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发了几条质问的信息过去,却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应。
苏渔咬着嘴唇,反手将手机扣在沙发上。
眸光变幻不定。
又过了一阵,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苏渔猛地回过神,迅速收敛好翻涌的情绪,换上了一副无懈可击的慵懒模样。
“抱歉,聊得久了点。”欧阳弦月脸上带着歉意的笑。
“没关系,工作重要。”
欧阳弦月亲自为她续了一杯热茶,语气轻松:“刚刚秦映雪给我打电话,说是要在这个月,落实信托公司的事。”
“呵呵,他们倒是心急得很。”苏渔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你知道的,马上就是2024年了,AI领域将会是重头戏,青柠科技和璇玑光界,正在起飞的前夜…”
苏渔点了点头,看似在认真倾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欧阳弦月身上逡巡。
她打量着眼前这位端庄优雅的贵妇人,看着她那因保养得宜而依旧紧致的肌肤,看着她那身透着十足贵气的衣着打扮。
身体微微前倾,问道:“对了,弦月姐。认识这么久,你总是听我抱怨情感和私生活,我却很少主动关心你,方便聊聊吗?”
欧阳弦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当然可以,你想聊什么?”
苏渔神色好奇道:“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以前的故事?比如曾经的感情经历?”
欧阳弦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微垂,笑容淡了几分。
那是一种本能的回避与自我保护。
“抱歉,小渔,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没什么好聊的。”
“啊,不好意思,看来是我说了不太合适的话。”苏渔立刻道歉,眼神却依然带着探究,“那就聊聊你和唐宋的故事吧。其实我对你们的初识,一直都很好奇。”
欧阳弦月沉默了片刻,看着苏渔那双清澈的眼睛,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
随即,在她的陈述中。
苏渔第一次从这位贵妇人的角度,了解到了对方和唐宋的往事。
她静静地听着,眼神有些恍惚。
这个故事,与她是何其相似。
同样是身处绝境,同样是被他如神祗般降临拯救。
只不过,那时的她是个一无所有、被全网黑的女艺人。
而欧阳弦月已经快三十岁了,还背负着家族兴衰,在大厦将倾之际苦苦支撑。
故事讲完,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茶杯里升腾的热气,在阳光下缭绕。
苏渔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卓绝的贵妇人。
不得不承认,岁月对她格外宽容。
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沧桑,反而沉淀出了一种经过时光打磨后的风韵熟美。
那是像陈年佳酿一样,年轻女孩无法企及的味道。
但她毕竟已经36岁了。
一个至关重要、甚至有些残酷的问题摆在眼前。
子嗣与继承人。
如果她因为顾及家族脸面和亡夫的名声,选择不再要孩子,那么【唐仪精密】未来由谁继承?
甚至还有至关重要的家族办公室。
家族?
亡夫的亲族?
还是被两边瓜分?
如果那样的话,唐宋岂不是都在为他人做嫁衣?
“小渔?”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欧阳弦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打破了沉默:“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苏渔回过神,露出个毫无攻击性的笑容:“没有,就是觉得弦月姐真的很美。现在的你都这么迷人,年轻的时候肯定更美吧?”
“呵呵,和你这等公认的绝色比起来,我可差太多了,更何况你还这么年轻。”
“哪有,美人在骨不在皮嘛。”苏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不过,听弦月姐说了这么多往事,我真的觉得……你太不容易了。为了家族,为了国家的产业链,甚至为了唐宋的布局,你一直在牺牲,一直在付出。”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紧紧锁住欧阳弦月,“弦月姐,你都在为别人考虑。有没有哪怕一刻,考虑一下自己的事?”
“哦?你指的是?”欧阳弦月扬了扬修长的眉毛。
苏渔红唇轻启,“把你优秀的基因,遗传下去。”
欧阳弦月的手猛地一颤。
杯中的茶汤晃动,在杯壁上撞出阵阵涟漪。
第七百五十九章 窃春,自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间。
茶水从杯口溅出了少许,落在欧阳弦月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但仅仅是不到两秒的失态。
欧阳弦月便凭借定力稳住了心神。
她没有急着去擦拭那处水渍,而是动作从容地将茶杯放回桌面。
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再抬起眼帘时,眸子里已经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小渔,你这玩笑开得有些过了。”她淡淡一笑,语气里透着一种看淡世事的通透:“我都这个年纪了,早就已经没有那个心思和精力去想育儿的事。对我来说,只要【唐仪精密】能基业长青,那就是我最好的孩子。”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但作为被唐宋亲手调教出来的顶级影后,苏渔最擅长的就是捕捉微表情。
她能从对方细微的表情动作中,判断出她在撒谎。
或者说,这位雍容华美的欧阳女士,并没有她嘴上说的那么清心寡欲。
这对苏渔来说,反而是一个好消息。
她最怕的,是欧阳弦月真的把自己活成了一座贞节牌坊,心里永远把家族传承和那个去世的丈夫放在第一位。
那样的话,为了家族利益,她未来还真有可能像金美笑警告的那样,背刺唐宋。
虽然她痛恨金美笑,但也必须承认,金美笑对唐宋的感情是绝对真挚的。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那样。
只要有私欲,就可以利用。
“弦月姐别介意,我就是单纯的感慨一下。”苏渔嘴角噙着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变得很轻,“我是觉得,对于我个人来说,这辈子最浪漫、最疯狂的事,莫过于和唐宋有一个属于我们的生命延续。”
她看着虚空,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动情。
仿佛陷入了最美好的梦境。
“你想想看,那个孩子会有一双像我一样漂亮的眼睛,却长着和他一模一样挺拔的鼻子。那是他的缩小版,流淌着他的血,会软糯糯地喊爸爸、妈妈…”
这一刻,苏渔用超绝的演技,让自己化身为一个沉浸在爱意中最纯粹的小女人。
极具感染力的憧憬,几乎要溢出来的母性光辉。
仿佛是一把温柔的刀,直接插进了欧阳弦月心底最柔软、也最空虚的角落。
饶是贵妇人再怎么心防坚固,此刻也听得心神摇曳,呼吸乱了一拍。
生一个孩子…
欧阳弦月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用力攥紧衣料。
她抬起眼,轻笑着摇了摇头,“小渔,你未来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苏渔,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笑道:“或许吧,其实我没有信心能教好他。”
“呵呵,好了,说着说着就偏了。”欧阳弦月不愿意再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纠缠,强行拉回正题:“这次让你来这边见面,其实主要就两件事。一个是巴黎之行,你要把握好尺度。另一个就是,关于月光信托,希望你心里不要有疙瘩。”
“信托的事,我一点都不在乎。要是能和柳青柠互换身份,我愿意放弃一切资产和名誉。”苏渔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随即,她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疯狂的光芒:“不过嘛,巴黎之行,尺度可就不一定了。”
“嗯?”欧阳弦月一愣。
苏渔微微起身,凑近了一些,在她耳边低语。
“我要睡他,这次谁都拦不住。如果他要是再敢拒绝,我就给他下药。把他锁在酒店里,一周不让他出门。说不定…真的就有孩子了呢?”
这幅病娇的姿态和言语,很明显把欧阳女士吓到了。
“我们说好了的,你别乱来!”
“放心吧,我只是开个玩笑。”苏渔耸耸肩,“好了,弦月姐,多谢你的茶水。你这么忙,我就不多做打扰了,我要去准备我的‘生日会’了。再见。”
说完,她便穿上风衣外套,戴上墨镜和鸭舌帽。
在陈静秘书的陪同下,推门而出,背影潇洒至极。
办公室里,只剩下欧阳弦月一个人。
她的眸光剧烈闪烁,长长吐了口气。
随即,目光落在那块还没干透的茶渍上。
距离丈夫去世,已经过去了9年多的时间。
前两年,她为了逃避某些人的觊觎和指指点点的言语,也为了掩盖某些不想面对的事实。
将所有的精力都填进了亡夫留下的烂摊子【新凯航电子】里。
她虚伪的打着“继承亡夫遗愿”的旗号,想要证明自己。
作为毕业于清华精密仪器系的高材生,又是MIT斯隆商学院的MBA。
她的学历、智商、能力,都毋庸置疑。
但现实是残酷的。
技术落后、资金链不足、市场竞争加剧……
心力交瘁。
再加上丈夫毕竟已经离开,资源断层。
还有婆家那些贪婪亲戚的闲言碎语和暗中使坏。
工厂开始出现一系列问题。
其实,如果那时候她肯低下头,动用父亲那边的欧阳家族底蕴去硬灌,或许也能救活工厂。
但她太骄傲了,也太要面子了。
她不想承认失败,更不想成为谁的附庸。
紧接着,就是至暗时刻。
工厂停工、员工闹事、银行催贷。
外界的嘲讽、婆家与娘家内部的质疑声浪,几乎将她淹没。
直到2017年新年前夕。
那个年仅19岁的少年,突然出现。
带来的不仅仅是救命的资金,还有先进的技术资源,以及那份在比黄金还珍贵的信任。
是他,将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让她一步步成为了如今尊贵的“精密女王”,让她站在了国家制造业改革的前沿,成为了两大家族都要仰视的领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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