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制服上沾着汗,呼吸不稳,表情是那种你很少在格雷脸上看到的焦躁。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落在肖恩身上。他肩膀上的血迹渗透了半条袖子。
“嘿!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人马上回答。
阿姆斯特朗走过来,站在格雷面前。他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彼得的妻子是罗莎琳德杀害的。”
“第三名正式受害者。”
格雷的目光收紧了一下。
阿姆斯特朗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
“我们只找到了她一半的尸体。”
他停了一下。
“这些年,我去过这人家里无数次了。吃晚饭,参加孩子生日聚会。”
他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这种犯罪会让你和受害人家属越来越亲密……”
他没有说完。
诺兰站在旁边,他的制服上也沾了泥土。他看着阿姆斯特朗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开口。
“孩子们失去了母亲。现在父亲又这样了。”
他的语气平淡,但平淡里有一种无力感。
“即便现在,她还在毁掉别人的生活。”
这句话说得对。
罗莎琳德的人坐在监狱里,她的手没有沾任何东西,但她的影子依然在杀人。
那个男人只是其中之一,这样的悲剧今后也还会重演。
格雷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阿姆斯特朗和诺兰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远处的罗莎琳德身上。
那个女人坐在草地上,姿态放松。
格雷的声音低了下来。
“听我说,也许我们该叫停了。”
这句话说得很克制,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叫停这次行动,把罗莎琳德送回监狱。
现在有人在林子里开枪。
风险超出了可控范围。
但肖恩没有同意。
他坐在医疗人员旁边,肩膀上正在被包扎。他的脸上有汗,有血迹,但他的眼神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不行。”
他没有退让。
阿姆斯特朗看了他一眼,偏过头:“我同意警司说的。我们应该停止行动!”
肖恩的目光转向阿姆斯特朗,带着一种不理解和不认同。
“我不管,我们有工作要做的。”
“听我说,警司,现在叫停了,很可能一个星期,或是一个月后,又得全部重新行动一遍,到时候的关注度至少是现在的两倍。”
他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今天的行动吸引了大量媒体,现在撤退,下一次行动的动静只会更大,罗莎琳德只会更得意。
哈珀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他说的对,我们都到这里了,赶快弄完吧。”
她的语气干脆利落。
她站的位置离罗莎琳德不远,她的枪收回枪套,但她的目光一直在罗莎琳德和那个被押走的枪手之间来回扫视。
格雷沉默了几秒钟。
他做出了决定。
...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在树林间穿行。
方向是罗莎琳德在带。
刚才那段插曲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人再提起。
媒体被拦在了林子外面。格雷调了更多的人手封锁入口,那些举着摄像机和话筒的人只能隔着警戒线朝树林的方向伸长脖子,什么都拍不到。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脚步声,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电流声,以及罗莎琳德的声音。
她的步子沉稳从容。跟刚才那个被扑倒在地、被按在泥土里的样子不同,她现在恢复了那种从容的姿态。
她的目光落在诺兰身上。他走在队伍的侧前方,离她不远。
她开口了。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诺兰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他没有马上回答。
罗莎琳德没有等,她继续说下去,语气轻松随意,带着闲聊的味道。
“反正我刚刚在想,你救了我一命。”
她说完,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趣味,没有丝毫感谢的意思。
“我是真的把一个女人的脸剥下来过,结果你竟然会为我挡子弹,为什么?”
她的问题里没有困惑,只有纯粹的好奇。
诺兰终于接话了。
他没有转头看她,目光依然朝向前方,脚步也没有停。
“这是我的工作。我不能选择我要救谁。”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平淡,不带情绪。像是在陈述一条写在手册上的章程。
罗莎琳德听完,沉默了一拍。
她笑了。那是一种带着某种理解的笑。
“说来好笑。”
她微微抬起头,透过树冠看着缝隙里的天空。
“人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但我看他们也一样啊。”
她的语气里没有自嘲,只有一种真诚的陈述。
“你不喜欢施虐狂,我也不喜欢无私。”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逻辑自洽。在她的世界里,她不做无私的事,诺兰不做残忍的事。他们是光谱的两端,彼此都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模式。
没有人接她的话。
队伍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罗莎琳德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的目光朝前方扫了一圈,落在一棵树上。
一棵老树,树干粗壮,树冠茂密,根部的泥土有明显的凹陷痕迹。
她站定了。
“到了。”
她低声开口,嗓音压得很低,只有自己听得见。
阿姆斯特朗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停下脚步,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棵树的根部,泥土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跟周围的地面不太一样。
罗莎琳德抬起手,指了指那棵树。
“我把他埋在那棵树树根下面了。”
她的语气平淡,话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接下来她说出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给他下了麻痹药。在他的冰红茶里下的。”
阿姆斯特朗的目光一沉。
罗莎琳德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根上。
“我一边砍掉他的手和脚,我们一边看着日落。”
她说得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认真回味的态度。
“那天好特别啊。”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阿姆斯特朗。
“知道为什么吗,尼克?”
第217章 第二具尸体
格里菲斯公园,第一具尸体藏匿处。
大树下,罗莎琳德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阿姆斯特朗身上。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那天是我和尼克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阿姆斯特朗没有接话。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也不想知道。”
罗莎琳德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继续说下去。
“那是你和我。第一次相遇。”
她顿了一下。
“你不会知道。你那天早上来我办公室找我,结果我就是你要找的人。我一开始还确定你盯上我了,但我能看出你的眼神,你毫不知情。所以我来这里庆祝一下。”
李维站在不远处,听到这话,没什么表情。
庆祝。她把杀人埋尸的日子当成纪念日来过。
一个连环杀手的浪漫主义,说白了就是把自己的杀戮史包装成人生的高光时刻。
她把这趟出行当成一场独自回味的仪式。
那边,诺兰的声音从树根方向传过来。
“有发现了!”
所有人的目光朝他那边转过去。
诺兰蹲在那棵老树的根部,手套上沾着泥土。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目光盯着土坑里的东西。
“没有手,是他。”
阿姆斯特朗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知道诺兰说的他是誰。
彼得·威尔金斯。罗莎琳德杀死的第三名正式受害者。那个男人的妻子被她支解埋在这片公园里,阿姆斯特朗去过他们家无数次,吃过晚饭,参加过孩子的生日聚会。
现在丈夫的尸体也出现在同一片林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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