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大楼，自己的屋内静悄悄的，唯有一道匀净绵长的轻浅呼吸缓缓起伏……
一切都和往日别无二致，安稳又平和，可只有柯林自己清楚，一切早已截然不同。
这样的变化，柯林没有告诉任何人。
除了宇宙外那些能洞悉一切的至高存在外，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又出去闲逛了一圈而已。
虽然他确实只是闲逛了一圈。
在之后的时间里，日子依旧平静安稳。
柯林会偶尔出去找洛基闲聊一阵，闲暇时，偶尔还能遇见多元宇宙的古老神明，乃至目睹诸天纷争，维度之间的血腥博弈。
洛基对此早已经熟视无睹，见怪不怪了，柯林看到了，也只是默默远离，敬而远之。
比起这些争端的无所不用其极，就连地球上托尼与史蒂夫的理念纷争都显得可爱了起来。
这天，柯林一边嘀咕着，一边趁着阳光正好，干脆搬了把椅子到环形大楼顶上，安静地掏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周围安静闲适，偶尔有风吹鸟鸣，比起花花绿绿又单调乏味的宇宙空间，要舒服太多太多。
不久，旺达也悠悠地散着步找了过来，在柯林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安静地猫了起来。
“没有打扰你看书吧？”她说。
“不打扰。”
感受着鼻翼熟悉的香味，柯林伸手揽过她，心思已经不自觉地从书上飘了出来。
“刚刚瓦坎达的人又来了？”柯林看似不经意地问。
他刚刚察觉到有一台飞行器落在了不远处的学院里。
“嗯，是他们的王子特查拉，来找教授的。”感受着身边的温暖，旺达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脑袋用力蹭了蹭，“特查拉本来想要找你，但是我说你在忙，就推掉了，免得你心烦。”
旺达能看得出来，柯林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挺在乎自己的两个朋友之间的矛盾的。
“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旺达仰头看了一眼柯林，笑嘻嘻地道。
“不会。”柯林轻笑出声。
自从几年前，学院和瓦坎达之间的交流就已经越来越频繁，在得到了现实宝石后，柯林记得先前的承诺，使用宝石将特查拉的体质进行了增强。
不说增强到彼得那个级别，但也已经超过了寻常的超级士兵，至少足够让他安安稳稳地当个几十年的黑豹和瓦坎达国王了。
特查拉此次过来，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表达感谢。
柯林懒得去回复那些繁琐的礼仪和客套，既然有教授在，旺达还帮他把事情推了过去，他也乐得清静。
“柯林，如果有一天，世界毁灭了，你会怎么办呀？”
旺达默契地不再提及琐事，在默默地享受了一阵安静闲适后，忽然开口。
她总有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如要不要把浩克变成猪之类的……
柯林将书放在手边，低头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感觉有些好笑，“怎么突然这么想？”
“不知道呀，就是一下子想到了。”
“那就去其他的星球，或者其他的宇宙呗。”
“啊？可是那里不是家，也没有我呢。”
“那就带你一起？”
“好啊好啊。”
“放心吧，地球会好好的，没有人能破坏得了我的地球。”
柯林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心情好了很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到太阳一点点从头顶朝着西方坠下去，黄昏的阳光将半边天都照得一片火红，周围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下去。
怀里的旺达呼吸开始变得轻柔，嘴巴微张着，睡梦中，整个人已经彻底放松了下去。
柯林看了她一眼，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刻，风从身边掠过，带来一阵温柔的暖意。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一道有些疲惫的女声轻轻响起，柯林似乎并不意外，转过头，只见不远处的空间中悄然泛起镜面的反光，紧接着，镜面破碎，一个身穿纯白法袍的女人从中迈步走出。
似乎早已经来了这里无数遍，她轻车熟路地坐在了一旁柯林早已经为她准备好的躺椅上，躺下的瞬间，整个人都变得松弛了起来。
“古一尊者，好久不见。”
柯林轻轻拢了拢旺达散开的头发，伸手帮她遮住从身侧刺来的夕阳光芒，轻声开口。
“也不算很久，大概半个月前才见过呢，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古一有些无语地瞥了一眼柯林，稍稍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转而笑出了声，“你这里确实不错，感觉是个退休以后的好去处。”
柯林眉头一挑，听出了古一的言外之意，“退休？”
“是啊，退休。”
古一仰头望着空中翻涌的金红色云朵，无比平淡地开口，仿佛在说的事情和自己无关一般。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区区几百年时间，我却仿佛经历了亿万年……”
说话间，古一扭头，微笑着看向柯林，“你知道的，我前段时间已经找到了下一任至尊法师，他很优秀，会在我离去以后承担起对抗黑暗的职责。”
即便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听到古一亲口将这些话说出来，柯林还是下意识地沉默了下去。
良久，他才说，“我会多看看他的。”
古一是为数不多能模糊感知到柯林现在的实力的人，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灿烂了起来，“那就谢谢你了。”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沉默。
“退休以后，你会去哪里？”柯林叹息一声。
柯林自己虽然不精于法术，但古一却真的实打实地帮助了他很多。
“不知道，也许会回归永恒吧。”
古一轻轻伸出手按在了柯林的手上，一股冰冰凉凉的温度传来，柯林的瞳孔下意识地一颤。
“不用为我感到难过，我不会死去，只是换了一个方式存在。”
古一看出了柯林的情绪有些不对，微笑着道，“我只是离开了卡玛泰姬和至圣所而已，我的灵魂不会消亡，而是升格成为宇宙的一部分。”
“如果愿意，我依旧可以以星体灵体现身，还能再次凝聚身体随时与你相见，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对。”
柯林深吸了一口气。
早在斯特兰奇进入卡玛泰姬的时候，在闲暇时和古一聊天，这些事情他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感觉不习惯罢了。
“永恒啊……”
柯林幽幽一叹，“地球也挺美好的，你可以多回来看看。”
“如果你不想走的话，我……”柯林话锋一转。
“我知道你有这个实力，但……不必了。”古一嘴角一弯，语气也轻快了起来，“放心，我会常回来看看你的。”
“好啦。”
她缓缓站了起来，低下头望着柯林，满眼笑意，“柯林，很高兴认识你。”
“感谢这些年来和你相处的每一个瞬间，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那么，再见。”
柯林的心口猛地一缩，再抬起头的时候，只看见一双深邃的眸子，古一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平静地穿过维度之门，消失在他的身前。
“嘎吱，嘎吱。”
身旁的躺椅依旧在轻微地晃动着，柯林甚至能感受到其上残存的温度。
怅然若失。
“帮卡玛泰姬对抗黑暗吗？”
柯林闭上眼睛，长长地叹息一声，“今晚过后，不会再有黑暗了……”
“唔~”
怀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嘤咛，旺达抬起头，睡眼朦胧地望着柯林，“怎么了？”
“睡得怎么样？”柯林收敛了眼中复杂的情绪，低下头，轻声问道。
“很舒服。”旺达叽里咕噜地说了句什么，左右一看，“呀，天都黑了！”
柯林嘴角弯起，帮她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走吧，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香港。”
……
香港，夜市。
熙熙攘攘的人潮被挤在逼仄街巷内，远处霓虹和各色的灯笼高低错落，映衬着两侧鳞次栉比的摊位，油锅嗞嗞的声响，夹杂着滚烫的香味扑鼻而来。
旺达从未见过这样热闹的场面，不由得拉紧了柯林的衣角，一双眼睛忙不迭地左右打量，满眼新奇。
“柯林，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呀？”
“跟紧我，别丢了。”
柯林领先半步走在旺达身前，嘈杂的人声里，他的声音清晰地落入耳畔。
“不说就不说……哎呀你走慢点。”
旺达鼓了鼓脸小声抱怨，手一下子从衣角上松开，可下一瞬就被更加温热的手掌牢牢裹在了里面。
“切~”
她轻哼一声，小脸却不自主地扬了起来，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安静，也不说话了。
两人逆着人流前进，穿过几道街巷，尽头处，是一座看起来和夜市显得格格不入的十九世纪维多利亚风格楼房，标志性的墨绿色拱形大门，顶上装着一扇巨大的世界之窗。
“香港至圣所？”
旺达眨了眨眼。
柯林没有回答，抬头望向夜空。
以至圣所为核心，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眨眼间，目之所及的天空都已经被黑暗遮蔽。
一股混杂着疯狂和暴戾的能量波动弥漫开来，周围的喧闹悄然一滞，旺达的心底莫名一阵躁动，本能地轻抬指尖，一层绯红屏障当即张开，将她和柯林守护在内。
“柯林，这是什么？”旺达望着夜空蹙眉问道。
柯林语气平淡，缓缓答道，“跟我一起去卡玛泰姬的时候，你不是常去图书馆吗，这就是那群法师避之不及的黑暗维度。”
“黑暗维度？”
旺达心下一惊，连地狱之主墨菲斯托都才被打回地狱不久，多玛姆怎么会突然选择大肆入侵？
疑惑之下，她环顾四周，忍不住追问道，“古一尊者呢？”
黑暗笼罩，市井的喧闹逐渐演变成人群惊恐的惊呼，一片嘈杂中，柯林的身边却安静得有些窒息。
“古一已经不在了。”柯林的声音低沉，“就在今天，她离开了地球。”
旺达还在努力寻找那个熟悉的黄袍身影，听闻这话浑身一僵，怔怔地看向柯林。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后，只是默默地把牵着的手抓紧了些。
“不用，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柯林摇了摇头，话音未落，远处骤然亮起一抹刺眼的翠绿光芒。
光芒扩散开来的瞬间，周围嘈杂的声音消失得一干二净，整片天地都仿佛被定格了一般，普通人脸上的表情，小摊上冒着香味的热气……全都静止在了这一刻。
旺达一惊，身上便陡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红光，包裹着她和柯林的屏障瞬间亮起，绯红魔力升腾，连带着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但旋即，这股自发涌出的力量便诡异地开始倒卷，如同时光倒流一般，眼看着就要重新回到旺达体内。
“不要！”
旺达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点点睁大。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从她身前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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