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教过贝蒙。
那时候贝蒙还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魔咒学成绩名列前茅,变形术也学得很不错。
麦格还记得她在O.W.L.s考试中拿到了六个优秀。
而现在这个灵动的少女已经气息全无的躺在地上,还是被自己的亲弟弟亲手杀死的。
就连见惯了生死的她,一时之间也有些难以接受。
“他们这些人,早就已经疯了。”邓布利多的心情似乎也很不好。
他蹲下身用魔杖对着贝蒙的尸体挥了挥,杖尖在尸体上方缓缓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残留的痕迹。
片刻之后他收回魔杖,摇了摇头。
“可惜了。灵魂完全消散了,索命咒的破坏过于彻底。看来我们暂时没法了解到他们绑走塞德里克的真正目的了。”
他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在烛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疲惫。
贝蒙·罗齐尔曾经也是他的学生,霍格沃兹每一个学生都曾经是他的学生。
他已经见证了太多学生走向歧途,太多年轻的生命在错误的信仰下凋零,但他似乎永远也无法习惯这种感觉。
“好在塞德里克没有什么事。”斯普劳特教授紧紧地抱着仍然昏迷不醒的塞德里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学院里最优秀的孩子还完好无损。
随后,她抬起头看向邓布利多,“阿不思,贝蒙·罗齐尔的尸体怎么办?”
“通知一下罗齐尔家族的人吧。要是没有人来认领,就给她葬在黑湖旁边。”邓布利多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管她后来选择了什么道路,至少她曾经是霍格沃兹的学生。这片黑湖,会记得每一个在这里待过的人。”
“唉。”
麦格叹了一口气,蹲下身把贝蒙·罗齐尔还睁着的眼睛轻轻合上。
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在她指尖下终于安详地闭上了,像是迟来了四十年的晚安。
她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在变形术课堂上第一个成功把茶杯变成松鼠的女孩。
是什么让那个女孩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麦格不知道,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理想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是挺可怕的。”
“错误的理想,只会带来无谓的牺牲。”邓布利多轻轻说了一句。
只有他自己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他是整个魔法界最有资格评价错误理想的人,因为他自己就曾经是那个被错误理想烧得最烫的人。
烫到失去了自己的妹妹,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失去了一切。
然后花了整整一个世纪来消化那些伤痛。
他把老魔杖收回袖口,转向斯内普,“好了,西弗勒斯,生死水的解药就麻烦你了,我们回去吧。”
……
第二天早上,杰拉德在礼堂吃早饭的时候从麦格教授口中听到了塞德里克已经醒转的消息。
他放下叉子,擦了擦嘴角的南瓜汁,决定去校医院看望一下塞德里克。
救都救了,这人情不赚白不赚。
当然,他也打听到了罗齐尔家族的两人一死一逃的消息。
这样的话便没有人知道温斯莱特也是圣徒这件事了。
艾格以为温斯莱特还活着但不知道她在哪,温斯莱特还躺在密道里,邓布利多这边只知道有两个圣徒绑走了塞德里克。
至于以黑魔法防御课教授身份潜伏在霍格沃兹内部的第三个圣徒温斯莱特,暂时还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所以,温斯莱特暂时还可以活着。
杰拉德还是挺满意这个结果的。
至于死掉的那个罗齐尔家族的人,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来到校医院的时候,阳光正好从高高的窗户里倾泻下来,把白色的床单照得发亮。
塞德里克靠坐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正端着一杯庞弗雷夫人特制的营养剂小口小口地喝着。
看到杰拉德推门进来,他放下杯子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杰拉德,你来了。听斯普劳特教授说是因为你发现我被人绑走,我才得救的,真是太谢谢你了。”
“客气了,我们不是朋友嘛。”杰拉德笑了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和塞德里克随意聊了几句昨晚的事。
塞德里克对被绑走的经过几乎毫无记忆,只记得自己考完黑魔法防御术考试之后就觉得困得不行,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恰好验证了温斯莱特在密道里交代的说辞。
只是她临时决定把杰拉德也列入目标,结果这一贪念直接导致整个计划全盘崩溃。
从校医院出来的时候,杰拉德的心情还算不错。
他准备去密道里把温斯莱特放出来,反正她的生死都在自己的一念之中。
有血契在,他随时都能感知到她的情绪甚至心中所想。
如果发现任何不对的苗头,一个念头就足以让她魂飞魄散。
可他刚走出校医院的门,麦格教授就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了过来。
“格林先生,邓布利多教授请你过去一趟。”
杰拉德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邓布利多找我干什么?
114:邓布利多的试探。
杰拉德一路跟在麦格教授的身后,心里已经活跃起来。
邓布利多不会无缘无故地找他,大概率还是和昨晚的事有关。
不过这事本来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不过是隐瞒了被温斯莱特袭击了这件事罢了。
真查出来也没什么,最多就是暴露实力可能要被关注而已。
——唉,在邓布利多眼皮子底下,想收一个打手是真的不简单啊。
杰拉德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螺旋楼梯在麦格教授说出“滋滋蜜蜂糖”后缓缓上升,橡木门在杰拉德面前打开。
邓布利多坐在那张巨大的书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柠檬茶。
看到杰拉德进来,邓布利多站起了身。
“格林先生,坐,要来杯柠檬茶吗?”邓布利多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杰拉德在那把椅子上坐下,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这姿态是他从薇薇安·卡罗那里学来的。
一个好学生在教授面前应该有的姿态,不卑不亢,恭敬而不谄媚。
“昨晚的事,塞德里克已经醒了。他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印象,就是睡了一觉,这对他是一件好事。”
邓布利多顿了顿,继续说道。
“可是对于我们来说,塞德里克被绑架的原因就断了,格林先生,你可以再详细地和我说说经过吗?你说你曾追过他一段,那有没有看见什么或是听到什么?”
来了。
杰拉德在心里快速筛选了一下可以说和不能说的内容,然后开口了。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我没看清他的脸。我是远远跟着的,也没听到什么,等我追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我很快就跑回来报告了。”
“你做得很好,格林。”邓布利多终于开口了,语气和刚才一样平和。“如果你没有及时发现,塞德里克可能已经被带走了。”
杰拉德摇了摇头。“不用谢,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应该做的事,不是每个人都会做。昨晚在走廊里看到那个黑影的,不止你一个人。但只有你追了上去,只有你跑回来报告。”
杰拉德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不止他一个人看到了?
邓布利多是在诈他,还是真的有人在走廊里看到了?
“我没看到其他人,教授。”杰拉德说。
邓布利多看着眼前的杰拉德,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问过走廊上的那些肖像,这些被施了魔法的画框里住着很多知名人物,他们是这座城堡最忠实的眼睛,也是邓布利多最隐秘的情报网络。
昨晚杰拉德确实在走廊中出现过,这一点所有经过的肖像都证实了。
可奇怪的是,没有一幅肖像看到掳走塞德里克的黑影。
一个都没有。
那些画框悬挂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视野覆盖了几乎每一个角落,如果有任何人拖着一个昏迷的学生从走廊里经过,至少会有那么一两幅肖像看到点什么。
但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邓布利多很快就想到了原因,掳走塞德里克的人很可能施展了幻身咒,这种高级隐身魔法可以让施咒者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这也合乎常理,毕竟一个绑架犯在霍格沃兹的走廊里拖着一个昏迷的学生招摇过市,不给自己加个隐身效果才是脑子有问题。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绑架者用了幻身咒,那杰拉德是怎么看见的?
难道他在说谎?
可是杰拉德又没有理由在这件事上撒谎。
塞德里克能获救,确实是因为杰拉德提供了关键情报。
而且据邓布利多所知,杰拉德和塞德里克关系还不错,甚至还在以杰拉德为中心的学习小组里。
两个人偶尔还会在图书馆一起讨论草药学和变形术的交叉问题。
杰拉德的身份背景也没可能和罗齐尔家族扯上关系,更不可能认识那两个在地下活动的圣徒。
但逻辑上说不通的地方就是说不通,邓布利多活了快一百二十年了,他太清楚一个道理。
当你觉得一切都合乎逻辑唯独有一个小细节不对劲的时候,那个小细节往往就是真相的钥匙。
要不,再试探一下?
“格林先生,不知道你是否听过一种叫做幻身咒的魔法?它可以让人与周边的环境融为一体,就像是披上了一层由光影编织的隐形斗篷。所以——”邓布利多顿了顿,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色眼睛温和地看着杰拉德,“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是怎么看到一个施加了幻身咒的人掳走塞德里克的?”
幻身咒。
杰拉德心中微微一颤,暗骂了一声失策。
他竟然忘了这个可以隐身的咒语。
正常情况下,一个一年级学生是不可能看穿幻身咒的。
邓布利多一定是抓住了这个漏洞,才把他单独叫过来的。
——可他刚刚还说有别人看到了,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啊!
但杰拉德的脑子转得同样快,很快他就想好了说辞。
“邓布利多教授,你曾经说过我的名字是在八岁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准入之书上的,而我的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魔力失控的状况。”
杰拉德看着邓布利多慢慢有些变化的眼神,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他的注意力,于是继续往下说。
“其实不是这样的。在我八岁那一年,我的眼睛起了一些我不太了解的变化。”
“哦,什么变化?”邓布利多似乎起了一些兴趣。
“我的眼睛可以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即便是隔了一堵墙,只要我想,我依然可以看到墙后面的东西。”
杰拉德看了看邓布利多有些变色的脸,继续往下编。
“开始的时候我被吓坏了,我以为我的眼睛出了问题,可渐渐地我发现这双眼睛并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后果,反而还给我带来了很多便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与众不同的,所以在收到霍格沃兹的录取通知书时,我才会没有那么意外。”
“透视?确实是了不起的能力。”
邓布利多缓缓点了点头。
“可是如果只是透视,似乎发现不了施展了幻身咒的人。幻身咒并不是把人藏在障碍物后面,而是让人的轮廓融入背景之中,对于透视能力来说,幻身咒之下的人和墙壁后面的物体,在视觉上并不会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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