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在旁边絮叨,说这条街半年前也出过一回这样的事,那回是隔壁那家洗衣店。李维应了两声,把照片收好。
车重新上路。洛佩兹把车窗摇下一条缝。
“这个月南区报上来的单子,比上个月少一半。”她说。
“街上干净了。”李维说。
“你那案子的事,分局里传开了。”洛佩兹说,“昨天内勤还问我,卷宗上那两张签名,是不是两个人一块儿写的。”
“你怎么答的。”
“我说是。”洛佩兹说,“我没多说。”
李维没接话。车里静了一会儿。
...
上午十点多,电台又派了一单。南区一户人家报家庭纠纷,两口子为孩子的学费吵起来,摔了一个碗。李维到场,两边都没动手,登记完,劝了两句。这样的单子一个月跑十来趟,劝完过两个礼拜,多半还是这一家。
中午,路口两辆车剐蹭,车漆蹭掉一块。李维画了图,开了单,让两辆车各自走保险。
中午食堂,诺兰端着盘子过来坐下。
“南区的单子还顺手。”诺兰说。
“顺手。”李维说。
“你那个面谈的事,分局里都知道了。”诺兰说,“周四的事,准备准备。”
“嗯。”
诺兰夹了两口菜。
“你这人话不多,做事塌实。”他说,“上头就认这个。”
李维把这一句记下。
下午三点多,学校放学。两个孩子在马路中间追跑打闹,李维把车靠过去。两个孩子站住了,低着头。李维说了两句,让各自回家。
洛佩兹把车停回路口等灯。
“这条街上的孩子,你认得几个。”她说。
“认得几个。”李维说,“上个月有两个在便利店门口拿东西跑,我给送回去过一回。”
“日子跟从前一个样。”洛佩兹说。
傍晚前,电台又派了一单。南区一家超市报了偷东西,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拿了两瓶酒揣在怀里,在门口被店员拦下。李维到场,那男人说自己两天没找到活干,两天没吃东西。东西没出店门,值不上什么。李维让他把酒放回去,登记了一个名字,让他走了。
回到车上,洛佩兹看了他一眼。
“又放了一个。”她说。
“东西没出门。”李维说,“值不上一副手铐。”
天擦黑前,电台又响了一声。南区一个老太太报警,说隔壁家的狗叫了半宿。李维到场,狗不叫了,隔壁没人应门。登记完,留了一张条子贴在门上。
...
傍晚巡逻,7-A-07路过风情街那头的路口。
街口支着一个铁皮摊子,锅里的热气往外冒,摊子前头站着两个人。斯维特拉娜在摊子后头,低着头切东西。站牌底下站岗的人换了一张面孔,见警车过,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
路口那盏灯亮着,跟从前一样。
“风情街这个摊子,什么时候支起来的。”洛佩兹问。
“上个月。”李维说。
“这条街我天天跑,头一回从别人嘴里听说。”洛佩兹说,“摊主是个什么人。”
“街里干活的。”李维说,“攒钱盘铺面。”
“哦。”洛佩兹说。
她把目光从摊子上收回来。
“你这半年,话比从前少了。”她说。
“没什么好说的。”李维说。
洛佩兹把车窗摇上。
“也是。”她说,“话少了,单子填得更齐。”
...
车往前开,路过炸鸡店。
店门口摆着两张新桌子,坐着两个客人。伊恩在后仓搬货,卡尔背着书包从门口进去,在柜台前头站了一下,又往后仓走。艾菲在柜台后头抬头,隔着玻璃点了一下头。门口新桌子上的热汤冒着一层白气。
洛佩兹看了一眼那间店。
“那家店今年生意不错。”她说。
“街坊的店。”李维说。
车开过去,没停。
...
夜里,值班室。
李维把这一天的单子理了一遍。
街面上没什么事。本尼那边报的都是小事。德克那边,修车铺的正经进出记了一笔。斯维特拉娜递的信,也报的是小事。三本账摆在一处,加起来不到半张纸。
他翻到前头几页。风平之前那几个月的账,一页挨着一页,写得密。眼下这几页,稀稀落落,一天两三行。
本子上这些名字,眼下安安静静。等哪天有人动,字就会跳出来。
窗外的街上,路灯一盏一盏亮着。
这条街静下来的时候,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白天有人划玻璃,有人剐车,有孩子在街上追跑,有摊子在街口支起来。这些事明天还会有,后天还会有。
前几个月那些单子,一张压着一张,街面上的人名一个接一个往本子上进。眼下的单子,一天就这几张,填完就完了。
他把本子合上,锁进抽屉,灯关了一半。
楼下车场里,7-A-07停在老位子上,车窗上沾着一层夜里的灰。
他把本子合上,锁进抽屉,灯关了一半。
明天早上还是六点半的车。
南区这两条街上,单子一天一天在填,电台一天一天在响。街面上看上去,跟两年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他看着车窗前头那条街的时候,心里清楚哪一扇门后头站着谁。这层东西,填在单子上看不出来,看在街面上也看不出来。
这条路他跑了两年。头一年,单子上记的都是别人的事。往后这一年,单子上有些名字,他自己认得了。认得的名字越多,车里这个人就越安静。
周六轮休。李维没穿警服。
他开着车,把南区这两条街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台球厅那条街上,卷帘门换成了一块白底黑字的招牌,写着水暖器材。看店的是德克介绍来的一个人,白天开门,晚上落锁。
第376章 山头
周六轮休。李维没穿警服。
他开着车,把南区这两条街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台球厅那条街上,卷帘门换成了一块白底黑字的招牌,写着水暖器材。看店的是德克介绍来的一个人,白天开门,晚上落锁。
门口那盏红招牌早拆了,墙根底下堆着几卷新水管。前年这个铺子后头的那扇铁门,进去的是药柜,出来的是箱子。现下那扇门从里头锁死了,改成了库房。
汽车旅馆门口的路灯底下,摆着一个卖水的小摊。摊子后头坐着本尼手下一个小子,见有车过来,抬了一下头。半年前这个位置站着的是两个卖药的小子,见警车就跑。
西头街尾那家洗车行,门口的水管照旧扔在地上。后头那条道,是他自己一步一步量过的。货车三天一趟,从河边那条路进,卸进后院,门口的牌子还是洗车行。
炸鸡店门口摆着四张桌子,坐着两个客人。伊恩在后仓,卡尔在擦桌子,艾菲在柜台后头。店门上那块招牌,是菲奥娜那会儿留下来的那一块,擦了这么多年,字还认得清。
李维把车停在店门口,进去坐了一会儿。
艾菲给他倒了一杯水,把新一期的账推过来。伊恩在后仓清点,卡尔在角落一张桌子上写作业。
“隔壁那间铺面租下来了。”艾菲说,“下个月开门。”
“人手添一个。”李维说。
“先招一个。”艾菲说,“忙起来再添。”
李维把水喝了,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卡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写。
风情街那头的路口,街口支着一个铁皮摊子,锅里的热气往外冒。斯维特拉娜在摊子后头切东西。她抬头看了一眼这辆没打灯的车,又低下头,没认出来。站牌底下站着两个岗,一个高的,一个光头。
路口那盏灯亮着,跟从前一样。
一圈走下来,天擦黑了。
...
两年前,这条街上归谁说话,他插不上嘴。
那时候南区这几条街,乱有乱的规矩。药线在后屋收货,风情街在街口站岗,谁在哪个口子上摆摊,谁从哪条路上过货,都是别人定的。他手里的东西,是一身警服,一把配枪,和系统给的那几门技能。
眼下不一样了。
明面上,他还是7-A-07的巡警。白天出车,填单子,南区那桩案子办下来,卷宗上签着名字。转正的材料报上去了,面谈排在眼前。再往上,还有警探、警司,一级比一级窄。
暗面上,这条街上谁在做什么生意、谁的货从哪个门进、风情街的车能开到哪个路口,都要过他的手。这些事不在卷宗上,在一个抽屉里的本子上。
街面上那一圈眼睛是本尼的。那只手是德克修车铺的。那本账是艾菲店的。耳朵是风情街斯维特拉娜那张嘴。这些人彼此不见面,也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办事。报上来的东西,最后都落到同一个本子上。
...
李维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两样东西,摆在一个人的身上。白天他是警车里的那一个,晚上他是本子上的那一个。
白天在分局里,他跟洛佩兹出车,跟诺兰在食堂吃饭,跟格雷报案子。卷宗上写什么,他按规矩写。哪一页能进卷宗,哪一页不能,他心里有数。写材料的手法,他练了两年。
晚上回到值班室,他把三本账摊开。街面上谁的摊子挪了地方、谁的车多停了两晚、风情街哪一天多站了两个岗,一笔一笔记下来。这些字不进卷宗。
这两样东西摆在一处,谁也不沾谁。谁也看不出,握笔写字的是同一个人。
白天那身警服,晚上脱下来,挂在门口。挂在门口的那一身,明天早上还要穿。
分局里有人记得他的脸,街面上有人记得他的车。这两拨人从不碰头,一个在卷宗上见他的名字,一个在本子上见他的手。
...
南区这两条街,看上去跟两年前没什么两样。铺子照开,电台照响,单子照填。街面上有人打招呼,警车过,孩子还会招手。
分局的功劳簿上,南区那桩案子记在他名下。那一页上写着两个名字,底下是一行小字,写的是案由和结果。这本册子摆在分局的柜子里,谁都能翻。翻得到的是明面上那一半。
底下那一层,早换了个样子。药线那一摊清出去了,风情街那一摊低头让了路,空出来的街面,填上的是他的人。
这一片山头,眼下他说了算。没有名号,没有帮规,没有谁给谁磕头。街面上的小子只知道该往哪儿报,铺子的老板只知道谁的话得听,风情街的人只知道街面上有个影子。
那个影子,碰不得。
...
夜里回到住处,桌上压着一封信。
信是分局内勤转来的,通知他去参加转正面谈,时间排在这周四。材料齐全,面谈走个规矩。
李维把信看完,压在台灯底下。
周四那一天,是明面上的一步。本子上那一行,是暗面上的一步。两步各走各的,谁也不碍谁。
他把面板调出来。
【主线任务:转正】
【进度:履历一栏已更新,面谈一项待办。】
任务那一栏还空着。系统不跳字,说明眼下没人踩线。
他又翻开本子,看白天记下的那一行。本尼报上来,西区那辆车这两天跑了三趟,卸货的地方从旅馆后巷挪到了更靠南的一处。那根从别的区长出来的线,往南区长了一截。
他记完这一行,没往下动。
...
上一篇:华娱2006:从遇见天仙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