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盛赞她为精灵帝国的明日之星的长者们，此刻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着她。
精灵族即将灭绝的悲痛与愤怒，需要一个出口。
整个精灵帝国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替罪羊——她是生命母树的守护者，母树死在她的手下，不怪她怪谁？
“生命母树……是母树它已经到了终末期，我已经尽力了……”
“闭嘴！你若是尽力，母树怎么会死！”
“我们精灵族，要在你的手里绝种了你知道吗！”
流言像瘟疫一样在帝国蔓延。
有人说她通敌，有人说她私吞了母树的生命之力，有人说她是魔族派来的奸细……
她想解释。
可是没有人听。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伊莉斯含着泪，披上兜帽，从帝都的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她生活了五十年的城市，生命母树倒下的方向，此刻只剩下一片漆黑。
她以为，离开就能平息一切。
可她错了。
她刚走出精灵帝国的边境，就遭遇了第一波刺客。
那是一支由长老议会亲自挑选的精英暗杀小队。为首的，甚至是她在同一个导师手下求学的学长。
她还记得自己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学长……是你……”
“伊莉斯，对不起，”师兄的剑毫不犹豫地刺向她的心口，“族人需要一个交代，你必须死。”
她是在自己的血泊里，杀出了那一条路。
从那以后，追杀就从未停过。
长老议会派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刺客，每一次都几乎将她逼入绝境。
她不得不戴上面具，隐藏自己的耳朵，逃亡到越来越远的地方。
她听说，霜狼城，是距离精灵帝国最远的人类城市之一。
那里地处北境最北端，常年冰封，与精灵帝国隔着数千里的广袤大陆。
精灵族素来怕冷，几乎不会涉足那种地方。
她想，只要逃到那里，她就能躲过追杀了。
就算……就算要在一个到处歧视精灵的人类国度里苟活，就算要一辈子戴着面具，永远见不得光——
那又如何呢？
“您……您要喝点水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将伊莉斯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此刻正双手捧着一个水囊，眼巴巴地看着她。
小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姐姐……谢谢你……”
伊莉斯怔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孩子的脑袋，却又在半空中犹豫地收回。
她的手上，沾过那么多同胞的血，她怕自己玷污了这个小小的生命。
“不客气。”
伊莉斯只是轻声说。
那位母亲鞠了一躬，带着孩子退回自己的座位。
伊莉斯看着他们母子俩亲密依偎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酸涩。
她想起了精灵族如今的处境。
母树死亡之后，整个精灵族无法再自然孕育新的生命。长老议会不得不动用一种古老而残酷的秘法，从现有精灵的寿命与魔力中抽取生命精华，人工培育幼崽。
这种秘法代价高昂，每一个新生的精灵，都需要至少十位长者献出自己百年的寿命。
就算如此，也只是勉强维持着种族的人口基数罢了。
族长在她离开之前的最后一次朝会上，曾经痛心疾首地宣布——如果在三代之内，还找不到能够复苏生命母树的办法，精灵族，将彻底消亡。
三代。
对于人类来说，是漫长的上千年。
可对于精灵族来说，只是一瞬。
而她——这个被认为“毁灭了生命母树”的罪人，这个从精灵帝国狼狈出逃的懦夫，在族人的眼里，已经是整个种族的耻辱，是比魔族还要罪不可赦的叛徒。
她永远，永远也回不去了。
她只能在这张面具之下，一直活到永远。
伊莉斯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她的侧脸，面具之下，有一滴眼泪悄悄地滑落，打湿了她的衣领。
列车在晚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载着这个背负着整个种族命运的少女，一路向北。
北方的尽头，霜狼城，已经近在咫尺。
她不知道，命运即将在那里，为她掀开怎样惊心动魄的一页。
第174章 生命之种的契机
“前方到站——霜狼城外城站——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广播的提示音在车箱里响起的时候，伊莉斯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斗篷和兜帽。
她将那柄翠色的长剑紧紧地绑在腰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怀里的一个小小的木匣。
——那是一个以千年铁血藤木雕成的盒子，上面刻满了精灵族最古老的符文。
木匣里，躺着一颗种子。
一颗从生命母树倒下时，她冒着生命危险抢下来的、母树最后的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是精灵族最后的希望。
虽然种子无法用常规手段种植，但只要能找到复苏它的契机，也许，也许母树就能重新立起来，精灵族就能得救。
可是，这“契机”到底是什么？
连精灵族的先知都不知道。
族人们寻找了数百年，从白银纪元的遗迹到黑暗森林的深处，都没能找到哪怕一丝线索。
最后，伊莉斯在逃亡的路上，也只能将这颗种子一直贴身珍藏，当作一个无望的念想。
“嘶——”
列车的制动发出悠长的气声，缓缓地停靠在了霜狼城外城站的站台上。
车厢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清冽而温暖的风扑面而来。
伊莉斯愣了一下。
这是北境？这是她一路以来听说的那个寒风凛冽、冰封千里的霜狼城？
她站在车厢门口，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站台是用泰坦合金铺设的，光洁如镜，映着初春的阳光。
远处的城墙高耸入云，呈现出一种流动着光泽的金属色。
城墙之下，是一条条笔直而宽阔的街道，街道两旁栽满了不知名的花木，此刻正是初春，粉色的、白色的、紫色的花苞缀满枝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的植物气息。
最让她震惊的，是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那些……机械。
有高达三米的工程机兵，正用灵巧的机械臂搬运着货物；
半人大小的清扫魔偶，在街道上欢快地转动着刷子；
还有一些造型奇特的载具，喷吐着淡蓝色的魔能尾焰，载着人们在街道上穿梭。
这就是霜狼城？
这就是人类的一座边境小城？
伊莉斯愣愣地走下列车，混在人群中向外走去。
出站口的检查非常严格，守卫的机兵用一种幽蓝色的光束扫描着每一个乘客，但速度极快，几乎感觉不到停留。
“这位小姐，请稍等。”
伊莉斯心里一紧。
一个身穿制式铠甲的骑士，拦在了她面前。
骑士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清澈而锐利，看了她一眼，便将手中一枚水晶勋章举到她面前。
“列车乘警已经向治安队通报了您在列车上的义举。领主大人授予您霜狼城贵宾勋章，凭此勋章可在内外两城通行无阻，并享受贵宾待遇。”
伊莉斯愣住了。
“这……不必……”
“请收下。”骑士将勋章直接塞到她手里，微微欠身，“霜狼城，感谢您在诡变之刻中挽救了那一列车的乘客。”
说完，骑士便转身离开，没有多问半句她的身份。
伊莉斯捏着那枚温润的水晶勋章，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地方……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将勋章小心收好，抬腿朝着城内走去。
她计划先找一家旅店住下，然后想办法打听一下，这座城里有没有……
“嗡——！”
一阵轻微的嗡鸣，突然从她的胸口传来。
伊莉斯浑身一僵。
那声音，来自于她贴身收藏的那个木匣！
她赶紧闪身躲进一条小巷，背对着街道，颤抖着手从怀里取出了那个木匣。
木匣的符文，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金绿色光芒！
伊莉斯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木匣——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木匣里，那颗沉睡了数百年、无论她用多少魔力去唤醒都毫无反应的生命母树之种——
此刻正在悬浮！
它悬浮在木匣上方约莫一寸的位置，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翠绿色光芒，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一圈一圈地流转着，像是一个被唤醒的、心跳逐渐加速的幼小生命！
“这……这是……”
伊莉斯的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想起了精灵族最古老的那一段预言——
“当母树的种子，在她的匣中苏醒，悬浮，发光……那便是她在向持有者指引——能够让她复苏的契机，就在不远处。”
契机！
能够让生命母树复苏的——契机！
整个精灵族寻找了数百年都没能找到的，能够拯救整个种族的——
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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