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奇有自知之明，并不认为成就彼岸之后，凭借自己就能整出魔佛口中的花活，或者所谓的布局就是要让魔佛给自己上难度。
又不是隔壁九天十地那几个自虐狂，难得能重来一次，最重要的不是尽情的人前显圣么？
懂不懂传说越级挑战法身境界，碾压同龄人和老一辈的爽文含金量啊......
“其次。”孟奇忍不住发出叹息，故作轻松随意地模样，尝试将魔佛引导至另一个方向：
“如果布局的是我娘子，你更没脑子能发现蛛丝马迹，因为你下棋的技术其实和我差不多，而我娘子经过岁月沉淀，即使布局出现纰漏，也不会给你或者金皇留下反噬的机会。”
“我很好奇，你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对自己使用绝圣弃智？”
好处在于，魔佛的布局水平下降，远不如昔日的昊天上帝，甚至被三清察觉到了问题反将一军，，这才偷鸡不成蚀把米，让孟奇在彼岸棋局中有了喘息的机会。
坏处在于，使用绝圣弃智之后，所有投影和他我的智商上限都被砍了一截。
孟奇有理由相信霸王和莽金刚这些称号都是降智之后造成的。
“呵呵，就算猜错了又如何，木已成舟，顾小桑这次也死定了！”
魔佛似乎懒得争辩，又像是被方才的话触动，难以把握孟奇是否还藏着某些未知的后手，索性直接掀开这段时日隐藏于帷幕之后的布置。
“我明明已经斩断了过去。”孟奇心头一惊。
四周的因果星线被污秽侵蚀，诸果之因黯淡，无垢心灵与精神仿佛染上一层无法洗净的疯狂之尘。
诸多苦闷爆发、恶念横生、欲望泛滥...混乱矛盾的念头，如附骨之疽，沿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事物，似记忆似感情，似经历似烙印，影响着孟奇自身的意志。
什么斩吾见我...什么真实界的存亡...什么责任和侠义之气...让这些都见鬼去吧！
我本来就不是那种愿意舍生取义，为了众生牺牲自己的人，凭什么要为了莫名其妙冒出来，又莫名其妙崩掉的棋局做到这种程度？！
真实界关我什么事，江芷微现在也不过是个拖后腿的，和古尔多坐一桌的武器架子，有什么用，何必在意他们的死活......
没了真实界我还可以去往虚空诸世.......
诸世...
仿若在夏日的燥热和沉沦当中突然被人往后背塞了一枚冰块，孟奇藏于内心最深处的恐怖隐秘骤然浮现，化作一抹腐朽味道浓郁的绝望。
诸世已亡！
真实界都救不回来，你还能逃哪去！？
一剑九天，天光焚世，长剑演绎诸天星芒，光芒似水蔓延，好似漫漫长夜中唯一永恒的事物。
“怪哉...”魔佛眼神阴晴不定。
祂看着那些湛蓝色的剑气好似染料一般从孟奇真灵迸发，渲染着已被魔意侵蚀的因果天地，严重猜忌之感又多出几分。
倒不是这柄神兵奇特，而是自真灵层面，眼前的苏孟绝无彼岸境界的本质，可偏偏能不依靠外物，仅凭自身意志救从黑暗面挣脱出来。
其心灵深处还藏着什么秘密，可惜，差一点就能完成同化。
“天之始，无阴阳。”
“人之初，无善恶。”
孟奇此刻神情平静，却没有任何轻松之意：
“你在少林迷惑达摩祖师的那一套，我早就经历过了。”
?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苦境人口定时刷新的真相
少林后山禁地密道有一处石门，上面写着‘情义善仁，莫入此门’，昔日孟奇便在那扇门外获得了阿难破戒刀的真意。
而后探索之时，又遭遇了心中欲望恶念所化的邪魔孟奇，由自己过往种种卑劣想法所凝结。
只是往日，他通过直面内心的阴暗，善恶归一，驾驭本心。
可如今，虽是故技重施，剧本照搬，上演相同的套路，可本质却有了区别。
‘魔佛竟然真的甘愿舍弃‘自我’化作了我的恶念，赌性如此之重，还是另有依仗......’
孟奇脸沉如水，一言不发。
天地分成阴阳，互相转化，就像行走于阳光下时，总会有影子出现，抗拒与排斥为下策。
曾经战胜内心邪魔，有依靠容纳变化的“不灭元始相”之功效，现在的魔佛同样具有不灭元始相的特征，同样能够容纳万千变化。
如果孟奇好比太极中的白气，那魔佛已经化作黑气，二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善恶平衡被打破，被驾驭的黑气再度暴乱，且魔佛修为层次高于自己，已有邪魔反噬的可能性存在。
要是在这里被捉住，变成高览和顾妖女那样的精分患者都是小症状，也不像苏霖那样无需治疗，非要形容，那大概是克莱恩最初的病情......
谁也不知道，在“孟奇”体内苏醒的究竟是哪个意志。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真灵层次衰落到这种地步，还有抵抗的方法，不愧是二周目玩家。”
魔佛笑容阴冷，神情略显疯狂：“但我得提醒你一句，顾小桑必死无疑，可不止是我一人在盯着她。”
“你若就此远遁，寻求援助，说不定还有一线机会呢......”
魔佛语气充满蛊惑，假如孟奇真因各种顾虑就此逃遁，那心灵必然会出现瑕疵，而若是为了顾小桑，在这片因果天地与之耗上，嘿嘿...
最为关键的本我归一，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孟奇何尝猜不到魔佛的想法，直到现在，他总算明白在时光长河成灾之后，因果天地之外，为何一点真灵所化的苏孟迟迟难以收回。
魔佛恐怕便是以这个苏孟为载体，或者说是媒介，用以布局后世，让自身与之存在联系......
方才因果星线被魔化侵蚀，传递自身，也是由此受到影响。
‘这就是直面一名充满恶意的彼岸者感受的压力么...’
‘早知道就不去灵山前的封印面前反复横跳，刻意挑衅了。’
‘但明知这混蛋出不来而不去跳脸嘲讽，那和虐主文有什么区别？’
孟奇以冷笑回敬，手中有剑气涌动凝聚化作天青玉虚剑的投影：“简直像个被女人追杀到天涯海角，眼看跑不掉了就盗我身份证的负心汉啊......”
“既然身份证上写的是孟奇这个名字，那你应该懂吧？”
“嗯？”魔佛见孟奇没有借诸果之因遁走，微微一喜，但也有些迷惑话语中的意思。
“王与坐骑之间的区别是什么？”
话音落下，孟奇脸庞映照在剑芒点缀的星辰照耀下，周身三百六十五个大窍打开，三百六十五座命泉化作苦海晃荡，皆有神桥搭起，将其真灵托起，远离沉沦之苦。
而后一点光明乍现，自混沌庆云中垂落，映照出清气上浮形成的多元仙界雏形，各种大道的神纹、万物异象，仙霞神光条条垂落，化作磨盘，并以一种看似缓慢却避无可避的速度，带着诸天的重量，向着魔佛砸去。
搅动因果，让魔佛的投影产生难以控制真灵之感，一旦被卷入便是被碾碎的结局。
“找死！”
魔佛本能一手抬起，拇指中指相触，捏花之间，观者尽阅枯败腐烂。
神掌逆练，因果天地如汪洋分割，一侧是处于清净高天的孟奇，另一侧则是九头二十六面，没有比例，毫不对称，极尽混乱疯狂之能事的魔佛本相。
可这道魔佛身影，此刻竟在黑暗浪潮内焚烧，二十四根手臂，连带分别握着白骨念珠、人皮木鱼、漆黑火焰、恐怖混沌等物，融化成粘稠液体，又像是汇做胚胎，最后形成一名道人虚影。
若仔细看去，便发现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而是一个由诸天大恐怖、大毁灭、大沉沦、大疯狂...凝聚浓缩的混沌原点。
此乃最初，也是最终，万物寂灭之后，没有时光与空间的未来永劫。
魔佛借助自身孟奇之间的微妙联系，在这因果天地，以强行容纳投影他我的办法，互相糅合，积累的万古疯狂足以将对方同化。
...
因果天地之外，驾风御剑的苏孟正抱着襁褓里的玉珑紫，不知疲倦地催动神通，向着西方之地飞去。
若不是玉虚神通玄妙，加之左道势力的混战没有结束，他一个外景三重天的凡间武者，如何能带着一个累赘在法身层次的陆地神仙眼皮底下逃脱升天？
可即便如此，体内的真气也架不住这种消耗...
“击杀罗教圣女玉珑紫，轮回者任务失败将抹杀......”
无视着六道在耳畔的警告，苏孟仍在坚守玉小刚死前的约定，至于所谓的抹杀，到了法身层次便能察觉痕迹，更何况是月摩尼菩萨、月光菩萨那种等级的人物。
不指望对方能出手帮助自己摆脱六道，但六道背后的存在尚未归来，可借环境因素周旋一二。
成功概率很小，六道手上不是有封神榜就是轮回印，若真到了抹杀那一步，只能期待另外的‘六道’因利益布局而出手干预，又或者...
苏孟看向表情平静，完全不似此番年岁应有模样的玉珑紫，那双乌黑的大眼睛仿佛洞穿了他的思绪，猜透了他此刻在想什么。
苏孟眸光一怔，脑海内忽然想起眼前的小女孩被称为无生老母转世，是对方归来的道标...
莫非那位大人物的意志已经开始苏醒了？
苏孟陷入沉思，这场大人物间的博弈，他若是站错位置百害而无一利，更何况白莲教乃是左道。
若是选择完成六道的任务，奖励丰厚还不必承担危险......
“我要爹爹和娘亲...”玉珑紫低声道。
我到底是怎么了？！
苏孟猛地抽了自己一下，用这种方式将心中滋生的各种欲念和恶意扇走。
他喘了两下粗气，有些意外自己方才竟然真的对这名女童产生了杀意，在生死抉择之间，用各种理由说服自身，犯下背信之事的冲动。
如果玉珑紫真是无生老母本身意志苏醒，那自己一个小小的外景，又如何能杀祂，又如何确保自己不会成为六道的弃子？
如果不是，那自己只不过是为了苟且，自甘堕落罢了！
念及至此，苏孟咬牙默念曾经在少林学习的经文，消弭恶念。
“哥哥，我们去哪？”玉珑紫问：“爹爹说要带我和娘亲去郊外踏青...”
“我带你去西边的一处地方，那儿有花有草，就如一个世外桃源，很漂亮的。”苏孟安慰道。
只是玉珑紫不是赵灵儿，自己也不是李逍遥，不会有未来的自己穿越到过去拯救对方，然后大罗妖女二十年后一见倾心的故事，他更不会找到玄悲让对方不要教真定武功.....
最重要的是真实界不是圆的，这样一直飞，只会飞到核心之外。
可行至西漠边界，尚未抵达东方琉璃世界，也没有看见兰柯寺，一股股强横气息浮现在远方，让他一下汗流浃背。
罗教还是素女道？！
不管是哪方势力，杀意总做不得假！
“击杀罗教圣女玉珑紫，若轮回者任务失败将直接抹杀...”六道的提示“恰好”出现。
似乎已经没有时间给苏孟坚持自我信念，再找寻另一条折中的法子了，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他又望向保持平静的玉珑紫，甚至没有冒出任何‘理由’，仅是生或死的想法。
逐渐地，他眼底有漆黑卍字印浮现，充满吞噬毁灭和堕落邪异。
慈悲冷漠本一体，善恶不过一念间。
身在劫中，无善无恶...
他高举手掌，悬滞半空，玉珑紫只是眨了眨眼，不见畏惧，不像是懵懂无知，也不像饱经沧桑者，仅是默默地接受这世道和命运，仿若在说...
天意如此。
魔气翻滚，沧桑邪念贯通虚空，一掌轰然落下，却是直击苏孟额头，他眼中有贪婪、有羞愧、有冷漠，更有一丝怎么也抹不去的惊愕。
旋即，他本后出现一尊奇怪法相，一颗最古最初的心脏如擂鼓般跳动。
声音扩散西漠，让追逐而来，近乎一呼吸就能横跨数里的法身高人们陷入爆发的负面情绪。
他们看向那偷走当代罗教圣女的男子，仿若看见一张张或癫或狂或扭曲的自身面孔，不分上下左右前后齐齐望了过来，场景诡异无比。
随后，那名男子扭头瞥下目光，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漆黑深邃，无数幽光从心灵世界涌出，受到牵引，通往一处漆黑宇宙。
元始者，最初，起始，“元始天魔”就是一切天魔之祖。
降身红尘里，恶念斩不尽，心灵不亡，元始永存！
因果天地深处，魔佛满是错愕地看着孟奇嘴角染上嗜血微笑，双目流下血泪，阴气和污秽凝聚，脚下的阴阳鱼逐渐化作全黑之色。
“混沌无前亦无后，元始无上亦无下......”
整个因果天地都染上了一层水墨之色，道人身上的道袍散发白光。
白是虚无，黑是毁灭，无有创生，唯有一重又一重的残破多元宇宙呈现，无数可能性的时光都散发死寂。
那无法用语言描述，分不清是老是少的道人形象凝视着魔佛，主动共鸣着祂身后的‘元始天魔’本相。
道人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轻声道：
“你是元始天魔，那我是谁？”
“你疯了...”魔佛表情凝重。
因果星线交织的世界平静了，虚空崩解，时光蜷缩，魔佛凝视化魔的道人，感受不出对方有半点沟通九幽受到加持的模样，更像是在渐渐苏醒，回归某种道果层次的‘自我’。
“我早该想到，你就是我，我能为了重回彼岸放弃所有善念，彻底放大心执，堕落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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