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
珀尔修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那是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他小心地取出美杜莎的头颅。
即使死了,那颗头颅仍然充满生命力。
蛇发疯狂扭动,眼睛圆睁,金色的瞳孔在暮色中发出诡异的光芒。
珀尔修斯只通过盾牌反射看了一眼,就感到一阵眩晕。
“准备好了吗?”他问道,声音因紧张而沙哑。
“是的。”阿特拉斯闭上了眼睛:“谢谢你,珀尔修斯,愿命运对你比对我和美杜莎更仁慈。”
珀尔修斯将盾牌对准阿特拉斯,然后小心地将美杜莎的头颅转向泰坦的方向。
阿特拉斯的皮肤开始变色,从活生生的肉色逐渐变成岩石的灰白。
变化从他的脚部开始,迅速向上蔓延,岩石的纹理出现在他的皮肤表面,肌肉的轮廓逐渐凝固,失去弹性。
泰坦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他脸上甚至露出了平静的表情,数千年来第一次真正的平静。
石化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当最后一丝血色从阿特拉斯的脸上消失,当他完全变成一尊巨大的石像时,珀尔修斯迅速将美杜莎的头颅放回魔法袋,紧紧系好袋口。
他喘息着,看着眼前的景象。
阿特拉斯仍然站在那里,双手高举,但他的身体已经成为山脉的一部分。
岩石的纹理与周围的山体完美融合,仿佛他原本就是一座山峰。
他的面容凝固在解脱的平静中,眼睛永远闭着,不再有痛苦。
从今以后,这片山脉将被称为阿特拉斯山脉,永远纪念这位擎天的泰坦。
珀尔修斯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部分体力,然后再次穿上飞行鞋,继续向东飞行,那是返回塞里福斯的方向。
旅途漫长,但他心中燃起了希望。
他有了美杜莎的头颅,可以拯救母亲了。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穿越夜空,飞越海洋。
黎明时分,他看到了熟悉的岛屿轮廓——塞里福斯。
珀尔修斯降落在王宫外的广场上,解除了隐形。
他满身尘土,疲惫不堪,但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腰间系着魔法袋,手中握着雅典娜的盾牌和赫尔墨斯的剑。
卫兵们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我要见国王波吕得克忒斯。”珀尔修斯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威严:“我完成了他的要求。”
消息迅速传到王宫内。
不久,国王在一群侍卫和朝臣的簇拥下走出宫殿。
波吕得克忒斯看到珀尔修斯,眼中闪过惊讶,然后是怀疑,最后是掩饰不住的轻蔑。
“珀尔修斯。”国王冷笑着说:“你回来了,空手而归,还是带回了某个可怜的海洋生物的头颅,假装它是美杜莎?”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笑声。
朝臣们交换着会意的眼神,他们都认为这年轻人肯定失败了。
珀尔修斯平静地看着国王:“我带来了美杜莎的头颅,正如你所要求的。”
波吕得克忒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荒谬!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幼稚的谎言?美杜莎是连神明都畏惧的怪物,你一个半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杀死她?”
“我可以证明。”珀尔修斯说。
国王的笑容变得残忍:“哦?怎么证明?把那传说中的头颅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人群中又是一阵窃笑。
所有人都知道,直视美杜莎的眼睛会被石化,如果珀尔修斯真的拿出了头颅,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自己。
但珀尔修斯早就准备好了。
他举起雅典娜的盾牌:“通过这个盾牌的反射,你们可以安全地看到美杜莎的头颅。”
波吕得克忒斯的脸色微微变了,但他很快恢复了傲慢:“够了!这场闹剧到此为止,你没有带回美杜莎的头颅,因此你输了赌约,根据约定,你的母亲现在是我的了。”
他转向侍卫:“去把达娜厄带出来,今天我们就举行婚礼。”
“不!”珀尔修斯喊道,“我确实完成了任务!国王陛下,请兑现你的诺言!”
波吕得克忒斯不屑地挥手:“抓住这个骗子,把他关进地牢,等我和他母亲完婚后,再决定怎么处置他。”
侍卫们犹豫了一下,然后向珀尔修斯逼近。
珀尔修斯后退一步,手按在魔法袋上。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国王从未打算信守诺言,无论他是否带回美杜莎的头颅,母亲都会被强迫成婚。
“我警告你们,”珀尔修斯的声音变得冰冷:“不要逼我使用美杜莎的头颅。”
波吕得克忒斯大笑:“还在演戏?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让我们看看你的美杜莎头颅吧!”
他做了一个手势,侍卫们拔出剑,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珀尔修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不愿意这样做,但已经别无选择。
他打开魔法袋,取出美杜莎的头颅,但这次他没有使用盾牌作为屏障。
相反,他闭上眼睛,将头颅高高举起,面向国王和侍卫们。
“不要看她的眼睛!”他最后警告道。
但已经太晚了。
波吕得克忒斯正带着嘲弄的笑容直视珀尔修斯手中的头颅。
当他的目光与美杜莎那金色的蛇眼相遇时,笑容瞬间凝固。
石化从面部开始,迅速蔓延到全身。
国王的表情定格在最后一刻的震惊与恐惧中,他的皮肤变成灰色,质地变得粗糙如石。
短短几秒钟内,塞里福斯的国王变成了一尊石像,仍然保持着伸手指挥的姿势。
侍卫们和朝臣们大多来不及移开视线。
一个接一个,他们在惊叫中凝固成石头。
广场上顿时多了二十多尊姿态各异的石像,有的在拔剑,有的在逃跑,有的在惊恐地捂住眼睛。
那些及时闭上眼睛或转过头的人幸免于难,但他们吓得瘫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敢再看珀尔修斯。
珀尔修斯迅速将美杜莎的头颅收回魔法袋,睁开眼睛。
他没有多看那些石头,转身走进王宫,沿途遇到的侍卫纷纷退避,没有人敢阻拦这位手持戈尔贡头颅的年轻人。
在宫殿深处的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里,他找到了母亲。
达娜厄被强迫穿上了新娘的礼服,金色的布料,珠宝点缀,但她脸上没有新娘的喜悦,只有深切的悲伤和恐惧。
当她看到珀尔修斯时,眼中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如释重负的泪水。
“珀尔修斯?我的儿子,真的是你吗?”
珀尔修斯冲上前,拥抱母亲:“是我,母亲,我回来了,你自由了。”
达娜厄抚摸着他的脸,眼中充满担忧:“国王呢?他答应如果你带回美杜莎的头颅就放过我们……”
“他食言了。”珀尔修斯轻声说:“但他永远不会再威胁我们了。”
他简要讲述了发生的事情,达娜厄听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紧紧抱住儿子:“你经历了太多危险,我们离开这里吧,永远离开。”
珀尔修斯点头:“我们回阿尔戈斯,回我们的家乡,也许命运已经改变了,您放心。”
他们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在幸存者恐惧而敬畏的目光中离开了王宫。
珀尔修斯用飞行鞋带着母亲,飞向大陆的方向。
在他们身后,塞里福斯的广场上,国王波吕得克忒斯和他的侍卫们已经永远石化。
飞行在空中,达娜厄紧紧抱着儿子,泪水被风吹散。
她看着儿子坚毅的侧脸,这个曾经脆弱需要她保护的婴儿,如今已经成长为能够屠戮怪物,对抗国王的英雄。
“我为你骄傲,珀尔修斯。”
她轻声说:“无论未来如何,记住你今天的勇气和选择,你不仅救了我,也证明了爱比恐惧更强大,正义比权力更持久。”
珀尔修斯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母亲的手,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在担心什么。
“母亲您放心,我永远不会伤害无辜。”珀尔修斯低声说:“那个预言不会实现,我绝对不会伤害外祖父。”
达娜厄流着泪点头,这一刻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高处,雅典娜和塔伦站在云端,注视着这对母子。
“他做得比我们预期的更好。”雅典娜说,眼中有一丝罕见的赞许。
塔伦微笑:“苦难塑造英雄,但本质决定方向,珀尔修斯有一颗纯净的心,这在人类中很少见。”
“他带走了美杜莎的头颅。”雅典娜平静地叙述着,情绪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人类不会留下自己掌控不了的东西,珀尔修斯是个聪明人,他已经知道是你在帮助他,他会把美杜莎的头颅献给你的。”塔伦笑着说:“我们只需要等待。”
雅典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美杜莎的头颅确实太强大了,连泰坦都可以石化,一个凡人,即使是有着神王血脉的半神凡人,也依旧无法掌控。
所以珀尔修斯处理这个头颅最好的方式,就是上交给雅典娜。
而且他又不是蠢货,雅典娜这么帮助他,总该知道要供奉的。
如此,美杜莎的头颅算是得到了,盾牌的强化算是板上钉钉,雅典娜的的心情却没多少欣喜。
她看着塔伦,心中复杂。
她之前还觉得珀尔修斯不可能完成这样的任务,结果事实告诉她,质疑谁都别质疑塔伦。
就目前为止,塔伦所说过的事情,没有一件没有完成的。
他这个命运之神,算是实至名归。
只是……
“美杜莎的头颅拿到了,你所说的加强我也即将得到,接下来做什么?”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你所说的改变世界的进程,什么时候开始?”
“已经开始了。”塔伦再次笑了笑:“只不过你所处进程中,所以察觉不到而已。”
雅典娜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虽然你应该不喜欢这样的回答,但我还是要这么说,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在雅典娜不满的皱眉前,塔伦及时补充:“也许你可以放弃问我,更多的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去观察。”
“你是智慧女神,你所看到的,你所观察到的,自然是最细微,最真实的,你会明白我在做什么的。”
雅典娜陷入了沉默。
塔伦则悄悄地松了口气。
其实塔伦在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通过珀尔修斯的事情,告诉所有人类他的能力,进一步传播信仰,让原本就听说过他名讳的人类转而信仰他。
但这一部说到底,是在抢宙斯的信徒,宙斯身为神王,理所当然的觉得大地上的所有生命都应该信仰他,所以他想当人类之父。
不只是宙斯,现在众神都发现了人类可以通过信仰的方式为神明增强神力,他们以后只会越来越在意人类的信仰。
只不过现在神明们都还拉不下脸,目前还没有主动去与人类接触的,塔伦属于先行一步。
不告诉雅典娜是因为雅典娜太聪明了,当她意识到还可以这样获得力量,必然也会选择放下那无用的面子。
虽然她迟早都会意识到这一点,但何时意识到还是有区别的,塔伦现在就是要趁着众神不知道,抢个先手。
有时候就是这一步之差,能改变所有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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