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眸光中杀意浓郁,手持妖圣枪喝问:“有什么证据?!”
“本来此次的计划之一,是要趁着大周与草原之乱,少林与正道支援战场,将锁在少林舍利塔内的妖王、妖尊们救出。”
韩广叹了口气,似是有所明悟般说道:“诸位应该知晓,我曾将少林空闻方丈困在一处少林的宙光碎片当中?
我偶获远古秘辛,确认这块碎片内衍阿难净土与其余宙光碎片内的衍生不同,传说唯一,最珍贵也是真正的阿难净土便是位于少林!
而其中的真意传承附近,我看见了一名阿难留下投影,其面容五官虽然和苏孟截然不同,但我后来才发现,二人之间的气息、存在,给人一种极为相似,近乎相同的感觉。”
“你确定是阿难?!”古尔多神情激动。
历经妖乱大地,妖圣坐化,魔佛之乱等等大事,跨越无数光阴,这位神话末期横绝一世的大人物还活着,并且还在一世世轮回?!
“我本来也有所怀疑,这些时日调查中古霸王与绝刀留在素女道的痕迹,才发现霸王的气息也与那少林中的阿难投影相似。”
韩广神情淡漠,眼中的凝重却愈发凸显。
见状,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将这一切都给串联了起来。
如若霸王也是阿难转世或是归来的后手,那苏子远也就是狂刀苏孟,在被送往少林出家之后一遇风雨便化龙也就解释的通了,为何他能获得霸王传承,为何他能从素女道轻易取走绝刀......
阿难、霸王、苏孟...这三者之间,渐渐被画起了等号。
“他不仅领悟了阿难破戒刀的真意,更是学会了最后一式的无解之刀粘因果,此乃当初争夺如来神掌总纲时,当代玄女所见所感。”韩广抛下最后一句为证。
小狐狸脸色阴晴不定,她转身掀开帐篷的幕帘,来到草原上,手中掐诀,也不避讳,开始向妖族传递信息。
而帐内的韩广则是微不可查地向渡世法王点点头。
‘罗教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消息,苏孟为阿难转世这说法不管成立与否,总之,是要借此时将妖族的大人物们一起牵扯下场。’
‘不过,苏孟若是阿难的鱼,现在的变化应是背后之人最不想看见的情况,代表顾小桑背后的无生老母和阿难联合,他们许我好处算计此事,想来少林那边已经有安排了...’
‘罢了,时过境迁,执着于过往的成就没有意义,倒不如在祂们的争斗中尽快提升自己。’
韩广又叹了口气,目光收回,缓步走向帐篷外。
只希望‘三弟’的背后之人能够应付,要是就这样轻而易举就步入霸王自爆身亡的后尘,反倒对自己不利。
他目光变得沧桑,漫不经心地对归来的小狐狸说道:
“若是要救出舍利塔内镇压的妖族得尽快,苏孟和顾小桑的婚事反倒替我们吸引了正道目光。”
“妖族对神话的许诺之事不会有变。”小狐狸点头。
“何时?”
“今晚。”
...
...
黄墙黑瓦,暗红大门,看上去与普通寺庙没有多大的差别,仅是正门位置的鎏金横匾上写着三个类似于古代楷书的大字
——“少林寺”
大小佛殿院落,一片诵经之声,不时还有钟声空灵,洗涤人心。
此时的禅心院内,小沙弥挥舞扫帚清理着院内的枯叶,却突然听闻一阵骚乱,他动作停顿,好奇朝内张望。
“方丈,就是这位施主,玄悲师兄去赴宴了,此类事我实在应付不过来,您来的正好,快说说他吧!”玄心头疼万分。
“这位施主从何而来?”空闻白色眉毛微动。
眼前之人面似冠玉,气机浑然一体,隐隐有超凡脱俗的意味,修为更是外景九重天,虽是白发童颜,气血却没有半点亏空十分充沛,并且给人一种似琉璃如莲花的意境。
江湖之上,除了前些年的真定,亦有如此年轻的大宗师?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被韩广设计困于宙光碎片数十年的空闻神僧内心感慨,却听闻眼前的宗师同样手持佛礼。
他微微一礼:“这位前辈,在下有礼了.......”
嗖——
莫名寒意从心间涌起,空闻浑浊的双眸微微一缩,肉身本就没有调理好处于亏损状态,此刻竟然有一种生机在流逝的感觉!
不对...是错觉?!
空闻心境极佳,是真正的高僧,虽没有动摇却也有一丝狐疑闪过,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囚禁久了留下一些了后遗症。
念头纷纷,对面白发童颜的青年像是没有察觉,继续说道:
“贫僧乃是从东土...贫僧乃是从海外游历而来,见少林佛道氛围浓厚,心生向往,欲拜入寺内还请方丈同意。”
说罢,他身上有纯净的琉璃佛光在体表浮现,一放一收,呼吸间,禅音与功德金莲浮现。
功法佛意可以伪装,但这种功德造不了假。
当即,空闻也是口诵佛号:“阿弥陀佛,敢问法师名讳?”
“晚辈释永信。”
“法师修为深厚,为何想要投身少林?”
空闻好奇,若是一般门派和世家,对于一位年轻的大宗师主动提出此事,定是十分欣喜,但少林不同。
“心有所感,贫僧与少林有元。”
苏霖抬起头,真诚说道:“请允许晚辈入股。”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皇天后土
“元皇苏孟曾经所在的杂役院、寝室,都可以圈起来做成文旅项目,挂一个‘狂僧悟道地,今日方知我是我’的牌子...”
“前些年因为假空闻神僧一事,我寺口碑受损,不妨借此机会开发一款周边,苏孟同款杂役扫帚仅需998。”
“我当然知道少林不看重这些,但文化的传递也能引领正能量的传导嘛,前辈,我还没说完...”
“不知为何,我一见你就觉得欢喜,再聊聊好么?前辈!”
天色渐渐昏沉,寒冷异常,腆着肚子的胖和尚玄心被烦到呕心作呕,连自己最喜欢的肥肉美酒都没心情享用了。
那喋喋不休的外来和尚,嘴皮子从头到尾就没停过,让人感觉脑袋里就像是有一万个和尚在敲木鱼,偏偏空闻方丈也想躲着对方,还让他必须好好招待这位远方而来的客人。
啧...
算了算时间,他嘴角忽地咧开,露出带有几分解脱意味的笑容。
旋即,他的身躯猛然变大,化作一个长着白毛,背生双翼的妖物,看模样竟和白泽有些相似。
十多年的潜伏总算到头了,不能战斗不能吃人的苦日子想想都憋屈,要是再和那外来和尚再待几日,他恐怕都会控制不住自己做掉那张嘴皮子。
多亏了妖皇陛下遗留的完美人化法,让自己能从本质到外表化作人类,法身难以察觉,否则还真没办法在空闻方丈眼皮底下当内应。
唰!
招妖幡和宝光葫芦出现在手,待到少林之外猛然传来恐怖气息与冲突杀伐的声音时,五光十色的神光冲向少林后山禁地。
同一时间,空闻双手毫不犹豫结出伏魔印,却陡然感觉温度攀升,眨眼间,无边无际的五色火焰从虚空蔓延而来,其内还暗藏靡靡之音。
这些事物悄无声息出现,没有任何征兆,仔细一看,却是银白辉光的真空家乡敞开,几道流光遁出。
“妖圣枪,欢喜菩萨,罗教的真空家乡...”空闻眉宇微动,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此刻的少林后山,韩广单手负后,右手握着一口波光粼粼的长刀,悠然吟道:
“非魔非神亦非佛,在此在彼在中流。”
“道是无情却有情,只手能翻天下浪。”
琉璃胎藏结界遭遇时光迟缓,层层卍字经文几近凝固。
清冷刀光洒落,分外空濛,与冬夜初雪融为一体,撞向舍利塔的门扉。
轰隆隆,舍利塔剧烈震荡,结界崩散,镶嵌在上面的舍利子褪去神异,下一刻,一道道凶神恶煞的遁光迫不及待,碎门而出。
为首者通体白毛,形如绵羊,赫然是曾经快要抵达妖神境界的白泽妖王朱吾,而后,万妖齐鸣,各妖王与妖尊宣泄着这些年被镇压的憋屈。
但韩广并没有停下,而是带领几名妖族穿透虚空,径直来到“情义善仁,莫入此门”处。
手中波光流转,时空荡起涟漪,霎时间,一道僧人的虚影趺坐于地,他白色僧袍,左手握着念珠,双膝之上平放着一口普普通通的戒刀。
这道身影出现的刹那,凤翅黑金枪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吟,周围天地百鸟随之齐鸣。
“妖圣枪主动苏醒了!?”
火焰攀附到容貌俊秀的白袍僧人身上,尽管只是幻影,但其身形在烧灼中不断扭曲、变幻,到最后...
与那狂刀苏孟完全重合!
苏孟脸庞流露魔性,抬起头,似乎跨越了虚幻和真实,过去和现在,向着众妖看去,周身闪烁着邪异黑雷:“原来如此...”
毛骨悚然的轻叹声宛若恶鬼低语,妖圣枪仿若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嗡隆一声,小狐狸上前试要控制长枪,却被那万古绵延而来的恨意影响。
少林寺历代修炼阿难破戒刀的人都会被追杀,防止是阿难转世,如今碰见确定了苏孟真是阿难转世,妖族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一个不留!”
妖圣枪异彩迸发,五光十色,灼热的无形火焰灼烧着少林的琉璃胎藏结界,而显化出降龙罗汉金身的空闻已有舍身觉悟。
少林第六代方丈元空神僧的舍利子被抛出,迦叶法身与降龙罗汉法身左右结印,做拈花之状,迎风而**,逐渐化作金色巨佛。
“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
禅音愈发响亮,佛光愈发耀眼,但难以镇压暴虐的神火,单论数量,这里的法身甚至超越了天榜之数,更别提还有刚从舍利塔内被放出,想要宣泄杀意的众妖王。
‘玄悲和空见外出,空闻功体未愈,撑不到正道支援,少林完了!’玄心脑海内浮现念头。
与众僧朝夕相处,吹牛解闷的画面,最终化作一抹复杂,转瞬即逝。
“原来如此...”又是相同的感慨,但声音却有所不同,似乎在哪里听过。
玄心下意识回头,忽地看见那‘释永信’正站在脚踏虚空出现在自己眼前三尺不到的位置。
“难怪我一见你就觉得欢喜,原来是白泽啊!”
苏霖轻甩拂尘,感慨道:“福生斗姥天尊,前辈与我道有缘,适合弃恶扬善做个正道栋梁...还有另一头白泽是你家属么?”
什么时候?
虽是惊骇,众妖和左道人士却已率先出手,悄无声息出现在腹地,法身也无法感知其存在,不是擅长变化隐匿之术就是修为极高!
可苏霖不避不闪,浑身琉璃光淡金明净,五色火焰与幽沉妖雾,将其吞没进入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即使是古尔多这样的地仙,也会被瞬间湮灭,魂飞魄散再无重生机会。
空白一片中,但听轻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清净莲花朵朵盛开:
“半神半圣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贤。”
“脑中真书藏万卷,掌握文武半边天。”
正在攻击空闻想要削弱正道力量的韩广也侧目朝这名不速之客所在位置看去,下一刻,只见人影浮现,其手中拂尘向脑后一抛,白毫裹住剑柄。
锵——!
剑映初雪,剑出无极,剑起风云,一丝湛冷蓝光划破天地,浩浩荡荡斩向手持妖圣枪的小狐狸,剑气长河灌如火海,盖过了惊涛骇浪!
又一斩,剑招从山林而起,剑光喷涌如雨,纵横瑰丽,不可方物!
霜天残月,少林后山,各类妖物尸横遍野,身着玄色道袍,头戴莲花冠的苏霖伴剑而立。
他没有继续出手的打算,而是怅然地抬头望月,微微吐出一口白雾,似是已经得到满足。
这才是自己应该具有的画风。
如果人生是一本小说,自己其实应该被分到仙侠那一栏才对。
没有名字中二的言灵,也没有不可名状的外神,更没有各种机制怪和画风古怪的修士玩家,所有的恩怨情仇系于一剑之上,这味太纯正了......
如果非要形容,那大概是学会了天阶功法神清气爽那么爽。
这趟价值三千万的旅行团报名费,值了。
“咳...咳咳!”
失控的妖圣枪仍旧庇护着小狐狸,饶是如此,碍于修为境界,她也被震得伤及内在吐出一口鲜血,略显萎靡。
“素某失礼了。”
剑落霜天,回归于身后背着的剑袋,苏霖看了妖圣枪一眼,状似叹息:“或自固身,云色是我。
曾听闻彼岸者所化的绝世神兵,所有行为皆是代表着彼岸者自身意志,如今因一段幻影而被激怒,究竟是早已陨落的妖圣凤兮还是这位青丘的道友呢?”
声音落入小狐狸耳中,她愣了愣,从那心中油然而生的恨意里复归一丝清明,即使如此,妖圣枪也依旧没有平息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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