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上去把人按倒,后续的麻烦一大堆。
他怎么解释自己在这里?怎么解释他知道凯勒是通缉犯?
怎么解释一个下班的实习警员赤手空拳制服了一个连环杀人犯?
每一件事都需要回答。每一个回答都是漏洞。
系统的事不能提,那剩下的所有解释都会变成一个谎言叠另一个谎言。
不划算。
李维在脑内做出了判断。
不动手。至少现在不动。
他需要等凯勒离开酒吧,在没有人关注的地方收网。
在那之前,他需要确保自己能随时知道凯勒的位置。
他抬起眼皮,目光对准凯勒的后脑勺。
【犯罪标记已锁定目标:布莱恩·凯勒】
一行小字在视野边缘闪过,随即消失。
凯勒没有任何反应。他不知道自己在零点几秒之内,就已经被一个坐在角落的人钉死在了追踪名单上。
李维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标记已经种下了。只要凯勒还在洛杉矶市内,今晚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李维的监控范围内。
他跑不掉。
剩下的,只剩等。
等凯勒离开,等一个适合动手的时机,等一个没有目击者的地方。
李维把酒杯放回桌上,靠回卡座的靠背,姿态放松得像一个已经喝够了准备离开的人。
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吧台。
...
吧台那边,凯勒正在推进话题。
“说真的,你们警察的工作强度也太大了。”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佩服,“我光听你描述都觉得累。”
露西笑了笑,没接话。她确实累了,大脑在长时间的高度紧张之后社交功能已经开始下降。
平时能轻松接住的话题,现在需要思考半秒才能反应过来。
这种迟钝感很轻微,轻微到她自己都未必能察觉。
但在凯勒眼里,这和猎物开始减速是一个信号。
他抬手叫来酒保。
“再来两杯。”
露西看了他一眼。
“我这一杯还没喝完。”
“那就慢慢喝。”凯勒说,“反正我也不赶时间。”
酒保把两杯新的酒放在吧台上,收走了空杯。
凯勒把自己的那杯拿起来,跟露西碰了一下杯。
“敬活下来的那个女人。”他说。
露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举起杯。
“敬她。”
两个人同时仰头喝了一口。
李维看到了一个动作。
在两个人的杯子碰在一起的那一刻,凯勒的另一只手在吧台下面动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隐蔽,如果不是刻意盯着他的手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那杯递向露西的新酒的杯沿上方弹了一下。
幅度比眨眼还小。
像是掸了一下灰尘。
但李维知道那不是灰尘。
他的目光在凯勒的手上停留了一秒。
药。从藏匿的位置和取药的方式来看,是预装好的。
说明凯勒不是临时起意,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给目标下药的准备。
专业级别的预备工作。
李维没有动。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出声,没有任何阻止的意图。
他就这么看着那杯酒被推到了露西面前。
露西端起了那杯酒。
她端详了一下杯中的液体,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咽下去了。
李维看着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好。
计划的第一步,要的是这个效果。
第238章 五秒倒数
露西还在说话。但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清晰了。
每个单词之间的间隙在拉长,像磁带被慢慢拉慢了速度。
她自己的大脑隐约意识到了哪里不对,但意识已经像被泡在温水里一样,正在一点一点地溶解。
她晃了晃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这个动作落在凯勒眼里,只是一个信号。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又喝了一口,姿态从容,眼神却在露西的脸上扫了一圈。
瞳孔开始放大了。
反应速度也慢了,刚才还能接住他的话题,现在需要两到三秒才能给出回应。
再过五分钟,她连坐都坐不住了。
他没有催促,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就这么坐在她旁边,偶尔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像是一个耐心的渔夫在等鱼把钩咬死。
这种耐心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普通人下过药多少会有点紧张,眼神飘忽,话变多或者变少,总会有破绽。
但凯勒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就像他真的只是一个碰巧遇到熟人、坐下来喝了两杯的普通人。
但恰恰是这种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
露西用手撑着额头,用力揉了两下太阳穴。
指关节用力到微微发白,但这点痛感对抗不了正在蔓延的困意了。
她的身体正在被药物从内部控制,意志力能做的只是延缓溃败的速度,无法扭转结局。
“我怕是喝多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含胡的笑意。她自己大概也分不清,到底是酒劲太大了,还是自己真的太累了。
“正常。”凯勒说,语气平稳得像在聊天气,“这酒后劲大,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站起来就知道了。”
露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每次闭上都要比上一次多花半秒才能重新睁开。
她尝试着聚焦视线,但吧台后面的酒瓶已经变成了模糊的色块,轮廓和颜色都在融化。
视线里的酒吧灯光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东西。
她最后看到的是凯勒的脸。那张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嘴巴在动,像在对她说什么。
她听不清了。
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成一团嗡嗡的背景噪音。
一切都归于黑暗。
露西的身体软了下来,往旁边一歪,头磕在吧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这一下磕得不轻,但她没有任何反应。
痛觉被药物屏蔽了,或者说,大脑也懒得处理痛觉信号了。
酒保抬起头看了过来。
凯勒伸出手,扶住了露西的肩膀,转头对酒保笑了一下。
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一丝慌乱。就像他真的只是一个朋友,恰好接住了喝醉的人。
“喝多了。”他说,语气轻松,“没事,我送她回去。”
酒保看了一眼趴在吧台上的露西,又看了看凯勒,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这在酒吧里是家常便饭,每天凌晨都有喝到不省人事的人被朋友架走,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凯勒把露西从吧台上扶起来。她的身体没有一丝力气,像一袋散装的水泥,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一个人的身体失去意识后会变得异常沉重,体重没变,但所有的肌肉都不再配合发力。
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架着她的胳膊,让她看起来像是在被搀扶着走路。
外人的视角里,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互助场景。
两个人朝门口走去。
李维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手里的酒杯空了。
他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一个在酒吧里目睹了一出与自己无关的小插曲的路人。
凯勒扶着露西从他视野里经过的时候,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
但他的余光已经锁死了那两个人的每一个动作。
露西的脚在地上拖着,鞋底在地板上刮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酒吧里显得愈发清晰。
凯勒的脚步沉稳有力,负重并没有影响他的节奏。
这说明他的身体素质比看起来要好,而且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一个第一次绑架的人,光是扶着昏迷的目标走路就会手抖。
酒吧的门被推开,一股夜晚的冷风灌了进来。
冷空气沿着地面蔓延,像一层看不见的水银扩散开来。
门在李维的视野里晃了两下,缓缓合上。
李维没有急着站起来。他在心里默数了五个数。
一、二、三、四、五。
他不需要这五秒钟来准备什么,而是要给凯勒一个心理上的安全窗口。
如果凯勒出门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吧台里那个顾客正急匆匆往外追,他会起疑。
但如果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座位和慢悠悠掏钱包的顾客,他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车上。
五秒钟,足够让猎物的警惕性降到一个安全的水平。
他站起身,从卡座里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朝吧台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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