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倒也没不耐烦，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
“他们没办法同情别人。还有数据表明，有些心理变态会丧失嗅觉。”
犯人心里有点发毛。他偷个充气娃娃顶多蹲几天拘留，但这帮人在聊的是杀人。他本来想装没听见，但嘴比脑子快，蹦了句俏皮话出来，想显得自己跟这帮穿警服的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这让他们更容易处理尸体吗？”
李维看了一眼这个偷充气娃娃的贼。这家伙的关注点倒是很务实。
诺兰叹了口气:“天啊，老天这幽默感可真病态。”
韦斯特接过话头:“是啊，就感觉我们这边处理的一般小流氓都是不同的物种了。”
诺兰点了点头:“完全不是一个物种了。”
李维没接话。他翻了一页清单，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
罗莎琳·戴尔。
原著里这个角色是《菜鸟老警》前三季最具压迫感的反派之一。一个女性连环杀手，智商在线，手段残忍，喜欢玩弄警察的心理。
五年前是诺兰的T.O.阿姆斯特朗带队抓了她。五年后她提出交易，用三具未找到的尸体换取减刑。
在原著剧情里，这起事件直接导致阿姆斯特朗的黑化，他和罗莎琳达成了一个秘密协议，放走了她的摹仿犯，最终走上了不归路。
但那是原著。
现在阿姆斯特朗还会不会走上同样的路，李维不确定。毕竟现实和电视剧之间有了一些偏差。
但不管阿姆斯特朗走不走那条路，这都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
他只需要确保自己和搭档在这起破事里不被波及就行了。
诺兰把犯人带到走廊中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档案。
“你因为什么被捕的？”
犯人回答得很坦然:“我偷了我邻居的性爱娃娃。”
韦斯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还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错呢。”
“人都有需求啊。”犯人的语气理直气壮。
露西在旁边接了一句:“没错，而且通常是交易性质的。你饥渴了，就从邻居那里偷了性爱娃娃。然后你被抓了，因为你做这件事根本没经过任何思考和计划，都没能好好实现。”
犯人被这一通分析说得愣了一下。
诺兰点了点头:“是。但罗莎琳德呢？满足这种需要的行为就是折磨。男的女的，白人黑人……各自满足的是不同的需求啊。”
犯人沉默了两秒，看了一眼露西，又看了一眼诺兰。
“该死，这女人脑子有洞。”
李维在心里表示同意。
能被关在死囚区的女性连环杀手，脑子没洞才奇怪。只是这种洞跟普通意义上的洞不一样，属于你在犯罪心理学教科书上才能看到的典型案例剖面图。
李维把签好的押运单递给旁边负责转运的狱警，目光扫过走廊尽头。
铁闸门外，几个穿西装的ADA办公室人员正在低声交谈。德尔·蒙特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案件协调会。
这个人不知道，在原著里他后来和罗莎琳达成的这桩交易会把他搞得身败名裂。
当然，李维也没打算提醒他。
有些人的命运，不是他该管的。
...
转运车的尾灯消失在车库，拘留区的铁闸门缓缓拉上。
李维把手上的清单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往警局大厅走。洛佩兹去处理其他事情了，他得去值班室看看下午的巡逻搭档有没有临时调整。
穿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前面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旁边，露西和蒂姆正站在那儿说话。露西手里拿着一瓶水，蒂姆靠在墙上，双臂抱胸，表情说不上严肃但也算不上放松。
李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凑上去的打算。
他走到走廊另一侧的饮水机旁，一边接水一边听那边的对话。
“他们找到第一名受害者的时候，我还在上大学呢。”露西说，“大家都在聊这件事。还有，为什么一个女人能够如此野蛮。”
蒂姆语气平淡地接过话头:“有一个犯罪现场我参与调查了。第四名受害者，丽萨·科鲁兹。凶杀组警探警告我不要看尸体。”
蒂姆嘴上说得平淡，脑子里却闪过那扇半开的门。凶杀组那警探跟他说话时的表情，他到现在还记得。他没听劝，看了一眼。那一眼够他记一辈子的。
第206章 罗莎琳德的真传弟子
“我该听话的。”蒂姆此时有点陷入到了过去的回忆之中。
毕竟那时候他还不是现在。
也就比路西稍微好点。
哪怕在战场上，他都没见过这么猎奇的画面。
露西不敢想象，忍不住来了一句：“天啊。”
李维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走廊。
露西是那种会对案件产生好奇心的人。她喜欢钻研犯罪心理，喜欢理解罪犯的动机，这是她作为一个好警察的潜质。
但罗莎琳·戴尔这种级别的案子，不是靠好奇心就能消化的。
原著里阿姆斯特朗是最好的例子，追了两年，抓到了人，但代价是他老婆去世的时候他不在身边。这个代价后来成了他的裂缝，罗莎琳德沿着那条裂缝把他整个人撕开了。
这女人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她知道怎么毁掉一个人而不需要动刀，杀人数量反而是次要的。
李维正想着，余光注意到一个人影从大厅入口方向走过来。
一个年轻白人男性，穿着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走路的节奏不快不慢，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露西身上。
李维认出了他。
昨晚酒吧那个男人。迦勒·莱特。
或者说，凯勒。
李维端着纸杯的手顿了一下。
在原著里，这个人是罗莎琳德的摹仿犯。一个被她从精神上驯化的追随者，替她在外面完成那些她隔着监狱围墙无法亲自动手的杀戮。
他不是那种传统的变态杀手。他看起来很正常，体面的工作，得体的谈吐，像任何一个在洛杉矶市中心上班的普通年轻人。
但他会在被害人的肋骨上纹上死期。
他会把被害人关在密闭空间里，听着她们尖叫到窒息。
李维垂下目光，看着纸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有意思，这条时间线上，凯勒出场了。他昨晚在酒吧搭上了露西，今天又顺路来警局找她。
这趟浑水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
凯勒走到露西面前，停住了脚步。
“露丝。”
露西转过头，看到昨晚酒吧那张脸，心里先是意外，随即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感觉。她没想到他会追到警局来。
她愣了一下，认出了他。
“呃……嘿。”
“我是昨晚酒吧的迦勒啊。”
李维站在几步之外，靠着饮水机，像一个不相干的旁观者一样喝着水。
他在心里替露西说了一句:是啊，我知道你是。
露西确实也这么说了。
“是啊。”
凯勒笑了一下，语气很自然:“希望不会很奇怪吧。但昨晚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要电话，你就带着你的罪犯走了。”
露西还没来得及接话，蒂姆先开口了。
蒂姆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这个自称迦勒的男人身上多停了一拍。这个人看起来太正常了，体面的衣着，得体的笑容，站在警局走廊上就跟站在自家客厅一样自在。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一个非警务人员出现在这个时间点，让他本能地不太舒服。
“我们不管他们叫罪犯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平淡里带着一种清晰的界限感。
凯勒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
“是，抱歉。”
他转向露西，递出一张纸条。
“反正呢，给你我的电话。如果你还想体验一下白白等酒的感觉，找我。”
李维在心里笑了一声。
白白等酒。这个人是真的挺会聊天的。一句话把昨晚的尴尬变成了一个俏皮的邀约，既不自大也不卑微，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难怪原著里露西会上钩。
蒂姆的动作更快。
蒂姆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露西的手还没抬起来，他的身体就动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从后脑勺一路窜到手腕，等他回过神，纸条攥在了他手里。
露西还没来得及伸手，蒂姆抢先一步，把那张纸条从凯勒手里抽走了。
凯勒愣了一下，看着他。
李维看着这一幕，喝了一口水。
蒂姆·布拉德福德，《菜鸟老警》中公认的、对露西保护欲最强的那个人。
他自己大概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这种保护欲到底是出于T.O.的责任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蒂姆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号码，抬起头，盯着凯勒。
“你姓什么啊，迦勒？”
“有的，警官。我姓莱特，草字头的莱。”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市区经营一家医疗用品公司。”
蒂姆把纸条握在手里，没有还给他的意思。
“如果你敢说是写剧本的，我就把你抓起来。”
凯勒微微笑了一下。
“我在市区经营一家医疗用品公司。”
露西在旁边有些尴尬地补了一句:“抱歉啊，最近情况有点乱。”
凯勒摆了摆手，语气依然温和:“没关系的，很高兴认识您。”
他看了蒂姆一眼。
“警官。”
说完，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步伐和来时一样不紧不慢。
露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分寸感确实拿捏得到位。被刁难了一轮，脸上始终没挂住，得体得像是在参加商务晚宴。只可惜场合不对，换作别的地方，她大概会觉得这是一次不错的邂逅。
李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慢慢喝完了纸杯里最后一口水。
一个看上去很正常的人。
这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凯勒走出视线范围后，露西伸手朝蒂姆要纸条。蒂姆顿了一下，还是递给了她。
露西接过纸条，翻了个白眼。
露西自己也说不清这个白眼翻的是蒂姆还是自己。她当然看得出来蒂姆刚才那番举动是什么意思，但她不想往那方面想。他们是T.O.和菜鸟的关系，仅此而已。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暗暗提醒自己：有些线跨过去就回不了头了。
蒂姆不明所以：“怎么了啊？”
李维把空纸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收回目光，朝值班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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