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摊子没挪。
杂货铺门口那两筐苹果搬进了店里,门口那块水泥地让出来一半。摊子往街里又挪了半步,摆到了铺子的卷帘门底下。
洛佩兹从路口过的时候,把玻璃后头那个小个子的脸记住了。
“这不是谈生意的摆法。”她说,“这是摆给人看的。”
“风情街的人看得见。”李维说,“药柜要的就是让他们听见,这一摊他不收。”
“风情街要是真动手。”
“那就进了案子。”李维说,“砸东西是毁坏财物,动了人就是伤害。这两样随便落一样,分局的手就伸得进去。”
“分局的手伸进去,风情街那头就得关门。”洛佩兹说,“他们要是想明白了,宁可让药线多摆几天。”
“药线也不想摆。”李维说,“撬门的手一个月撬几家铺子,出货的量是有数的。街口这个摊子摆一天,台球厅后屋就多压一天货。药柜那边的钱是压在货上的,摆得越久,他越急。”
“两边都急。”
“急的那一边先伸手。”李维说。
...
夜里,值班室。
李维把这一天的账记完。
风情街递了第一句话,药柜拿摊子往门口又挪了半步当回话。两边都没退,中间只差一个响动。
系统里没有跳字。
摊子摆进街口,最多算占了一块地方。砸东西、动手,这些还没发生,账上就记不上。要等两边见了响动,分局的手才伸得过去。
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风情街那边,话说不动就得动手。药线那边,麦考伊不缺钱,缺的是时间。摊子摆得越久,风情街的生意越薄,两边都想让对方先伸手。
李维在纸上添了一行:街口这一片的监控点位,先过一遍。
明天让洛佩兹把这几个点调出来。谁先动手,谁先留影。
...
夜里九点,风情街那头递了第一个信。
杂货铺门口那筐苹果搬到了台阶上,筐口朝着街口。这是约好的记号,意思是有动静。李维车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停。
信来得比预想的快。
...
夜里十点多,7-A-07从台球厅那条街上过了一趟。
后巷口停着一辆车,车头朝着巷子里。车牌上蒙着一块布,看不清字。
车里坐着人,没下车。
李维把车放慢,又提起来,径直开了过去。
后视镜里,那辆车没动。
风情街的话递不动了。这一辆车停在后巷口,是第二句话。
第351章 撞上
凌晨两点多,电台派了一单。
南区一条街上有人砸门,街坊报的。7-A-07到场的时候,街口那盏路灯底下站着两个穿睡衣的人,隔着老远朝台球厅那边指。
台球厅的卷帘门凹进去两处,门边那扇小窗的玻璃碎了一地。门缝里透出灯光,里头有人走动,门却不开。
“响了三四下。”一个街坊说,“有人拿铁管抡门。两辆车,一辆停在后巷,一辆在街口等着,走的时候没开灯。”
“看清脸没有。”
“黑着灯,看不清。”
李维把车停在街对面,拿手电照了一圈。两处凹痕都在锁头那一侧,落点齐整,抡门的人知道锁在哪儿。碎玻璃是门外那扇小窗,门里的灯没熄,有人一直在里头听着。
后巷的地上有两道车辙,墙根底下扔着两个掐齐的烟头。李维各拍了一张照片。这一单门里不认,卷宗上用得着的只有一张单子,剩下这些东西,他先收在自己手里。
“这是一趟有数的活。”洛佩兹说,“砸门不进门,砸完就走。”
“先问里头的人。”
门开了一条缝。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件汗衫,脸上没伤。
“我们自己闹的。”他说,“几个喝多的客人撞门上了,明天找人修。”
“客人往门上撞,能撞出两个这样的坑。”
“喝多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要不要做份记录。”
“不用。”
男人把门关上。门里那点灯光又掩回去,街上只剩碎玻璃和那两个坑。
“药柜不开门。”洛佩兹说,“风情街的第一句话,就落在这扇门上了。”
“他开不了。”李维说,“门开出来,后屋那扇铁门也就露出来了。”
李维把这一单填进报告。报案的是街坊,受害人不追究,案由写的是毁坏财物,后头添一句当事人不愿立案。
...
晨会上,格雷把南区这一周的派单过了一遍。
“昨晚南区一条街上有人砸门。”他说,“报案的是街坊,门里那家不承认。这两条街上的事,巡警组夜里多转两趟。单子照填,别让街面上觉得警察不管。”
“明白。”李维说。
他坐在最前排那个位子上,把这一条记进本子。格雷嘴里是一张填不完的单子,他眼里是两张凑到一处的桌子。
...
天亮以后,李维把车停在台球厅两条街外,用了一次【赛博入侵】。
街口那台摄像头拍到的画面,昨夜里十一点四十几分,后巷那辆车里下来四个人。两个拎着铁管,从后巷绕到前门,另外两个站在巷口望风。
砸完上车,前后不到四分钟。
前门那几秒,有一个人没蒙脸。矮个子,一件薄茄克,手上拎着铁管,抬头往摄像头这边扫了一眼。
这张脸李维认得。前两天站在街口门里,隔着玻璃朝街口那个摊子看的那个人。
李维把这几段画面拷下来,存在只经他手的那个文件夹里。
...
上午十点多,洛佩兹把线人报的东西摊在副驾那摞派单上。
“昨晚那条街上,风情街出来七八个人,分两辆车。”她说,“药线街面上那几个小子,昨晚收摊比平常早一个钟头。台球厅后屋,今天上午门没开。”
“门没开,货还在里头顶着。”李维说,“风情街出一趟人,药柜压一天货。这笔账,两边都记着。”
“台球厅那扇门不开口,这事在卷宗上就是一笔烂账。”
“烂账也是账。”李维说,“先记着。”
李维把派单压在腿上。打完这一场,这两条街上会多出十来个名字。这些名字眼下一个都进不了卷宗,攒到一处,是一份能压住桌子的材料。他到分局这两年,手里缺的正好是这么一份东西。日常的单子他填得比谁都齐,能往上垫脚的,一份都没有。
...
中午在食堂,诺兰把那张砸门的单子翻出来看了一眼。
“当事人不立案。”他说,“你这份填得干净。”
“街坊报的,门里不认。”李维说,“填得再细,也就是一张纸。”
“南区最近不太平。”诺兰说,“这条街上的事,来得猛,散得也快。你们两个多留点神。”
“嗯。”
诺兰把单子压回盘底,没再往下问。他在南区分局待了这些年,哪张单子背后还有别的账,他心里有数。
...
下午三点多,李维把这一趟的账写进本子。笔刚停,视野边上跳出两行字。
【检测到正在犯罪目标:维克托·索科洛夫。】
【犯罪行为:故意毁坏财物、聚众斗殴。】
字停了几秒,淡下去。
风情街那拨的第一拳,落进了这本账。台球厅凹进去的那扇门,药线压在手里那批货,各自都把第一笔亏记下了。
当天下午,药柜的手机出去一条短信,发往东边。
【台球厅让人砸了。】
回信来得很快。
【砸的是你的门,你的事你自己摆平。货我照发,别耽误。】
李维把这两条抄进本子。
东边那个人只管发货,不管门面。药柜要是摆不平这扇门,这条线上最靠前的那一节,就得换人。
...
傍晚收车前,7-A-07从风情街街口过了一趟。
杂货铺门口那筐苹果搬回了台阶上,筐沿朝着店里。这是第二条信,意思是那头的人散了。
街口斜对面那块水泥地上,摊子没了。地上留着几片锡纸和一个被踩扁的烟盒。站牌底下站着两个人,街口门里还站着一个。
药线在这一段街上留了一张空位。
“风情街把摊子清了。”洛佩兹说。
“摊子是他们清的,单子还是我写。”李维说,“台球厅那扇门不开口,砸门的几个人就只落在这本账上,进不了卷宗。药柜的货压在后屋,风情街的人堆在门口,两边都在等对方再来一下。”
“再来一下。”
“来得好。”李维说,“两边的人,眼下一张脸都不缺,全在我这本子上。”
车拐上主路。风情街街口的灯亮着,比前几天多亮了一盏,招牌底下那条路一直黑着。
晨会上,格雷把南区两天的单子摆开。
第352章 渔翁
“风情街街口一起打架,汽车旅馆那条街一起掀摊子,加上前夜的砸门,三天三起。”
他说,“三起都不立案,报案的都说是自己撞的、自己摔的。巡警组白天夜里各多转一趟,看见有人在街上动手,把车牌记下来。”
“明白。”
散会以后,洛佩兹把派单夹在腋下。
“这几起,都是那两拨人的手。”她说。
“手上有劲,嘴上都闭着。”李维说,“先看他们打到哪一步。”
...
上午十点多,电台派了一单,风情街街口有人打架。
7-A-07到场的时候,人散了。杂货铺门口的水泥地上留着一摊血纸,墙角扔着半个碎啤酒瓶。
杂货铺老板站在门口抽烟。
“刚才三个人打一个。”他说,“打的跑了,挨打的也跑了,一个都没留下。”
“打成什么样。”
“鼻子流血,跑得比打人的还快。”老板说,“这条街上的事,不归你们管。”
“归不归我管,是案子说了算。”李维说,“要不要写一份。”
“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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