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得病要死了,我都没在她身边!”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痕。
这才是阿姆斯特朗真正的伤口。他错过了人生里惟一一次不能错过的事。
“她去世的那天……我特么!”
他没有说完。
他沉默了许久。
走廊里很安静。
那天他不在。而且他永远无法弥补这一点。
一个警探,在办公室里守着成堆的案件卷宗,不远处,他的妻子正在医院里走到生命的尽头。但他没有去。因为他觉得只要他破完这个案子,就能回去。
但这个案子永远没有破完的那一天。
一个死去的受害者,背后就是几十个待查的线索。
一个案子破了,还会有下一个。
他永远回不去。
李维收回思绪,不再往下想了。有些账只能自己算,局外人站旁边看着就好。
过了好一阵,阿姆斯特朗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但那个声音已经平静了。
“我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不能守候在她的身边,所以我没借口可找。”
他这话说的相当的平淡。语气里没有自怜,没有求安慰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维暗暗点头。
阿姆斯特朗不是需要安慰。他不需要有人告诉他不是他的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他的错。他要做的只是把这句话说出来,然后继续活下去。
诺兰站在他身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那你想让我跟罗莎琳德怎么说?”
第225章 不到二十四小时
阿姆斯特朗站在临时羁押室的门口。
他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推开了门。
罗莎琳德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她笑了一声。
阿姆斯特朗在她对面坐下。
他看着这个女人。
五年了。他追捕这个女人五年了,把案子刻在脑子里,把自己钉在办公桌前。他错过了妻子的最后一面,错过了她的呼吸,错过了说再见的机会。
他把那五年给了这个案子。
换来的,是坐在这里,跟她面对面。
“嘿。”
他的声音沉稳而克制。
“抓到你……值得我所付出的一切。”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在说服自己。
李维站在监控室的屏幕前,双臂交叉,目光落在画面里没有说话。
阿姆斯特朗需要这句话。他需要相信那些代价是有意义的。哪怕那意义在罗莎琳德的笑容面前,看起来有些模糊。
罗莎琳德没接话。她只是看着他,笑了笑。
...
得到了新的地点,警局的众人没有直接前去。
格雷决定在办公室通过远程指挥,先确认情况。
李维也在监控室里,站在屏幕的一侧。
画面是从无人机传回来的,一片偏僻的林区。随着镜头推进,泥土中一具尸体的轮廓逐渐显现。
阿姆斯特朗凑近屏幕。
“看来比上一具尸体的死亡时间还要早。”
他的语气低沉。
又一具。在他追查这个案子的五年里,他数不清见过多少具了。
哈珀双手撑在桌沿,目光锁定在屏幕上。
“对,大概三、四个月前。”
格雷站在后面,目光落在尸体的躯干部位。
“看她肋骨的纹身。”
镜头推进,对准了那片纹身。
李维的目光微微一凝。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手法。这个杀手有一个固定的仪式,每个受害者的肋骨上都有死期纹身。
阿姆斯特朗读出纹身上的字样。
“死期九月八号。”
他顿了一下,算了一下时间。
“那是三个月前的今天。”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李维的声音在安静中响了起来。
“第一具尸体是再之前的三个月。”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
“所以如果根据这个规律……”
他顿了一下。
“今天还有人要死。”
这句话落地的声音很轻,但份量很重。房间里没有人接话。
李维站在那里,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他自然知道今天理论上要死的人是谁。
露西。现在她应该应了凯勒的邀约去了酒吧,被下药,被带走,被关进某个密闭的空间里,在黑暗中尖叫到窒息。
他的面上没什么波澜。
现在说出来没有用。没有证据,只会打草惊蛇。凯勒在外面,自由地走动,随时可以动手。
李维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
临时羁押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走进来的是李维。
罗莎琳德抬起头,目光落在李维脸上时,她的表情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跟前几次不一样。
她看诺兰的时候是猎手打量猎物的兴趣。但李维不一样。他身上没有那种警察常见的紧张感,没有试探,没有戒备。他像只是路过,顺便坐下来聊两句。
她对他感到好奇。
这个人让她看不透。
李维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动作随意,没有多余的架势。
他没有急着开口。
罗莎琳德也没有开口。她在等他先说话,想看看这个人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开场。
李维没有让她等太久。
“你朋友已经抓到受害者了,是不是?”
罗莎琳德的目光轻轻闪烁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她反过来看着李维,目光里带着一种重新打量的意味。
“你很有意思。”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赞赏。
“你跟那些人不一样。你不怕我。”
李维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
他等她把话说完。
罗莎琳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这个人坐在她面前,像一个密封的罐子,没有任何缝隙可以撬开。她看不到他的底牌。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新鲜。
过了好一阵,李维重新开口。
“你朋友已经抓到受害者了,是不是?”
依然是同一个问题,同样的语气。像他根本没听到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罗莎琳德笑了一声。
这个人不会被她带偏。他问的问题,他就一定要得到答案。
“哒。”
她用俄语说出这个词,语气轻快。
“当然,这显然是一种必须遵循的仪式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味道。
李维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仪式。对她来说,杀人是仪式。
阿姆斯特朗站在监控室里,屏幕上的画面让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看着那个女人轻松的表情,听着她用那种轻快的语气谈论人命。
五年了。她还是那副样子。
李维没有看她,他在看罗莎琳德身后的墙壁,像在等她说出下一句话。
但罗莎琳德没有继续说下去。
阿姆斯特朗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进来。
“告诉我们是谁。”
他的声音压低,但那压抑的怒意还是透了出来。
罗莎琳德偏了偏头,目光越过李维的肩膀,看向天花板的摄像头,她知道阿姆斯特朗就在那背后看着她,笑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尼古拉斯?”
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在逗一个着急的孩子。
“这些女人是杀手的受害者,也是我的。”
她的目光回到李维脸上。
“他们又有了新的目标。”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会尽情享受你们徒劳救人的每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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