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
他一共进行了四十六场手术,差不多有获得整个大明太监阶层的效忠。
无论是紫禁城皇宫中的太监总管,还是金陵皇宫的太监管事,乃至是看守皇陵的那些退休的大太监,基本上都在暗中投靠了他。
这些太监们联合在一起,无疑是恐怖的。
若非岳不群准备走精兵路线。
别说在秦岭之中训练三万私兵了,就算是养三十万私兵,他们都能供的起,每个月孝敬岳不群的钱粮超过百万。
甚至在整个宦官集团的帮助下。
整个陕西之地的卫所和边军都已经落入岳不群控制,更有大量的军镇和城池守将被宦官集团拉拢和腐蚀。
只要岳不群想,随时都能一呼百应,起兵二十万,一路打到紫禁城下。
当然,岳不群也清楚,宦官集团之所以能这么简单的控制秦地,拉拢边关将领和城池守将,主要在于朝廷对他们没有任何防备。
哪怕是掌控京营和朝堂的文官集团,也只是觉得宦官集团想要拉拢边军跟他们对抗,根本就不可能想到宦官集团会集体叛变和造反。
至于正德皇帝?
他就更不会想到了。
如今的正德皇帝还在豹园中,跟藏地番僧们继续修行密宗妙法呢。
“师兄,我想跟你认真谈一下!”
这一日,岳不群刚刚结束一个班级的思想课教学,就看到妻子宁中则来到道院的教学区,神色有些复杂。
岳不群见宁中则的复杂神情,哪还不知道她知道了些什么,微笑道:“走吧,咱们出去谈!”
两人一路来到岳不群的院长休息室。
“师兄,我想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宁中则神色复杂地问道。
岳不群脸上微笑依旧,给她倒了杯清茶,然后道:“以师妹的聪慧,自然能够想到,毕竟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隐瞒师妹。”
没错。
岳不群这一年来,从来都没想过隐瞒宁中则。
当然,他也不会主动告诉宁中则说自己想要造反,而是建议宁中则将时间精力,放在先天紫霞功的修炼上。
华山道院的教学模式,则是解释为跟朝廷边军取得合作,在帮边军培养人才的同时,也能从中筛选真正的弟子。
宁中则或许有察觉到不对劲,却始终没有朝着造反方面想。
如今跑来询问。
想来是发现了某些“证据”!
“师兄,咱们华山派只是一个江湖门派,何必掺和到造反的事情中?”
宁中则听到丈夫承认,一脸苦涩,开口劝解:“古往今来,那些王爷和将军们造反,少有能成功者,咱们华山派掺和进去,岂能有好下场?”
岳不群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吧。
他还以为宁中则发现他训练私军,控制宦官集团,想要造反呢。
没想到这丫头只是以为自己参与了某个王爷或者将军造反的事情中,为对方训练人才,根本不知道想要造反的是她丈夫。
“师妹,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岳不群也没有解释,准备亲自带妻子去见识下大明朝底层百姓的真实生活。
否则他就算解释八百遍,自己这位妻子也只会觉得他野心勃勃,而不会认为他造反是真的为了天下百姓。
……
岁末时节,天气愈寒。
天上飘着雪絮,岳不群索性与妻子共乘一骑。
他们也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只是远离华山脚下的镇子,寻了一处村落。
大眼看去,这村落只有百来户,居中有一处砖瓦房显得格外瞩目,其余的都是泥糊茅屋,整个村子都萧条而阴沉。
此时天寒地冻,村子里几乎不见人烟。
雪絮飘落,所有屋子的屋脊上,都盖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师妹可知道这是什么村子?”
岳不群骑在马上,问向怀中妻子。
“不知道!”
宁中则仔细打量村落许久,摇头说道。
她的确不知道这村落是什么地方,也不记得自己有来过这里。
岳不群笑道:“其实师兄也不知道,因为师兄以前也没有来过这村子,走吧,咱们去村子里讨碗水喝。”
说完,他就下了马,牵着缰绳,踩着薄薄的积雪,徐步走了进去。
宁中则也从马上翻身而下,跟在岳不群身后,一同进入村子里。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有人自茅屋里出来,却是手足无措地观望着。
岳不群见一个老妪从茅屋中出来,看到他们两人后,又赶紧想将门合上。
“老人家莫要急着关门,我们夫妻二人途径贵地,如今肚子空空如也,不若我给您些银钱,你给我夫妇将就着做一些饭吃。”
宁中则虽有不解,却也没有开口打断丈夫的话。
老妪踟蹰间,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光着脚从房门中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岳不群夫妇。
“额……额这儿的饭菜,怕不合贵人的口味。”
“只求果腹而已。”
岳不群爽朗笑道,说话间不忘取出一块碎银给老妪。
老妪看到碎银,手都在哆嗦,忙是千恩万谢地将门打开,迎岳不群夫妻进屋。
“这该死的雪。”
岳不群握着妻子的手进入屋子,轻轻拍打着妻子身上覆盖的一层薄雪,不忘环顾四周,打量这屋子里头的境况。
房屋中的景象真要一个词来形容。
那就是,家徒四壁。
这房屋里面简陋到极致,所谓的床铺,不过是一些稻草杆子铺设在靠泥墙的位置。
整个房间,除了一张缺了脚的桌子,四张长条凳,以及墙根处的几个瓦罐,再无其他家具和物件。
老妪开始给灶台生火。
其实在正午时候,寻常百姓一般是不生火烧饭的,大部分人家只吃早晚两餐,只有贵人才能一日三餐甚至四餐。
等到灶头的火烧起来,屋子才渐渐有了丝暖气。
岳不群看向老妪的双脚。
只见老妪竟是赤足,连双草鞋都没穿。
“这是!”
宁中则顺着丈夫的目光看到这一幕,双眼有些发红,心中震撼到极致。
要知道,在这寒冬腊月时节,哪怕是道院中练武的弟子都无法承受严寒,眼前的老妪竟然赤足行走,也不知如何熬得住。
倒是那小男孩儿,脚上穿了双不怎么合脚的草鞋,草鞋中还垫了一些稻草杆子,也不知是否有取暖的作用。
再看看老妪和小孩身上的衣服,都单薄到极点,衣料残破,洗的发白,显然有些年头了。
宁中则心中震撼不已。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近距离的接触大明朝底层百姓的生活。
以前的时候,她虽然知道大明朝底层的百姓生活困苦,时常会受冻挨饿,甚至每年冬天都有很多人冻死,却没有像今天这般有一个直观认知。
这事情也不难理解。
华山派就算再落魄,山脚下依旧有几百亩良田收租子,再怎么也不会落魄到像底层百姓这般穿不起衣服和鞋子,家徒四壁。
甚至就算他们下山行走江湖,走的也是官道,住的是客栈,路过的是繁华城镇,哪怕夜宿野外,都很少会找村子里的底层村民借宿。
所以她对底层百姓的生活,更多是来自听人说,而不是亲眼看到,仔细观察。
老妪烧好炉灶,先是用瓦罐烧了两碗热水给岳不群两人,然后从角落空扁的袋子里,抓了一把碎米放入陶罐中。
“老人家,怎么不见你家里其他人?”
“男人和儿子修河道去了,去年就开始修河,今年徭役家里男丁都要去两个月,儿媳给李老爷家洗衣服,要晚上才能回来。”
老妪在灶台上张罗,头也不回地说道。
“官府修河道可有工钱?”
“工钱?”
老妪奇怪地看了岳不群一眼,无语道:“修河道可没有工钱,给官老爷们干活哪会给钱,饭都不会管,要自己带干粮。”
官府徭役嘛。
怎么可能给钱,都得百姓自带干粮干活。
当然,真要按照朝廷法治,肯定是要给工钱的。
问题是朝廷法治规定的再好,落到下面就变了样,官老爷们搜刮压榨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给民夫们工钱。
“那你家里有几亩田,每年收成可是够吃?”
“哪还有什么田地,早就抵给李老爷家了,现在都是租李老爷的地种,一年到头还要倒欠不少的粮食,需要从李老爷家告贷一些。”
“他舍得借?”
“借一斗,来年还三斗,他们肯借的。”
“那来年怎么办?”
老妪惊慌失措,因为她根本没办法去想来年的事,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
可此时被这么直面的问到,她终究想了想道:“孙儿大了,可以给李老爷放牛,再大一些,有了力气……还能多租几亩地。”
“真要不行的话,就卖身给李老爷,总归是要活下去的。”
活下去!
底层的百姓没有其他奢望。
他们只想着自己和家人能活下去。
岳不群不再询问,端起缺角的瓷碗喝了口水。
一旁的宁中则更是两眼红肿,却倔强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很快。
米粥熬好。
两碗掺杂着黄米和碎米的米粥,粥水稀得可见碗底。
岳不群耳边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却是老妪的孙儿正死死地盯着桌上的两碗黄米稀粥,吞咽着口水。
这一幕不仅岳不群看到,宁中则也有看到。
她母爱泛滥道:“来,孩子,这碗粥给你吃!”
“当不得,当不得!”
老妪闻言却是慌乱的摆手道:“这是给贵人准备的吃食,额这孙儿命贱,吃些米糠和野菜就行,并且他已经吃过早饭,还不饿!”
说是不饿。
小男孩的肚子闻到米粥香气后,却咕咕响了起来。
“没事,这两碗粥就给老人家你和孩子喝吧,我们夫妇到了城镇再寻些吃食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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