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朗依然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像一堵墙,但罗莎琳德不是那种会被墙挡住的人。
她会绕过去。
“他肯定不知道你为了抓到我,都干了什么啊。”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时随口抛出的一句八卦。
但车厢里的空气凝住了。
阿姆斯特朗的目光终于从地板上移开,抬起来,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而是恐惧。
他怕罗莎琳德真的知道什么,比她说出什么更甚。
诺兰感觉到了那瞬间的变化。
阿姆斯特朗的眼神变了,从防御变成了不安。
罗莎琳德捕捉到了阿姆斯特朗的眼神变化,在心里记了一笔。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
她不需要说出来,只需要让他知道她知道,就够了。
...
格里菲斯公园。
车队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上行。
天空上,一架新闻直升机在远处盘旋,螺旋桨的声音隔着车窗传进来,沉闷而有节奏。
罗莎琳德偏过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天空。
“今天天气真好。”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只是看着窗外,像一个享受难得外出时光的囚犯。
“开始吧?”
诺兰抬头看了她一眼。
罗莎琳德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诺兰脸上。
像是看着猎物的猎人。
...
格里菲斯公园深处。
罗莎琳德走路的姿势很自然,像一个常来这里的人。脚掌踩实了才换步,不紧不慢,对脚下的路熟得很。
哈珀跟在队伍中段,目光一直锁在罗莎琳德的后脑勺上。
在这个距离上,罗莎琳德要跑,只需要往灌木丛里一钻。
她对这个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过在场的任何一个警察。但哈珀没有拔枪,她知道罗莎琳德不会跑。
罗莎琳德要的不是逃跑。
她要的是观众。
“我喜欢在这里健行。”
罗莎琳德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朋友分享自己的爱好。
“有时候,大清早,你会看到兔子,沿着小路前行。”
她说着,侧过头朝旁边的灌木丛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今天的兔子有没有准时上班。
“当然啊,晚上会有野狼出现。”
诺兰走在队伍的第二位,距离罗莎琳德大约两步。
他在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同时在脑子里翻译她的信息:
她对这个地方很熟,经常在清晨或夜晚来这里。
清晨有兔子,夜晚有野狼。一个女性连环杀手独自在夜晚的深山里活动,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怕的。
或者说,她觉得她比野狼更可怕。
诺兰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树影,开口问了一句。
“你怎么一个人把尸体扛到这里来的?”
这句话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问一件技术性问题。
但他的问题里藏着他真正想知道的:你当时的身体状态、你的交通工具、你的作案流程。
罗莎琳德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慢了一拍。
她听出了诺兰的问题背后的东西。她不仅没有回避,反而有点喜欢这种交流方式。
“他那时候还活着呢。”
她说得很轻巧,像是在纠正一个事实错误。
“还以为我们要去野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
诺兰的脚步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活着。她让受害者活着走完这段路。
这意味着受害者是看着周围的树和天空走进来的,每一步都在走向自己的坟墓。
那种恐惧从踏上这条小路的那一刻就开始累积,每一秒都在加深。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只是终点,真正的折磨早在路上就开始了。
“等我们越走越深,他有了一丝恐惧。”
罗莎琳德继续说,她的话像是在描述一部她看过的电影,而不是她亲身经历的事。
“他突然反应过来……”
她停了一下,微微侧过头,像是要确认后面的人有没有在听。
“他是个男的。”
她说完这四个字,自己先笑了一声。
“怕我干什么啊。”
这句话里没有嘲讽,没有恶意,她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很好笑。
一个成年男性,在面对一个女性的时候,却生了恐惧。
在她的认知里,这事荒诞得很。
诺兰没有说话。
他听出了罗莎琳德这句话里的真实想法:她的世界观里,性别不是一个决定强弱的东西。
她见过太多男人在她面前倒下,她早就不把性别当一回事了。
或者说,她压根就把自己放在了掠食者的位置上。
第213章 罗莎琳德的享受
哈珀的声音从队伍后面传过来。
“A队,我们在朝东北方31度进发。”
她是在给指挥中心报位置,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打断这种对话。她不喜欢罗莎琳德用这种聊天的语气给警察上课。
肖恩的声音紧跟在哈珀的话后面。
“还有多远?”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不喜欢这种走法,跟体力无关。
让一名连环杀手走在前面带路,他们像是一群跟着导游的游客。
罗莎琳德没有马上回答。
她走完了这一段坡路,在坡顶站定,目光朝前方望了一下。
“挺远的。”
阿姆斯特朗的脚步在坡底慢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罗莎琳德站在坡顶的背影。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她像是在享受这一刻。
阿姆斯特朗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烦躁。
“她在享受这一切。”
这句话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但走在旁边的肖恩听到了。
肖恩没有马上接话。他知道阿姆斯特朗说得没错,罗莎琳德确实在享受。
走在前面带路,被一群警察跟在身后,她不像是在配合调查,反倒像在当导游。展示她的作品,讲述她的过程,每一个细节都让她兴奋。
但肖恩不在乎。
“只要今天能有三个家庭得到心灵上的慰藉,”他说,语气平得像一面墙,“我不管她感觉如何。”
阿姆斯特朗的脚步停了一拍。
他侧过头看了肖恩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
“你是说只要你能借此拍张照作秀就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他对这种事情太熟悉了。
检察官带着受害者家属走进法庭,对着镜头露出沉重的表情,例行公事地表达同情。
回家吃饭,第二天继续处理下一个案子。对受害者家属来说那是他们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对检察官来说只是工作日程上的一个格子。
他看不得这种事情。
肖恩的脚步没有停。他没有回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为什么老是把我想得很坏呢?”
他是真的不明白。他只是想做正确的事,想给那些家属一个交待。
在他的认知里,能找到三具尸体,给三个家庭一个确定的答案,让他们在煎熬中获得一个句号,这是有意义的事。
可阿姆斯特朗非要往歪处想。
阿姆斯特朗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落在罗莎琳德的背影上。
“因为你选择了忽略其他的谋杀案。”
他说得很平,但这句话像是一颗钉子。
“没有足够的证据定罪啊。”
肖恩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他等着阿姆斯特朗走上来,看进他的眼睛。
“只能用最有把握的案子来定罪啊。”
他的语气很诚恳。在他的认知里,现实的司法系统正是这个道理:
你不可能把每一个罪犯的所有罪行都钉死,你能做的是把最有把握的部分做成铁案,给他足够长的刑期,让他死在监狱里。
这不完美,但这是系统运作的方式。
阿姆斯特朗听完这句话,短暂地笑了一声。
他听得懂肖恩的逻辑,但他不接受。
“是啊,然后你们就忽略了其他的受害者。”
他的目光看进肖恩的眼睛。
“这样那些死者的家属永远也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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