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踩过碎石子,一下一下,又急又乱。有人压着嗓子在招呼,风声把那些动静送进来,听不真切。
来的人不止一个。脚步声散,乱,没有章法,不像受过训练的人。
李维把艾菲从椅子上扶起来,带到靠墙那台锈死的机器后头。
“蹲好,别出声。”他说,“外头的事,有人来办。”
艾菲蹲下去,背靠着铁皮。她抬着头,看着他,没有出声。
李维转过身,面向那扇铁门。月光从门外淌进来,在门口铺出一条白线。门外的黑里,脚步声越来越近,碎石子被踩得咯吱响。
那片黑,正往门口滚。
他站在原地,手落在腰后的枪上,没有动。
外面那些脚步,冲的是他。他等着。
那扇门外面等着他们的,是他铺好的网。
第328章 残党清了
土路的树底下,两辆车的车灯熄着。
几条人影从车边散开,压着脚步,往厂房摸。
这伙人,是上回毒品线收网时漏下来的。躲躲藏藏这些日子,账都记在那个警察头上。
刚才那两枪,他们都听见了。等了大半夜,就等这个动静。
寸头走在最前头,四十来岁,左眉骨上一道疤。跟在他半步后头的,是疤脸。灰头发的老家伙夹在中间,腿肚子一直打颤。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仔攥着根铁管,走在最后。
“都听好。”寸头把嗓子压得极低,“围上去,前后堵死。上回折在他手里的弟兄,今晚把账讨回来。”
没人应声。风从河面上过来,草叶子刮着裤腿。
人还没摸到墙根,身后,亮了。
两三道车灯从弯道那头打过来,把整片空地照得惨白。引擎声从黑地里闷出来,两辆车横过来,把土路的口子封死。路边的坡后头、塌墙后头,警灯一圈一圈转起来,人影从四面八方立起,枪口在灯光里连成一片。
“LAPD!趴下!双手抱头!”
喊声压过了风。
他们满世界找那个警察,找了这段日子。今晚,反过来了,那个警察在等他们。
最先趴下的,是灰头发那个老家伙。他扑通一下趴进泥里,双手抱着后脑勺,嗓子都劈了:“别开枪!别开枪!我趴着了!”
年轻仔扭头就跑,往河沿的坡下蹿。跑出去没几步,手往腰里一掏,掏出一把枪。
坡上坡下,两支枪同时响了。
砰!砰!
年轻仔脚下一滑,顺着坡滚下去,手里的枪脱了手,落在草里。他趴在坡底,再没动。
剩下的人里,一个当场趴下,双手抱头。另一个把手里的刀往草里一扔,喊了一嗓子:“我什么都没干!”人跟着趴进了泥里。
寸头原地僵了一瞬,往厂房墙根退,手往腰后摸。
一道光柱横过来。洛佩兹的枪口,先一步顶在他脸上。
“手拿出来。”她说,“趴下。”
寸头的手停在半空,一点一点抽出来,张开,人慢慢趴了下去。冰凉的地面顶着他的脸。他在城南横惯了,头一回,脸朝下趴在泥里。
洛佩兹一脚踩住他的后背,铐子咔嚓扣上。
“等你们一晚上了。”她说。
疤脸那一路,贴着墙根往河沿溜,钻进一人多高的荒草里。
爬到一半,前头的草动了动。
一个人影站在那儿,等着他。
“跑什么。”托尼说。
疤脸一骨碌翻起来,扑上去。托尼侧身让开半步,膝盖顶在他后腰上,把人死死压进草里。铐子扣上去的时候,两个人喘气的声音撞在一起。灯光扫过来,疤脸脸上那道旧疤,从眉角拉到腮边,清清楚楚。
城南旧巷口,塞给弗兰克钱的那张脸。托尼盯了这些天,盯到今晚,盯进了这条河沿。
“利普的账,菲奥娜的账。”托尼压着嗓子,“从现在起,一笔一笔,慢慢还。”
疤脸半边脸埋在泥里,闷着没出声。
对讲机里的声音,一阵一阵传出来。
“南边两个,铐上了。”
“口子封死,车也扣了。”
洛佩兹直起身,环着场地扫了一圈。五个人脸朝下趴在地上,手在背后铐着。塌墙那边,缉毒组的人还在挨个搜身。
草坡下头那个年轻仔,救护员蹲下去探了探,冲洛佩兹摇了摇头。
洛佩兹对着对讲机报了一句:“六个,一个没跑。”
厂房里,李维站在机器后头,听着外头的动静拧成一股,又一点点落下去。从第一声喊,到最后一声车门响,没多大工夫。跟他算的一样。
...
厂房门口,李维扶着艾菲,走了出来。
河沿的风迎面打过来。警灯把土路照出一条白线,一溜车停在那儿,车顶的灯转个不停。
艾菲站定,往场子上看了一会儿。趴着的人,搜身的警察,草坡下头那件盖着的外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外套拢了拢。
“那帮人,都在这儿了?”她问。
“都在。”李维说。
她嗯了一声,没再问。
救护员拎着箱子小跑过来。
“查一下。”李维说,“没伤也查一遍。笔录明天做。”
艾菲看了他一眼,坐到救护车后头的踏板上,让救护员把袖口卷上去。
洛佩兹从灯光里走过来,枪插回了腰后。
“响枪以后,我从塌口进来过一趟。”她说,“里头利索,没要我搭手。我就带人兜到外面,把口子收了。”
“嗯。”李维说,“他先开的枪。记录仪从头录到尾。”
“报告我来写。”洛佩兹说,“你按实说就行。”
他把衣领里的记录仪摘下来,连同兜里那部手机,递过去。
“手机是她的,从巷子口录到开枪。”
洛佩兹把两样东西接过去,收好。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跟他搭当久了,问到这儿,就够写报告了。
托尼从河沿那头上来,裤腿上沾着草籽和泥。
他在李维边上站定,往厂房里看了一眼。黑黢黢的门里,还有人在进进出出。
“疤脸那个,是我按住的。”他说,嗓子有点哑。
“看见了。”李维说。
托尼没往下说。
菲奥娜活着的时候,冲他笑,冲他骂,拿他当个托底的人。那时候他总觉得,来日方长。来日到了,是今晚这条河沿。利普的纸条,菲奥娜的卷宗,城南的旧巷口,一截一截,都断在这儿。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车那边走。
土路上,缉毒组的人把人一个一个拎起来,按进车里。车门一扇一扇关上。灰头发那个还在絮叨,说自己是被人喊来凑数的,没人理他。
取证的人过了两遍场子。枪一支一支装进袋子,地上的鞋印、车辙,挨个拍照。土路口拉起了警戒带,风把那几条带子吹得猎猎响。
李维走到河沿上,站定。
这地方,他来过两回。头一回在这间厂房里收账,收的是菲奥娜。这一回,是弗兰克。同一片月光,同一扇锈铁门。
河面上的月光,一晃一晃的,跟那一晚,一模一样。
从利普留下的那张纸条起头的那条线,到今晚,收了口。
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上,亮了起来。
【检测到犯罪目标已处置:弗兰克·加拉格。】
【检测到犯罪目标已处置:城南毒品线漏网残党,六人。】
【结算中……】
第329章 收场
河沿上的风,到后半夜才弱下去。
缉毒组的车走了一多半,土路口的警戒带还拉着,被风吹得一阵一阵响。取证的人把厂房里外过了两遍。枪、晾衣绳、那把断了腿的椅子,一样一样装袋,摆开拍照。地上的鞋印,土路上的车辙,也都留了底。
弗兰克被抬上担架。拉链拉上的时候,月光从那扇锈铁门的破洞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一下,又挪开了。
李维站在土路那头,把现场的事跟洛佩兹一句一句交待清楚。
“记录仪从巷子口开到他开枪,全程都录着。”他说,“她说的话,他从头到尾说的话,都在里头。”
“人证呢?”洛佩兹问。
“厂房里就三个人。他绑的,他开的枪,还有我。”李维说,“她绑在椅子上,一句没落。”
洛佩兹把记录本合上。
“够了。这种现场,一样一样摆出来,比说什么都清楚。报告我来写,你按实说就行。”
“嗯。”李维把衣领里的记录仪摘下来,连同艾菲那部手机,一并递过去,“手机是她身上那部,从巷子口录到开枪。人是他用那辆旅行车拉过来的,车也在,里头没漏。”
洛佩兹把两样东西收进证物袋。她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跟他搭档这些年,问到这儿,够她写一份干净的报告了。
艾菲坐在救护车后头的踏板上,袖口卷着,让救护员看了两遍。勒痕在胳膊上,一道一道的,皮没破。笔录约在第二天。
“明天店先歇一天。”李维走过去说,“后头的事,一件一件来。”
“知道了。”艾菲说。她站起身,拢了拢外套,往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厂房那扇锈铁门,没说话,上了车。
...
天亮以后,分局。
格雷的办公室里,桌上那杯咖啡凉了半杯。他把卷宗往前推了推,抬眼看李维。
“再说一遍。”
“绑架,持械袭警,谋杀未遂。”李维说,“他绑了店里管事的那个女人,用晾衣绳捆在城南河沿一间旧厂房里,人质身上有勒痕。他手里那把枪是城南那帮人给的,缠着黑胶带,枪口对着我。第一枪他先开的,记录仪里都有。”
“第二枪?”
“我开的。胸口一枪,人当场没了。”
格雷往后靠了靠,没接话。
“外头那帮人呢?”
“五个落网,一个拒捕掏枪,被当场击毙。”李维说,“审下来口径一致。他们是冲一个警察来的,上回城南毒品线收网时漏下来的那几个。弗兰克要钱,把那个警察的名字和行踪卖了出去,先拿定钱,事成再拿尾款。引人进厂房的准信,也是他递的。”
格雷点了一下头,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
“你那条卧底的线,之前报备过。”他说,“现在人呢?”
“手续早办完了,退学走的明路。”李维说,“城南的事,从今天起,跟我没关系了。”
“那家店。”
“正经铺子,手续齐全,账也清。”李维说,“他烧的那辆车,是店里的。纵火加骗保两笔,原本查下去要落到活人头上,现在只能落到他自己头上。保险公司那边,查到头也就是个死人。”
格雷看着他,看了几秒。
“这条线,你打算怎么走?”
“按程序走。”李维说,“现场定性是正当防卫,证据链是齐的。执法记录仪,人质口供,加上落网那几个的交待,头尾对得上。卷宗我不碰,最后签字那一份,我签。”
“跟你上回一样。”格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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