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箱庭,我是虚构史学家 第94章

  只要人类坚持下去,阿赖耶的判定不动摇,那直到约定期限迫近,盖亚就必须逐渐终结神代。

  阿赖耶就这么求生了一万两千年。

  安格拉曼纽也就这么被阿胡拉·马兹达暴打的喘不过气来一万两千年。

  不止是他,神灵中也有一些愿意站在人类那边的个体。

  一来是游星尖兵屠杀了诸多神灵的本体,盖亚对新生后的他们的控制力降低了。

  二来……

  安格拉曼纽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人类吗……”

  他他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啊,爱着,从看见那柄圣剑的光辉开始,我就爱上了人类。”

  “神灵,只是盖亚的末端,是盖亚分身一样的存在。”

  “但看见了那柄圣剑的光辉后,我才知道……”

  “原来生命,可以换一种活法。”

  顾青眼神微凝,一直迷茫的人,忽然找到了生命的意义,确实可能疯狂的不可救药。

  “所以你想死?”顾青直视着他的眼睛,直接点破了他心中的想法。

  “请赐教。”安格拉曼纽微微躬身。

  “别找我,去找有资格的人审判你!”顾青轻轻摆了摆手道,“我只为圣杯而来。”

  “圣杯如今就是我。”安格拉曼纽一字一顿道,以他为中心,黑色的魔力蔓延而出,所到之处,虚无被染成漆黑。

  人类从公元一万两千年走到如今成为万物之灵长,不知道犯下了多少恶业。

  但在属于人类的恶之中,最大的,最不可饶恕的,却也是最必要的恶……便是对神代的否定。

  神代的人,只是尚未完全进化的猴子。

  神代的历史,只是村落之间的争斗与厮杀。

  甚至只要信仰神灵,就会被人理抛弃,为了亲友的病症向神灵献上忠诚,都会被抑制力视为人理之敌……

  无尽的黑泥从安格拉曼纽身前蔓延而出,暗紫色的魔力侵蚀着周遭的一切。

  “这就是此世之恶,此世一切之恶,作为此世之人,你有打败这份恶业的义务。”安格拉曼纽的声音微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来,用你的武器贯穿我。”

  “这样的此世之恶吗……”顾青面露恍然之色。

  安格拉曼纽,是恶的概念,这确实不会错,但硬要说他能代表世界数十亿人的恶就有些勉强了。

  其他神话中,难道没有恶神了?

  更别提神话原典中,安格拉曼纽本就是失败者,是注定被善讨伐的恶了。

  之所以安格拉曼纽成为此世之恶,恐怕恰恰是因为他注定被讨伐。

  此世之恶,是必须被跨越的存在。

  ——神代的英杰被牺牲,被放弃,成为如今人理的垫脚石,甚至一万余年的时间中,这些人连名字都不配被留下。

  这些人是注定的牺牲者。

  所谓的神代英杰,不过是人理成功后的证明,连较早的吉尔伽美什,所处的都是神代末期了。

  神代的前中期呢?没人了吗?

  但没人留下姓名。

  型月世界是有魔世界,存在着能看见过去未来的ex千里眼,还有这更多的手段观测过去,为什么这些人的伟业无法流传?为什么不存在这些人的圣遗物?

  因为人理不承认,阿赖耶也不承认,曾经存在过那样的一段岁月。

  那是和当今不同的,不得不牺牲的时代。

  如果如今人理兴盛的世界,是此世,那么,那段不被允许被记录的世界,就是不存在的彼世。

  此世之恶,不是此方世界的全部恶业,是此方世界之所以存在的恶。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因果,无论神代的记录再怎么被清除,阿赖耶如何把人类史记载伪装成彻底无魔,好似公元一万年前的人类是未开化的野人一样,那段历史都真的存在。

  这是如今人理兴盛的世界,欠那人理不兴盛时期的‘恶’。

  此世之恶,真的可以威胁到人类史,于是阿赖耶不得不想办法跨越。

  ——讨伐了就是。

  型月世界,恶人可以先告状。

  明明在传说中是失败的一方,反而克制胜利者一方的事,在型月世界屡见不鲜。

  现在建立在过去的牺牲上,这确实不假,但谁说我欠你的就要被你克制了?

  于是,安格拉曼纽就成了此世之恶。

  他是注定会被善讨伐的恶,当他被讨伐后,就不再是现在会被过去特攻,而是会反过来,此世之恶就没能力动摇如今的人类史了。

  顾青耸肩,如果一枪刺出,皆大欢喜。

  抑制力解决了此世之恶的威胁。

  顾青获得了击杀此世之恶的功绩。

  安哥拉曼纽洗清了过去曾对人类出手的罪。

  三赢。

  不过……

  “你们这些人,就是想的太多,做的太少。”

  顾青缓缓说道:“一身力量在这,留下做些什么不好?非要为你过去犯下的错赎罪。”

  这份赎罪,大概率是和罗曼一样,直接归于无的那种,以他的消失彻底完成唯一神抽离世间奇迹的隐匿。

  “你知道,我亲手杀过多少人吗?”安格拉曼纽眼神微沉,语气中带着一丝唏嘘。

  在神代,他无疑是站在人理那边的。

  但他也仅仅站在了人理那边,而不是人类那边,他手中沾染了不知多少人的生命。

  他是恶,不是善,他不否认这点。

  他珍视的不是人类,是人类的光辉……如那把圣剑一般,璀璨如星的光辉。

  “你杀的人多?有我见的多?”顾青扬起嘴角。

  安格拉曼纽:“……”

  你这么说话,就没法谈了,

  顾青微微耸肩,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如果有受害者来找你复仇,那理所当然,但审判你不应该是此世受益者的事。”

  “如果良心不安……”顾青微微摇头,说道,“那就等待吧!”

  “等待?”

  “等待奇迹发生。”顾青笑道,语气中带有一丝笃定,“说不准,被你杀的人将来都能复活呢?”

  安格拉曼纽瞳孔微缩。

  “但还不是现在。”顾青笑着邀请道,“在那之前,先为我工作吧!”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安置

  “这就是圣杯?”

  看着眼前凭空浮现的鎏金圣杯,杯身流转着细碎的金光,杯沿萦绕着淡淡的根源雾气,顾青眼神微凝。

  想要圣杯降临,从者的死亡不过是条件之一罢了,从者并非必不可缺。

  “这就是圣杯的本体。”

  安格拉曼纽抬眼望着悬浮的天之杯,声音平稳地说道。

  就如同第二魔法使只有一个一样,真正的天之杯也只有一个。

  “所谓圣杯战争,其实只是呼唤天之杯的仪式,如果只是为了获得庞大的魔力块,只需要吸纳地脉魔力就够了,根本没必要先用地脉灵力召唤英灵,再收集死后的英灵魔力。”

  安格拉曼纽微微摇头,指尖轻抬指向那只黄金之杯,说道:“因为英灵是第三法产物,将地脉的魔力转化为英灵的魔力,就是使纯粹魔力的性质更接近天之杯,进而呼唤处于世界之外的天之杯降临。”

  安格拉曼纽瞳孔中浮现着黄金之杯的倒影,眼尾都凝着一丝肃穆,魔法是世上仅有的奇迹,是超越诸神的伟业。

  魔法使归魔法使,魔法的归魔法,魔法使未必值得神灵忌惮,但魔法的层次确实超越诸神。

  在神代时,诸神也连接根源,能借用根源的力量。

  但魔法却不仅仅是借用根源之力,而是从根源流出的理。

  魔法的力量,是属于魔法使自身的力量。

  盖亚能强行切断神灵和根源的连接,阿赖耶却没能力阻止魔法使使用魔法。

  魔法使和诸神,看似都和根源有关,实则本质上大为不同。

  顾青深吸了一口气,被安格拉曼纽具象而出,看似浮现在他面前的圣杯,正是原初且唯一的天之杯。

  只有这枚圣杯,才能支撑得起兽的灵基显现,才能支撑起眼前这场圣杯战争。

  天之杯看似被安格拉曼纽握在手中,但其核心只是一种‘法’,一种对根源机制探索到极点的法门,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

  固化的唯心。

  型月世界,只有涉及到了唯心力,才算的上是真正的强者,否则只有被弱者刷战绩的份。

  强如卡俄斯,也被宫本武藏一剑斩断了观测孔。

  哪怕仅仅是观测孔,那也是主神位格之上的存在。

  弱者随机爆唯心力,不过是昙花一现;强者对唯心力有了一定的理解,能引动一二;最顶级的存在,则是对唯心有了成体系的理解,将其化为自身的力量。

  五大法,恐怕就是唯一神对‘唯心’的研究成果……的劣化版。

  唯一神本人使用五大法是另一回事,让其他人也能使用他的法又是另一回事,为了能让世间诞生魔法使,唯一神必然对五大法进行了一些简化。

  或许宝石翁是例外?他毕竟是所罗门的弟子,是唯一神一系的直系传人,说不好情况到底如何,或许他能接触到最初版本的五大法。。

  但几乎没有继承人的第三法,以及无法永生的第五法,算是把魔法的脸丢尽了……这就是魔法被尽可能被调整的适合人类使用,却依旧没有适格者能够承载魔法。

  “……别过于深入研究,对根源,还是要有自己的理解比较好。”

  似乎看出了顾青对天之杯感兴趣,安格拉曼纽忍不住提醒道。

  说着他,忍不住摇了摇头,顾青也不是什么弱者,显然不需要他的提醒。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我心中有数!”顾青收回落在天之杯上的目光,抬眼看向安格拉曼纽

  在型月世界,很多魔术师都不觊觎魔法,只是渴求自身达到根源。

  根源是万有全无之境,是容纳了世间一切答案的存在,依靠他人的法达到根源,就相当于接纳了其他人对根源的理解,被他人的思想所束缚,那就很难以自己的角度解读根源了,终究是落了下乘。

  不过顾青的情况毕竟不同,他从不是困于一方世界的人。

  对于生活在型月世界的生命来说,他们的一切都来源于根源的流出,根源对他们至关重要,是生存的根本,是追求的极致。

  可顾青能接触的世界就多了,万千世界,他就算被唯一神对根源的理解所影响,对根源产生了先入为主的认识,可还有其他无数和根源不同的世界本质,等待着顾青去解读呢?何愁被一叶障目。

  况且,顾青认为自己大概不会被先入为主,他在箱庭接触过更强的存在。

  唯一神对根源的理解再怎么精妙,也不可能直接让顾青心悦诚服,觉得那就是世间至理。

  现在不是详细解析天之杯的场合,顾青收回了感知,转头看向了安格拉曼纽。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世界。”

  ……

  新生的世界内,如今却是一片混乱。

  顾青在网络上看过一个问题,如何确定世界的真实性,世界到底是在世界开辟最初时被创造的,还是在一秒前被创造的。

  这种问题就如同缸中之脑一般,或许探讨起来未必没有意义,但没有办法验证,总归探讨不出结果,只能是无尽的争论。

  但世界是被刚刚创造出的事被世人所知,毫无疑问,世界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恐慌会像瘟疫一般蔓延。

  如今,小世界内就是这种情形,大街小巷皆是骚动,抬头便能望见天穹之外那枚水蓝色的星球,熟悉的日月星辰换了模样,任谁都会心生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