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诺斯镇压地下城千年。
换做是任何读过希腊神话的异世界人，都不会觉得乌拉诺斯镇压地下城千年很奇怪。
因为地下城是盖亚，盖亚和乌拉诺斯自然有着存在层面的联系，镇压盖亚千年，对乌拉诺斯来说，绝不是什么难熬的经历。
但地错世界的诸神，全都没读过希腊神话。
在他们看来，执掌天空神权的乌拉诺斯，本就是不愿意被束缚的自由男人，明明在希腊神系内威望很高，但他就是因为不愿意被束缚住，才让位给了宙斯……这种将自由刻入骨子里的男人，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停留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长达千年之久呢？
千年，对诸神来说不长，但不算短。
你让苏摩千年不酿酒试试？你让赫菲斯托斯千年不锻造试试？
——处在世界之内，不可能去过其他世界，看过希腊神话典籍的诸神眼中，绝无可能看破乌拉诺斯和地下城那自诞生开始就彼此互补的联系，永远也猜不到对乌拉诺斯来说，镇压地下城其实完全不是需要忍耐的事，那反而顺应了乌拉诺斯的本能。
如果没有顾青这种穿越者，那乌拉诺斯或许真的会是，最先在神明这一生命形态上更进一步的神明。
天界其他大神，其天资未必比乌拉诺斯差，但他们没有地下城这种，和乌拉诺斯神格互补，但生命形态却和神明不同的机缘。
当然，那个乌拉诺斯，如今已经被顾青送到异世界发财去了。
顾青看着在座诸神，平静说道：“我之所以帮助芙蕾雅分裂成了两位神明，一是芙蕾雅自身的性格问题，二则是我最近刚刚在研究地下城时有所收获……”
芙蕾雅微微躬身，说道：“这确实是我主动要求的。”
虽然有些似是而非，但这其实是真话，是顾青找上门后点出了芙蕾雅的神格问题，但最后确实是芙蕾雅亲自请求，让顾青帮她把神格分开，助她解脱。
“但最重要的不止如此。”顾青微微摇头，说道：“最重要的，是在接触地下城中，有所收获的不止我一个。”
几十位神明闻言色变。
谁和地下城有所接触？
和地下城最接近的，当然是用神威镇压了地下城的乌拉诺斯。
但在这之外……
“……邪神吗？”赫菲斯托斯艰难说道，“这可有些不妙了。”
乌拉诺斯的信誉是有保证的。
邪神们没有信誉，也是有保证的。
抛开地下城早就植根下界，是下界的原住民，天神们才是入侵者不谈，站在人类的视角，地下城才是反派，神明下界是来拯救人类的。
——至于是不是诸神眷顾人类，所以地下城才厌恶起了人类，那你别问。
对人类来说，地下城是反派——因此站在地下城那边的，大都是邪神之流。
七年前黑暗派阀袭击欧拉丽时，就拿着邪神和地下城们的契约，要求地下城孕育出特殊的怪物，帮助邪神毁灭欧拉丽。
乌拉诺斯掌握了影响诸神本源的手段，将芙蕾雅一分为二，诸神相信乌拉诺斯绝不会滥用这份能力。
一是相信这份能力大概率只能对芙蕾雅这种自我纠结的神明起效，二是相信乌拉诺斯是偏向秩序的善神，三是相信乌拉诺斯滥用这份能力会引发诸神众怒，乌拉诺斯不会如此不理智。
但……如果是邪神掌握了类似的手段呢？
——诸神的众怒有屁用啊，邪神们都是惟恐天下不乱的仔。
一些神明倒吸一口凉气，阿波罗更是一脸惊恐地捂着自己的屁股。
顾青耸肩道：“证据就是，七年前黑暗派阀袭击欧拉丽时，一口气送还了十几位神明……经由调查，邪神们发现了能让凡人弑神的法门。”
在座神明中，一小部分隐晦的看了看彼此。
……当年我们不是用的遥控爆炸吗？
? 第32章 公开秘术
下界人无法弑神，完全是一个极为严谨的伪命题。
唯有力量真实不虚，下界人无法弑神，只是因为诸神散发的神威，虚幻的神威并非真实的神力，下界人能够绕开神威的判定。
让下界人弑神，就好比将一个按下去就会毁灭世界的按钮放到普通人面前，神明的生命形态过于完美，以至于弑神本就是一种以人类的精神难以承担的罪。
诸神都掌握着神权和神职，杀任何一位神明，都是扰乱世界运转程度的罪恶。
但假如真有一个按下就会毁灭世界的按钮，难道就没人会按了吗？
会手欠去按的人并不少。
但下界人却几乎无法弑神，这就是神威的作用了，神威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虚幻影响，让所有人在打算弑神时，不得不直面弑神的罪恶。
好比凭空出现一个按下就会毁灭世界的按钮，很多人真的会手欠的按下去，但如果按下按钮之前，当事人脑海中一定会回忆起自己的朋友家人，回忆起幼年时的理想，回忆起一生中最在意的画面……于是，下界人就没办法弑神了。
神明的神威，起到了拔高人类的精神视角，让人类认识到弑神是如何罪恶深重的作用。
——但这其实完全起不到保护诸神的作用。
只要下界人真的想弑神，方法要多少有多少，接触神明的神威后，下界人就没办法弑神了？
挖陷阱不行吗？远程狙击不行吗？制造意外不行吗？怀揣着杀意针对不了神明，那暗中布置，引导其他人完成弑神的举动，但当事人完全不知道他的行为会杀死神明，难道也跨越不过神威的影响吗？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神明在下界肆无忌惮，却几乎未曾发生大规模的弑神事件，真正的依仗并非是所谓的神威，而是另外两点。
其一，诸神真的很强大。
诸神封印了神力是不假，但下界最强的群体是诸神经营的眷族，封印了神力的神明，也掌握了下界最强的力量。
因此，不会存在以猎杀神明为目的的大规模组织，神明的神威能让凡人无法弑神的机制，只要想就能很轻易的绕过去，但再怎么容易绕过去的极致，没有人花费精力探索也很难弄清，有人机缘巧合的弄清楚了，这种知识也很难扩散开来。
其二，也就是最重要的，举头三尺真的有神明。
下界人再怎么报复下界的神明，神明最终也只是拍拍屁股回到天界了，或许下界很多人，因为诸神的胡作非为被破坏了人生，但弑神完全没办法算成是，让神明获得了对等的报复。
被神明破坏了人生的下界人，比起报复诸神，更倾向于报复诸神在意的眷族成员，以此让诸神感受痛楚。
而且，这还是下界人下定决心，恨神明恨的连死后如何都不在乎了，毕竟下界人死后，灵魂真的会前往天界的灵魂转生之处，到底还是落到了神明手里。
诸神在下界高枕无忧的地位，就是这多重因素夹杂在一起导致的。
神明身上，那会让人类认识到弑神是何等沉重的罪恶，以至于让下界人无法对神明出手的机制，只是‘人类无法弑神’中微不足道的一环，是一旦有人发自内心的想弑神，就最容易跨越的表层障碍。
七年前，黑暗派阀一口气将十几位神明送回天界，一口气让欧拉丽中大量冒险者失去了上神，冒险者身上的神之恩惠被封印，欧拉丽失去了大量维持秩序的力量，就是在邪神的操刀下，有人类进行的弑神。
引爆炸弹。
神威能影响人类的意识，难道还能影响炸弹的碎片吗？
隔着几条街的距离，由普通人引爆炸弹，甚至完全没告知普通人，他们按下按钮是为了炸什么……没有主观上的弑神想法，神明的神威还不至于连这都能防的住。
神威还能莫名其妙的让引爆炸弹之人知晓，他们引爆炸弹是要弑神，然后让他们认识到弑神是大罪进而停手？
没这个道理的。
——但黑暗派阀只是绕过了神威，而不是让下界人能无视神威，这种间接的手段，很难直接算成下界人弑神。
乌拉诺斯说，我们黑暗派阀掌控了能让下界人弑神的方法？
诸神之中，几位神明内心窝火，我们是否掌握了这一手段，我们自己还不知道吗？
可恶的乌拉诺斯，到底怎么调查的，才得出了这一结论……难道是返回天界的厄瑞波斯吹的牛逼。
一位神明脑中浮现出一道画面。
乌拉诺斯使用复活魔法，从天界复活阿尔霏亚的灵魂时，如今在天界值班的厄瑞波斯给了乌拉诺斯一个方便。
二神交谈时，乌拉诺斯提到，他坐镇地下城千年，终于对地下城的生命形态有所感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乌拉诺斯随口问道，你们冥神和地下城有契约，应该也在接触地下城时有所收获吧？
厄瑞波斯当即流了一背的冷汗。
你说啥啊？什么更进一步？什么接触了地下城后有所感悟？我啥也不懂啊！
但厄瑞波斯不想丢了面子，人要脸神要皮，厄瑞波斯哈哈大笑，说道‘七年前我袭击欧拉丽，一口气遣返了十几位神明回天界，当然是我在深入接触地下城时，领悟了能让人类直接弑神的秘法啊’。
然后乌拉诺斯当真了！
邪神们眼珠子一转，心思活络了起来。
凡人掌握弑神的手段其实没用，神明凌驾于人类之上，不只是因为人类无法顶着神威弑神，还有着方方面面的因素。
但邪神如果掌握了弑神的手段，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人类弑神，会担心死后被神明报复，但邪神们的眷族不会担心报复。
人类就算能无视神威，也很难跨越眷族的影响击杀神明，但邪神们的眷族做起来就容易许多了。
——不行，得从乌拉诺斯手里，将人类能弑神的手段骗出来，我们黑暗派阀将以此为契机挑战欧拉丽，开启大暗杀时代。
“……乌拉诺斯，你有黑暗派阀掌握了，让人类能弑神方法的证据吗？”开口询问的是迦尼萨。
平日里总是大喊着‘吾乃迦尼萨’的他，此刻少见的正经了起来。
和乌拉诺斯深度合作，维持都市和平的迦尼萨，完全知道神威的重要性。
——有的神明是真的不做人。
打从心底就想要弑神的人，神威的存在聊胜于无，只要肯花费时间准备些手段，总能绕过神威的判定。
但维持都市秩序的迦尼萨清楚，最常见的杀人，就是激情杀人。
一旦有人类开始计划起了如何绕过神威杀人，在计划之中可能就逐渐冷静了下来，觉得神明有点欺人太甚了，但自己也不至于到弑神的程度。
迦尼萨不担心黑暗派阀掌握了这手段，神明和神明之间，无外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万一邪神们将这手段传播开来……下界真可能出现大量的激情杀神事件。
欧拉丽最多的，不是善神也不是邪神，而是乐子神。
而乐子神是最不干人事，容易招惹到下界人反感的。
说不准那个冒险者在神会上，被诸神取了个很羞耻的外号，被同伴们一嘲笑，就和给他取外号的乐子神爆了。
迦尼萨不打算为乐子神们开脱，说乐子神因此就被杀太无辜了。
但问题是，乐子神们不是下界的敌人，而是应该争取的力量。
神明死了大不了回到天界，如果没有足够多的神明为下界站台，哪怕下界能跨越黑龙，最多也就是和平一段时间，还是会因为邪神们的意愿而毁灭。
——乐子神们被杀可能不无辜，但为了下界，他们真不能死。
比起打算毁灭下界的邪神，只是在下界追求乐子的神明，已经称得上是良善了。
邪神们真的掌握了这种，足以挑起神明和人类之间矛盾的手段？
迦尼萨有些急了。
“证据吗？”顾青打了个响指，一道光幕在神会中心展开。
神明来下界是享乐的，因此虽然神明封印了神力，但也留下了少数特例，比如神明能使用观测远处的神之镜。
这通常用来转播眷族间的战争游戏，而且必须要有合适的理由才能使用——当然，乌拉诺斯有这个权限。
出现在神镜中的，是上半身少女，下半身怪物的身影。
顾青平静说道：“污秽仙精，吾等仙精之力被怪物吞噬，和地下城的力量融合的产物。”
“伊斯塔为了赢下芙蕾雅，和黑暗派阀勾结，意图借用污秽仙精的力量击败奥塔，这才被遣返回了天界。”
顾青扫视着在座诸位神明：“看见了这一幕，黑暗派阀是否掌握了让人类弑神的秘术，已经不用我证明了吧？”
迦尼萨深吸一口气。
确实。
如果说乌拉诺斯在和地下城接触的过程中，神明和地下城的力量彼此借鉴，让乌拉诺斯更进一步，竟然能影响到芙蕾雅的本源……那黑暗派阀接触到了混合了仙精之力和怪物之力的污秽仙精，自然会有所收获。
仙精之力是劣化的神之力，怪物之力是劣化的地下城之力。
融合了仙精之力和怪物之力的存在，是污秽仙精，那如果有人能融合神明和地下城之力……那难道就是超越神明的道路？
洛基脸色肃然了起来。
邪神们有一手啊，污秽仙精都手搓出来了。
——我是不是不该和过去的朋友们割袍断义，我要是一直在邪神圈子里混，这种事我肯定早就知道了！
真论及邪神圈资历，厄瑞波斯只是弟中之第，论及挑事还是得你洛基大姐大！
不了解情况的神明，看见污秽仙精的存在后，自觉认清了真相，乌拉诺斯高屋建瓴，依靠接触地下城千年更进一步，邪神们则是从低端领域，研究起了仙精之力和怪物之力的融合。
有少数了解情况的神明，内心暗自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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