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死亡……他林丹汗会愿意?
思及于此,天子眸光骤然一凝,换位处之,亦是继续代入着。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大汗,但林丹汗可不是傀儡,其本部之锐,天子也未曾小瞧丝毫。
有大汗的法理大义,本身亦是有根基实力……
如此,俨然比之当年他为秦公面临之局,优势都要大得多!
真要做了什么,他想要阻止,恐怕也是难如登天……
“报!”
“陛下,陛下,草原急报!”
天子思绪之时,骤有高喝响起,亦是彻底打断啊天子的思绪,一股不详之预感,亦是随之升涌而出……
……
第七百三十九章 利弊
“陛下!”
“陛下!边关急报!”
伴随着急促的呼喝声,数名将领飞奔而入。
“陛下,边关急报!”
有将领高举奏报,半跪于地出声。
天子快步上前,一把接过奏报,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便让天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帐中的气氛,也在这一瞬间凝固,诸皇子皆是紧紧盯着天子,大气亦是不敢喘。
帐外,闻声而来的随驾诸文武,俨然已经于天子大帐之外等候。
天子紧握着这一封边关军情急报,神色变幻,亦是久久未曾言语。
就在上一秒,才如梦初醒之事,在这一刻,俨然就成了真。
林丹汗狗急跳墙,借议和召集蒙古诸部首领,上演了一场鸿门宴,屠戮诸异己,强行吞并了多部兵马。
当下,蒙古与准葛尔罢战议和,俨然已成事实。
林丹汗之屠戮,俨然也已成定局。
泼天之压力,俨然随着两部停战,随着林丹汗这一场鸿门宴,到了大恒这一边。
天子依旧未曾言语,军情奏报缓缓放下,在帐中慢慢迈开着步子,亦是思虑着这其中的得与失。
毫无疑问,且很是明显的一点,那就是这一场鸿门宴,让大恒对草原与西北藏地的布局,已然近乎失控。
在以往,和硕特,准葛尔,蒙古三部大战不休,大恒置身事外,俨然立于天然的不败之地。
仅仅看着经济政治的手段,就足以把控着西北与草原的局势,从中大肆谋利,且可以说极大的减轻了大恒在西北与北疆的边防压力。
其中益处,已然不言而喻。
而当下如此大变………
天子眉头俨然皱起,局势失控以及边防压力,已是必然。
但这其中,显然也有利可图。
当年他屠戮士绅地主,其后患,延续至今,都未曾消散。
甚至,哪怕在当下,冒死谋划造反,联络外敌,勾结白莲,前明余孽的,依旧不在少数。
这,还是大恒国运已固,放眼四方,已然唯吾独尊的时代。
士的存在,是中原王朝的统治根基。
但对当下大恒而言,这个统治根基,还没有占据最主要的位置。
但对蒙古而言,一个本就是由大大小小部落组成的部落联盟体。
大大小小的部落,就是蒙古存在的命根子。
当下,林丹汗这一场鸿门宴,虽是让蒙古从战争泥潭中抽身而出,也虽是让林丹汗暂时的把控住了话语权。
但当蒙古大汗,与蒙古各部首领离心离德的情况下,草原,必然是要迈入一个前所未有的乱局之中。
思绪至此,天子却是蓦然反应了过来。
天倾之局……如何挽天倾?
他林丹汗,不就在绽放当年大恒初立之自己吗?
林丹汗也有根基所在,其本部精锐,放眼蒙古草原,亦是首屈一指,多年经营之下,规模更是不可小觑。
接下来,必然是行强权镇压之路。
一如他当年篡明自立之后,以军威镇压天下。
当年的大恒,外有强敌后金,辽镇,蒙古,当下之蒙古,有强敌大恒……
显然,在大恒的压力下,不出意外,准葛尔三大部与蒙古,不仅仅只会是当下的议和,哪怕是联盟,也不是不可能。
联盟抱团,抵抗大恒,同时镇压内乱,强权统一……
毫无疑问,林丹汗这是在赌命!
是在拿整个蒙古的命运为赌注!
思及于此,天子心中那一抹压抑,亦是骤然浓郁了不少。
如此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狗急跳墙,对大恒而言,弊处大,利处,自然也不小。
甚至,对大恒而言,林丹汗是在赌命,他可以赌赢无数次,但只要输一次,蒙古就完了。
尽全功于一役,此等战略之机,俨然被林丹汗送上了门。
天子本应该欣喜,但眼下,他却着实欣喜不过来。
自当年一统天下后,蒙古,西北藏地,这些外敌,在天子心目中,早已不是首要位置。
以当前大恒之国力,这世间,还真没有能让大恒有太大威胁的外敌。
蒙古这个一次又一次的手下败将,那更是母庸置疑。
西北藏地,大恒都未曾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征伐,当下便已经直插中枢,和硕特部俨然尽在囊中。
大恒的首要之敌,是在于内!
外敌的存在,对当前大恒而言,其重要位置,远远在于内之下。
当下的西南土司之乱,余孽未除的白莲,以及这一切内患其根源……前明!
外敌再强,也只是边患,当年天倾之局,那般足以让江山倾覆的外敌,最终都兵败垂成。
更何况当今之大恒,外敌,再强,天子亦是自信足以御敌于国门之外。
但内患,那才是真正能危及到大恒国本的祸患。
一场白莲之乱,席卷数省,统一天下这么多年的发展建设成果,几乎尽丧大半。
如此之患,是外敌能够做到的吗?
外敌能侵入大恒疆域之内,动辄席卷数省?
外敌能潜藏于大恒朝堂中枢,潜藏于大恒统治体系,为根基蛀虫?
攘外必先安内,安内才是天子心中的首位。
在内患未除之际,将重心移至外,无疑就是给内患坐大之机。
江山变色,内患犹重!
可当前如此之局,若不挪转重心至外,让外患坐大……
涉及浩瀚的蒙古草原,涉及西北藏地,绵延数千里,几乎将大恒北疆彻底环绕的外患,一旦坐大……可绝不是什么小疾小患!
北强必南侵!
已然是数千年青史,证明得一清二楚的事情。
天子眉头愈皱愈深,如此之局,俨然有种让天子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当年内忧外患之局,亦是无所顾忌,破罐子破摔之勇气之下一切皆还简单。
可当下,空有强横国力,但这力,往哪打?如何打?
被动!
俨然是前所未有之被动!
束缚太多,俨然已经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又顾忌太多太多。
如何?
天子踱着步子,一步一步的走着。
许久,天子步子,亦是骤然停下。
“传朕旨意,命诸文武速速前来议事!”
“末将遵旨!”
………
第七百四十章 议事
这一封足以让天下震动的军情急报,自然不止止步于天子手中,自抵达天子手中之后,亦是从这北疆之地,又飞速朝大恒中枢而去。
若非军情急报,乃绝密,恐怕随着那八百里加急的信使,便会是一路震荡!
只不过,尽管如此,也只是稍稍延缓了天下震动的一个时间而已。
在当前大恒畅通的官道体系之下,从北疆,到京城,八百里加急的日夜不休之下,不过数天时间,这一封已然经过天子批示的军情急报,便已然抵达了朝堂中枢。
自天子离京之后,朝堂中枢,虽看上去近乎摆设,但实际上,大恒天下的运转,和天子在京之时,并没有太大区别。
皆是上通下达,下至中枢,再至天子,天子批示,再至中枢朝堂,再由朝堂中枢部署执行。
当前天子巡视天下,其流程,亦是如此。
唯一多的,便是在外天子至中枢的信使传递往来的这个流程。
显而易见,朝堂中枢其职能,依旧母庸置疑,甚至,还因天子在外,某种意义上而言,还多了几分以往少有的自主之权。
西北草原,这两地之局,自然都是总参兵部两部主持操作,内阁亦是多有参与。
如此之大变,对朝堂的震动,自然也可想而知。
很是清楚的一点,那就是,多年经营之下,哪怕是再对大恒有异心之人,也不得不承认,当前大恒对西北及草原的钝刀子割肉之策,极其有效。
以国力军威震慑,以经济侵蚀,政治分化拉拢,一套组合拳下来,本该为心腹之患的西北与草原,较之大恒立国初年,已然削弱了不止一筹。
如此之成效之下,对大恒朝堂文武而言,看待西北与草原,显然就如看自家锅里的肉一般。
区别无非在于何时去吃罢了。
尤其是武勋,西北互市的开启,丝绸之路的初显雏形,泼天的利益促使之下,在总参之中,关于如何平定西北藏地,如何继续拓宽丝绸之路的预桉,已经是拟定了一封又一封,差的,也就是执行而已。
而当下,自家锅里的肉,竟然要飞了?
这一下,无疑是炸了锅。
朝堂各部部堂大臣,内阁诸阁臣,总参军机参谋大臣,五军都督府各都督,以及在京之靖国公,诸侯爵,亦是在天子离京之后,第一次汇聚一堂,就此事商议着。
天子之批示,自然随着这一封军情急报,便已抵达了朝堂中枢。
但这一次,向来杀伐果断的天子,亦是少有的在内与外之间,有所犹豫。
当靖国公宣读完天子之意志之后,天子如此之态度,显然让殿中文武重臣为之诧异。
窃窃私语之声,在这殿中,亦是随之响起。
毕竟,对大恒的文武百官而言,哪怕再不情愿,面对多年以来,天子的乾纲独断,也早已习惯了事事天子决断,他们执行的这个流程。
这一次,如此大事,天子竟无丝毫明确表态,反倒是让朝堂商议,呈议事之决议于天子再决断?
这在大恒立国以来,无疑是称得上极其罕见。
“咳咳……”
靖国公轻咳两声,示意群臣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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