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提拉不得不承认，达芙妮的出发点是好的，甚至她发现自己状态不对后，还创造出了百足棺压制她自己。
——但出发点再怎么是好的，这四百年来死在三大魔兽嘴里的受害者，只会劝她先别出发。
四百年前，世人对魔女进行的是有罪推定，认为只要魔女活下去，就一定会给世界带来灾难。
四百年前的莎提拉，在同伴们一个个死去后忍无可忍，彻底暴走，分化出了打算毁灭世界的嫉妒魔女人格。
——四百年后的今天，莎提拉不得不承认，世人的做法有几分道理。
堕落的不止达芙妮一个。
艾姬多娜前后变化极为明显，已经从打算救世的圣女变成了只想满足自己好奇心的魔女。
潘多拉是最早堕落的一个。
莎提拉自己的情况，是因为世人没由来的针对魔女，才导致她分化出了嫉妒魔女这一灾害人格，但正因为是她本人，莎提拉扪心自问，世人不针对她们魔女，她也并非不会堕落——
最初成为魔女时，她的做法可是忍一时风平浪静，你们欺负我我就忍着，大不了我离你们远点。
——就和如今的艾米莉亚一样。
如果诸多魔女被世人算计而死的事，发生在莎提拉刚成为魔女时，莎提拉认为自己绝不会直接暴走报复世界，而是会深感失望后隐居不出。
世人认为魔女是灾害，进而提前杀死魔女的决策算不上错。
当然错的也不是魔女们，还没犯下罪的魔女们，就因为未来可能犯错就被杀害，不是太不讲理了吗？
莎提拉思来想去，艾姬多娜曾经和她说的话在脑海中浮现。
错的不是世人也不是魔女，而是这个世界。
古文有过记载，在另一个百姓们衣食富足的世界里，精神有问题的人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看管起来，防止这些人危害社会。
但她们的世界里，世界给予了她们这些精神有问题的人以力量。
没人有力量和资格看管她们。
——所以，莎提拉才能吞噬掉所有魔女因子。
她们当年的行为，艾姬多娜的研究，已经进展到了如何约束并抑制魔女因子的步骤。
世人和魔女确实存在矛盾。
世人想活，只能猎杀魔女。
魔女不想死，只能发起反抗。
如果有办法创造出能抑制魔女的力量——所以，魔女因子只要能被夺走就行了。
在魔女们精神状态发生不可挽回异变时，由其他人夺走魔女因子。
艾姬多娜的研究只进展到了一半，她完成了将魔女因子实体化，并开发出了夺取已死亡魔女身上的魔女因子的方法。
莎提拉就是用这个手段，吞噬了所有魔女因子。
如果艾姬多娜能更进一步，能将魔女因子从活着的魔女身上提取出来，世人和魔女的矛盾就迎刃而解了。
魔女精神发生不可逆的异化，那夺走她的魔女因子就是了！
可惜这看似只是一步之差，但进展起来却难如登天，这为了消弭魔女引发灾难的研究，最终反而成为了毁灭世界的灾难。
莎提拉承认，她的权能很强，但那也仅仅是权能。
她借用了艾姬多娜的研究成果，吞噬了所有魔女因子后，权能发生蜕变，这才成为了真有可能毁灭世界的灾害。
不过……
莎提拉深吸一口气，回忆起四百年前她早已遗忘的一段往事。
“莎提拉，我会让达芙妮吞噬掉你接下来这段记忆，直到你需要回想起这段记忆为止。”
“这世界，终究会走向你吞噬所有魔女因子，然后被封印到四百年以后的未来。”
“我会尽可能想尽办法阻止这一切，但恐怕也无能为力。”
“那份收束世界的伟力，对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态度？是对世人抱有善意，还是视众生为玩物，亦或者其实根本不在乎？”
“我不清楚。”
“为此，我必须为四百年后准备好筹码。”
“莎提拉……将世界的另一半，也握在手中吧。”
“当你吞下所有魔女因子后，会成为彻底掌控了世界未来的终极灾害。”
“世界会逃避毁灭的结局。”
“为了抑制你这最终极的灾害，对应的抑制手段也会随之诞生。”
“能应对未来的，大概会是过去。”
“能对应‘重置未来’的，则是‘稳定的过去’……莎提拉，掌握那份过去吧！”
“我会提供，能让你做到这一切的道路。”
“死亡回归。”
“莎提拉……以死亡回归为战场，和阿尔进行的战斗，会将你的精神引导向，能承受成千上万次死亡回归的程度。”
“”
“接下来等待你的，会是数以千万计的，以死亡回归而循环的四百年——”
“那会是一场让我难以想象、让你难以承载的人生，哪怕是你，精神也会出现不可逆的变化。”
“但你是嫉妒魔女，四百年后一定会被封印的嫉妒魔女。”
“就算是精神出现不可逆的变化，但既然有收束存在，只要绕上一个圈，也能走回原位。”
“疯狂，绝望，崩溃，然后回归平静。”
“就算如此，莎提拉你想要掌握世界的过去，恐怕也不可行，世界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除非，不被你掌握，反而会成为毁灭世界的要因。”
“那份修正世界的力量，如果危害到了世界的存续……莎提拉，成为守护世界的基石吧。”
第62章 好久不见
圣域之中。
艾姬多娜眼神微微飘忽。
就算世界存在收束固定了结果，但如果不自己努力做出布置，而是以为有收束的结果就能懈怠，最终只会事与愿违。
四百年后，嫉妒魔女会被封印——通过诸多手段进行试探后，艾姬多娜得到了这样的结果，诸多有利于这种未来发生的举动，会得到世界的修正。
但如果她认为有收束在，就无需担心嫉妒魔女的威胁，那结果很可能是嫉妒魔女突发奇想，觉得贸然毁灭世界很无趣，转而决定慢慢玩弄这个世界。
嫉妒魔女自己打造封印，自己选择待在封印里，让世人误以为魔女被彻底封印了。
等到文明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她再从封印里跳出来，将整个世界毁灭。
这何尝不是直到四百年后的今天，嫉妒魔女也一直被封印呢？
魔女被封印的未来是固定好的，但解除封印的钥匙在谁手中，这种‘细节’并不固定。
可以是魔女被封印的严严实实，根本无法走出封印。
也可以是魔女自愿待在封印里，她只要想解封，下一秒就能走出封印。
所以，哪怕有着嫉妒魔女会被封印的收束结果，艾姬多娜也不得不建造普雷阿迪斯监视塔，并在塔上安置了死者图书馆，用来堵住嫉妒魔女走出封印的可能性。
但建造的过程中，艾姬多娜不禁心生了一个念头。
这死者的大图书馆，是不是和嫉妒魔女太适配？
掌握了过去的人就能掌握未来，如果有人能将大图书馆中所有书籍全部掌握，那无论嫉妒魔女死亡回归多少次都不会有任何作用。
从未来回归现在，不过是掌握了可能性。
但知晓世间一切过去之人，却已经掌握了必然。
如何解决嫉妒魔女的问题，就成了如何能掌握死者图书馆中的所有知识。
首先，死者之书不是想翻看就能翻看的。
死者之书是灵魂的外在体现，非得是和死者相关之人才能阅读死者之书，如果只是道听途说过其他人的名字，死者之书就只是普通的书籍，而不是能直接体验其他人人生的魔道具。
哪怕她是死者图书馆的创造者，也无法违背灵魂的排他性。
为此，艾姬多娜留下了禁书库。
能正确运用禁书库知识的人，就能引领时代的进步。
当事人统一大陆成为唯一的皇帝，影响了世上所有人的生活，他就拥有翻看所有死者之书的资格。
这是艾姬多娜设想的道路。
——但其实，除了统治整个世界外，已经有人拥有翻看所有死者之书的资格了。
嫉妒魔女。
吞噬了世界一半，将世界的未来握在手中的嫉妒魔女，她只要存在就是世界的威胁，就持续不断的影响着世上所有人。
而想要掌握死者的图书馆，除了‘翻看死者之书’的资格外，最难以解决的问题，是阅读死者之书会承担极为严重的精神污染。
对方的人生会流入阅读者的脑海中，短时间内完整体验其他人的人生，一般人哪怕只是阅读一本，都可能精神错乱。
这也是艾姬多娜不愿意告诉碧翠丝，她守护禁书库真正目的的原因。
若是连禁书库那点知识量都无法承载，想要承载世界上所有死者的记忆，就只是天方夜谭。
如果她将计划全都和碧翠丝说了，那碧翠丝极有可能尝试通读禁书库，靠她自己的力量承担起这份使命——但那只是无用功罢了。
碧翠丝的精神，绝对不够格承载整座死者图书馆。
又或者反过来想，假如碧翠丝拥有能承载整座死者图书馆的坚韧精神——那只是让她在禁书库内等待，哪怕等待个几百几千万年，对她来说恐怕都如同清风拂面，感受不到半点压力吧？
理论上讲，承载世上所有死者的人生是不可能的，艾姬多娜最初建造死者图书馆的目的，其实并非信任有人拥有如此坚定的意志，而是将可能性寄托到了权能上。
权能是世界级的力量。
如果有人觉醒了恒定自身意志的权能，就能做到不动声色的承载整座死者的图书馆——当然，就算权能满足了，这人也得和世上所有人建立因果联系才行。
统治世界，拯救世界，毁灭世界……类似的功绩总要完成一个，才有可能解锁全部死者之书的阅读资格。
建造死者图书馆时，艾姬多娜就将承载图书馆的未来托付给了其他权能，人类怎么可能拥有承载世上所有死者人生的坚韧精神呢？
可好像还真有人能做到！
艾姬多娜为了除掉嫉妒魔女，想到过的方法之一，就是创造出了阿尔这么一位，拥有劣化死亡回归权能的棋子。
——让阿尔和嫉妒魔女对耗。
这是唯有对死亡回归者才能进行的布局，双方互相卡死档，直到其中之一意志崩溃，不再启用死亡回归。
结果失败了。
面对嫉妒魔女，阿尔没能撑下来。
当然，处在死亡回归的无限循环中，阿尔是被击杀的一方，嫉妒魔女是杀人的一方，双方承载的精神压力并不对等。
直到阿尔放弃为止，阿尔不断死亡承受的精神压力，绝对要比嫉妒魔女多出数倍。
但无论如何，结果是阿尔输了。
阿尔展露出了自己的精神压力承载上限，嫉妒魔女的上限依旧未知。
每每想到此事，艾姬多娜心中就忍不住开骂，她是真觉得阿尔有可能赢下嫉妒魔女的。
阿尔特别能忍。
死亡的感觉尤为痛苦，但阿尔被杀个几万次，就和没事人一样。
杀他的人将一件事重复个几千几万遍，多半也就精神崩溃了，阿尔的精神，是真能做到拿死亡换取对方积累一点精神压力，最终硬抗到对方彻底精神崩溃。
但在嫉妒魔女这里，这个做法不灵了。
瞧莎提拉一脸柔弱好欺负的样子，好像别人骂她两句都能哭出来，可她的嫉妒魔女人格，能将阿尔消耗到精神崩溃自我放弃。
明明那么强大，还那么能抗压，简直是犯规。
艾姬多娜真的很好奇，嫉妒魔女的精神承载力上限是多少。
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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