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心中满意,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他的这一丝走神,被燕小乙敏锐地捕捉到了。
燕小乙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位公子,是在分心?
他心中有些不悦,但不敢表现出来,只是松开了弓弦,语气平静地提醒道:
“公子若无心向学,小人也不敢强求。只是怕辜负了殿下的期望。”
李长生闻言,并未解释。
他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拿起了那把对他而言显得有些巨大的硬弓。
他学着燕小乙的样子,双脚分开,站稳身形。
明明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长开。
可当他拿起弓的刹那,整个人的气质却轰然一变。
小小的身躯,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撑起天地的力量,挺拔如松,渊渟岳峙。
燕小乙瞳孔骤然一缩。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位手握山河,君临天下的无上帝王!
下一刻,李长生动了。
他张弓,搭箭。
那需要数百斤力气才能拉开的硬弓,在他手中却仿佛轻若无物。
弓开满月!
嗡——!
弓弦发出一声奇异的震颤,一道青色的流光自箭矢上迸发而出!
隐约之间,一头狰狞的青龙虚影,缠绕着箭身,冲天而起!
吼!
一声低沉而又威严的龙吟之声,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响彻整个演武场!
龙吟声尚未彻底消散。
那支缠绕着青龙虚影的箭矢,便已经划破夜空,瞬息而至。
轰——!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演武场角落里那座数米高的假山,竟被这一箭从中贯穿,轰然炸裂!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边缘光滑如镜,还缭绕着丝丝缕缕的青色气劲,久久不散。
燕小乙呆立当场,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窟窿,握着弓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箭术?
不!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力量!
那是什么箭法?
为何箭出会有龙吟之声?
为何会有青龙虚影相随?
这一箭的威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他敢肯定,就算是自己全力以赴,也绝不可能正面接下这一箭。
不,连躲开的可能性都没有!
那一箭中蕴含的锁定之意,仿佛来自九天神明,让他连生出反抗的念头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九品?
不,这绝对是九品之上的力量!
这位被长公主殿下捧在手心里的小公子,竟然是一位实力远超自己的绝世高手?
第23章 李长生面见陈萍萍!故人之子!
燕小乙只觉得喉咙干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望向李长生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与惊恐。
这太荒谬了!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竟有如此通天彻地的修为?
李长生对这一箭的效果,也颇为满意。
青龙箭的威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强上几分。
至于会不会因此暴露实力……
他瞥了一眼身旁已经完全石化的燕小乙,心中毫无波澜。
燕小乙是李云睿的死忠,这一点毋庸置疑。
为了李云睿,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赴死。
李长生缓缓放下手中的硬弓,弓身与地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这声响,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燕小乙的心上,让他瞬间惊醒过来。
他“噗通”一声,再次单膝跪地,头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垂得更低。
“公子神威!”
除了这四个字,他再也想不出任何词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李长生神情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你教的,我已经学会了。”
燕小乙闻言,身子又是一僵,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学会了?
公子您这哪里是学,分明就是给小人开了一次天眼!
“你回去吧。”
李长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保护好我娘亲,比什么都重要。”
燕小乙不敢有丝毫迟疑,重重叩首。
“属下遵命!”
他站起身,依旧不敢抬头直视李长生,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地退出了演武场。
直到走出广信宫的大门,被夜里的冷风一吹,燕小乙才感觉自己仿佛活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的宫殿,眼中依旧残留着深深的震撼。
那一箭……
那一声龙吟……
仿佛已经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摇了摇头,不敢再多想,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
演武场内,随着燕小乙的离开,再次恢复了宁静。
李长生脸上的淡漠与平静,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悲伤与落寞。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残月。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稚嫩的脸庞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又到这一天了啊……”
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今天,是叶轻眉的忌日。
多年前那个雪夜,太平别院的火光与血色,仿佛就在昨天。
母亲最后那决绝而又温柔的眼神,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血债,终须血偿。
李长生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娘,孩儿……来看你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微微一晃,仿佛化作了一缕清风,没有惊动宫中任何一名守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逍遥御风!
身如鬼魅,踏月而行。
戒备森严的皇宫,于他而言,不过是自家的后花园。
……
与此同时。
太平别院,一座孤零零的坟茔前。
一个身穿黑衣,双腿盖着厚厚毛毯的男人,正静静地坐在一张特制的轮椅上。
正是鉴查院院长,陈萍萍。
夜风吹拂着他花白的两鬓,那张总是带着一丝阴柔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满是追忆与温柔。
他的目光,痴痴地望着身前那块冰冷的墓碑。
碑上无字。
叶轻眉自杀后,尸体并未被碎,反而在陈萍萍的安排下,以特质冰棺,安葬在太平别院后。
“轻眉,我又来看你了。”
陈萍萍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人。
“你总说,这世界太无趣,人心太黑暗,你想让它变得亮堂一点,有趣一点。”
“你做到了,你带来的那些东西,玻璃,肥皂,白砂糖……它们确实让很多人的生活变得更好了。”
“可你忘了,太亮的光,会刺痛某些人的眼睛。”
“……”
说到这里,陈萍萍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冰冷,那股温柔与追忆瞬间被蚀骨的恨意所取代。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他享受着你带来的一切,却又恐惧着你的光芒。”
“他配不上你,他从来都配不上你!”
陈萍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五年前太平别院那场惨案,根本不是什么刺客夜袭,而是庆帝亲自导演的一场血腥屠杀!
是他,亲手害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给过他温暖与尊严的女人!
这笔血债,他陈萍萍记着,一刻也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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