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女神深吸一口气，冷冷说道：“赫斯提亚，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开，我会射出这一箭。”
一旁，艾丝身躯僵硬，一动不动。
直到洛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艾丝才觉得身躯一松，庞大的压力消散于无形。
“……这就是你的不足之处了，艾丝。”洛基幽幽说道，“当神明有意收敛神力时，下界人最多知晓那是危险，但难以切身认知那是什么程度的危险……艾丝，当和神明为敌时，你的仙精之血反而是阻碍。”
人类看见火焰会避开，看见野兽会害怕，这是先祖留在人类血脉中的本能。
但人类不会害怕神力，人类根本不清楚什么是神力，祖宗都没见过，又怎么将‘遇到这玩意很危险’的信息记在血脉里传递给后代呢？
但艾丝的母亲是仙精。
阿尔忒弥斯并未扩张神力，而是将神力灌注在一箭之上，冒险者看了，从本能层面很难察觉到危险，普通人甚至会将那弓箭当成凡物，然后开始担心，那箭头看着很锋利。
但艾丝隐约能察觉到，箭上的神力爆发开，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欧拉丽炸开都远远不止。
洛基上前一步，笑道：“两位在这里，似乎在玩一场很新的游戏，不妨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
察觉到乌拉诺斯问题的神明不止我一个吗？
常年在外的阿尔忒弥斯能先我一步来质问乌拉诺斯，是因为她在天界同属希腊神系，察觉到了乌拉诺斯的行事风格有所变化？
不管怎么样，应该可以将阿尔忒弥斯当成自己人——
她话音刚落，阿尔忒弥斯将箭指向了洛基。
洛基：“？”
阿尔忒弥斯：“阿波罗死了。”
“死了？哦，那个变态死……”洛基声音顿时高了数度道：“死了？”
“死了。”
“彻底死了？”
“彻底死了。”
“……我为刚刚的不敬而道歉。”洛基面色赫然，虽然阿波罗是个变态，但神死为大，尤其是在阿尔忒弥斯面前，还是减少对阿波罗的诋毁吧。
阿尔忒弥斯收回了指向洛基的箭。
“洛基，你鬼点子多，快帮我劝劝阿尔忒弥斯。”赫斯提亚语气中充满急切。
“人家亲人都死了，你让我怎么劝？”洛基微微耸肩，看向了在上方的顾青，“这种事，你这个当事人不说些什么吗？”
顾青微微摇头，反问道：“你觉得，阿波罗该死吗？”
阿尔忒弥斯不语，只是一直维持着拉弓的姿势。
“他以往都做了什么，你这个当姐姐的难道不知道？”顾青问道。
顾青微微摇头，唏嘘道：“阿波罗本性不坏，在你们这个世界的神明中，甚至算得上好……但他太极端了。”
比起那些制造散播混乱，毁灭世界的邪神，阿波罗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抢夺别人的眷族，将那据为己有罢了。
在原著中，阿波罗让他的眷族和赫斯提亚眷族发生争执，在赫斯提亚眷族留手的情况下，让孩子们自残，反诬陷赫斯提亚眷族袭击了他的眷族，逼迫赫斯提亚眷族参加眷族间的战争游戏。
站在贝尔的角度，阿波罗简直是不择手段。
但站在人和神的视角上，阿波罗是对下界有益的神明——他爱着人类。
哪怕他爱的，只是能让他感兴趣的少数人类，那他就不会是会威胁下界的神明。
但问题就出在不择手段。
喜欢的东西，阿波罗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
在下界，他都能用自己的眷族成员碰瓷，嫁祸赫斯提亚眷族，在天界他又能干出什么样的事？
在阿斯特莉亚提供的诸神罪证中，天界某些神明偶尔创造生命，乃至扶持文明时，阿波罗一旦有看中的生命，就会不择手段强行拐到手里！
顾青起身，在桌案上翻着文件，拿出厚厚的一本从上扔了下来。
“阿尔忒弥斯，你说说，以阿波罗做过的事，他该不该死？”
? 第60章 救命之恩
洛基心中一喜。
自从下到公会的地下，这是她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阿尔忒弥斯向乌拉诺斯……
向这位疑似乌拉诺斯的大佬质问，为什么要杀了阿波罗时，这位竟然会抛出一沓阿波罗的罪证？
这简直是个人啊！
人类是讲道理的生命，做事之前都会让自己的行为正规化，因为任何强者都是从弱小起一步步变强的，如果招致大量的厌恶，弱小的人类难以生存。
人类无法脱离群体。
对个体来说，不遵守道德和法律未必会被惩罚，但对人类这一群体来说，道德和法律都是必须的，没人希望活在没有道德和法律的世界——那样的世界，九成九的人类无法生存。
但神明不同。
神明无论如何都不会死。
所以神明不讲道理，我就是不讲道理了你能怎么样？
哪怕你找来三五位神友打死我，你一万年后最好小心点别落单。
肯拿出阿波罗的罪行，阐明自己行为的正当性，这份人品已经超越九成八的神明了——当然，洛基也没太过乐观。
先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示阿波罗的罪行，然后斩杀阿波罗，那才算的上是遵守规则。
先暗悄悄的斩杀了阿波罗，在阿尔忒弥斯找上门时才拿出了这份罪状……本质还是随性而为。
讲点道理，但不多。
——但讲点道理就够了。
洛基心中叹了口气，诸神集体决定下界时，可从来没问过下界人是否愿意被诸神干涉，诸神和下界唯一的约定对象是地下城。
面对无法抗衡的强者，对方肯和你讲哪怕一丝道理，那都是对方修养好。
而九成以上神明，都可以被划分到修养不好的范畴中。
阿尔忒弥斯语塞。
她不曾捡起记载着阿波罗罪证的文件，她还能不清楚阿波罗那个臭弟弟吗？
只需要知道，在天界时，赫斯提亚就察觉到了酒神狄俄尼索斯的本质，在察觉到酒神要挑动诸神间的战争时，直接将自己‘奥林匹斯十二神’的位置让给了酒神，消弭了一场危机。
察觉到酒神本质，知晓酒神要引发神明战争的赫斯提亚，在下界提到酒神也能心平气和。
而赫斯提亚一提到阿波罗，就满脸厌恶的叫他变态。
阿波罗在天界时，曾向赫斯提亚求婚被拒——但要知道，赫斯提亚和阿尔忒弥斯是几亿年的闺蜜。
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求婚然后拒绝，就算看在阿尔忒弥斯的面子上，她或许和阿波罗称不上关系多好，但起码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可能关系太僵。
但这就是阿波罗，能把姐姐的闺蜜逼到一提到他就骂他变态。
赫斯提亚挡在阿尔忒弥斯面前。
阿波罗的死亡她略知一二。
她和阿尔忒弥斯关系很好，但在阿斯特莉亚拿出了阿波罗在天界做的事后，当着阿斯特莉亚的面，她替自己闺蜜的弟弟求情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赫斯提亚自认，她算是很帮亲不帮理的类型了，她毕竟是守护家庭的女神。
但诸神——几亿年。
安分一年两年容易，十年百年不难，将时间刻度拉伸到几亿年，哪怕一百万年只做一件坏事将所有事件都记录起来，那也是罄竹难书。
当然，阿斯特莉亚的记载没那么极端，诸神的罪证她在天界记了，那诸神干过的好事她也不会落下……但阿波罗太过自我。
坏事他做的不多，但好事他是真不做。
典型的反例就是黑暗派阀的塔纳托斯。
那位在下界干了诸多坏事，甚至让自己的眷族绑上炸弹袭击其他眷族……但塔纳托斯是真的干正事，在所有死神冥神之中，他都是工作起来最努力的一个，兢兢业业的处理灵魂的转生。
而且塔纳托斯的眷族，也都是自愿为塔纳托斯付出生命，塔纳托斯承诺会给眷族安排来世。
如此一来二去，塔纳托斯这黑暗派阀，灵魂反而没被顾青截留，而是顺利的返回了天界，甚至顾青还为塔纳托斯的灵魂捏造了形体，让他无需等待一万年的复活。
——这么兢兢业业九九六的死神彻底死了，你接替他主持灵魂的转生工作？
塔纳托斯哪怕在下界，制造了无数死亡，一来那都是在诸神契约允许的范围内，二来……你问问因他而死的灵魂，会不会怨恨塔纳托斯？
你是被我塔纳托斯的眷族袭击死的？
说吧，下辈子打算投胎到哪？这事以后不能提了嗷。
近日来，灵魂被遣返回天界的诸神，一部分曾经抗击过黑暗派阀的眷族主神彻底死亡，塔纳托斯这黑暗派阀的神明反而逃过一劫。
赫斯提亚也是啼笑皆非，但世界就是这样，谁会闲的没事，针对一个认真工作的技术型社畜呢？
塔纳托斯经营黑暗派阀？
——人家社畜的工作压力已经很大了，在网上发帖骂一骂你也要管？
比起塔纳托斯兢兢业业的主持灵魂转世的功绩，他在下界造成的伤亡，真就只是九牛一毛。
有人不服？控诉塔纳托斯的眷族袭击导致他死亡？
可以，那查吧。
其他冥神吃瓜偷懒时，塔纳托斯顶着黑眼圈，兢兢业业的主持灵魂转生……嗯，查到了，你就是二十年前经塔纳托斯之手投胎转世的灵魂。
如果不是塔纳托斯没日没夜的加班，你可能还得排队二十年，才能等到下一次转世的机会。
那说你这次的人生是塔纳托斯给的没问题吧？
也不需要你感谢了，被塔纳托斯给的人生死于被塔纳托斯眷族的袭击，就当扯平好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于是，塔纳托斯这黑暗派阀的神明活了下来。
反倒是阿波罗这都市派阀死了。
但凡阿波罗兢兢业业履行他的神职，给大地带来温暖和光明，谁会闲的没事动他呢？
赫斯提亚暗自腹诽，让你们嘲笑塔纳托斯这加班社畜，人家哪怕下界玩经营黑暗派阀，都能逃得一命，你呢？
——赫斯提亚唯一没想到的是，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的关系过于亲密，太阳的死亡月亮会有察觉。
赫斯提亚满脸的苦恼。
阿尔忒弥斯深吸一口气。
自己的弟弟自己知道。
“阿波罗死有余辜。”阿尔忒弥斯咬着牙说道。
洛基暗松了口气。
阿尔忒弥斯做出了正确的抉择，如果阿尔忒弥斯说神明不应该因为犯下的那点错就死……那理所当然的，阿尔忒弥斯不应该来找‘乌拉诺斯’复仇。
如果认为神明之于其他生命高高在上，那能弑神的‘乌拉诺斯’，自然也应该凌驾诸神之上。
神明如果可以迫害其他生命，那面对更强者，神明无论怎么被迫害都理所当然。
“……但就算如此，那也是我的弟弟！”
阿尔忒弥斯脸上浮现一丝决绝。
俄里翁之箭射出。
月女神心中松了口气。
她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神，假如阿波罗打算迫害某人被反杀，假如阿波罗因为某些奇迹，机缘巧合死在了某人手上……她会视情况考虑是否为自己的臭弟弟复仇。
但如今不一样。
阿尔忒弥斯凝视着顾青。
这是能彻底弑神的大佬。
阿尔忒弥斯清楚自己的报复没用，所以她才能毫无负担地报复……臭弟弟，老姐我这条命可赔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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