没错！”
李青山不得不点头承认，又补充了一句。
“但你自己借归借，千万别把事情扯到我的头上......”
咔！
崩裂声，突然打断话音。
周怀凝视星空之躯上扩散的裂纹，不由一阵沉默。
武道星空路由他开创，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认不出眼前“星空”的含义。
刚才，出于警惕，在对方没提及的情况下，所以没有多问。
而此刻，
“所以，我们还是失败了吗？”
“恰恰相反，我们正在成功的路上！”
裂纹蔓延，一块块细小碎片从脸庞脱离，但李青山的嘴角依然带着笑容。
“进步的道路，注定是坎坷的。”
“但我人族的未来，一定是光明的！”
“老周，无需犹豫，去吧！”
话音落下，星光骤然消散，房间内重回昏暗。
周怀捏紧手中的《人族基础锻体》，沉默许久后，忽然开口。
“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
绿色数据流纵横交织，突破虚拟现实的界限，出现在房间中。
周怀没有意外，只是继续问道：
“你相信他么？”
“相信。”
“为什么？”
“人族，同气连枝！”
.......
现世，九天寰宇。
星光，如流沙般自李青山布满裂痕的躯壳上簌簌剥落，每一粒都仿佛承载着一个破灭的小宇宙。
命运长河的奔流声不再是背景的乐章，而是化作了碾碎时空的雷鸣，冰冷无情地挤压着他残存的星空之躯。
“李青山，你妄图拨动过去的弦，以为能改变未来的谱？”
【命运】话音漠然，虽被星空短暂遮掩了视线，看不到那一瞬过去发生的事，但却依旧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
“愚蠢！”
“从你拒绝天道垂青，将那片星空散落凡尘的那一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