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
克莱恩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问杜威是怎么知道的,想问这件事究竟有多严重,想问自己到底该做到什么程度。
但他没问。
因为杜威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
沉默了两秒,克莱恩点了点头。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抬起头。
“对了,杜威。”
“嗯?”
“你知道吗?”
克莱恩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他自己都不太理清的情绪。
“梅丽莎她……也加入了值夜者。”
……
黑荆棘安保公司,二楼办公室。
煤气灯的火苗跳了两下,将墙上那幅暗金色画框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邓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几份文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对面那个坐得笔直的女孩。
“……所以,序列越高,数字越小,力量越强。但同样的,失控的风险也越大。”
梅丽莎低头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她的字迹工整,连标点都写得很认真。
邓恩看着她,心里不由有些感慨。
这个姑娘的认真程度,像极了她哥哥刚来的时候。
邓恩继续道,“而每一次晋升,都伴随着失控的风险,哪怕只是文员,这也是你必须要知道的。”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慢了。
“所以……非凡者需要'锚'。”
“锚?”梅丽莎的笔尖停住了。
“锚是你和世界之间的联系。”
邓恩灰色的瞳孔里流露出某种复杂的情绪,他看向梅丽莎身后,似乎那里有着什么不存在的人。
“家人、朋友、爱人、信仰,你珍视的一切日常,总是任何能让你记住'自己是谁'的东西,这些东西会拉住你,让你尽量不陷入疯狂。”
梅丽莎认真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
她的脑子里装着太多崭新的、陌生的、甚至有些可怕的词汇——非凡者、序列、魔药、失控。
每一个词都像一扇被推开的窗户,窗后的风景既让她惊叹,又让她发冷。
邓恩先前在介绍非凡世界的基本常识时,顺带提到了那天晚上仓库里发生的事——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
但已经足够了。
杜威替她挡下了星空的污染。
以一个普通人的血肉之躯。
按照邓恩的说法,是“不知道为什么能做到”,“存活是无法理解的奇迹”。
换句话说——近乎必死。
梅丽莎地攥紧了裙摆,铅笔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她想起那天晚上,杜威推开她的那一下。
杜威是知道的。
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当时就知道,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
然后他还是做了。
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很满,梅丽莎说不清那是什么。
感激、心疼、愧疚、担忧。
还有某种更深的、她暂时不愿意去定义的情绪。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
廷根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
杜威,你现在还好吗?
我……有资格,做你的锚吗?
她用力攥了攥铅笔,重新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继续写了起来。
字迹依旧工整。
只是愈发,用力了些。
……
207室的门再次打开时,杜威和克莱恩并肩走了出来。
兰尔乌斯靠在走廊墙壁上,笑容亲和地主动迎了上去,语气热络。
“占卜顺利吗?”
杜威随口应了一句,率先下了楼梯。
兰尔乌斯推了推眼镜跟在后面。
果然,这几分钟里,这位算半个同行的骗子,说了些什么。
出来以后,杜威对那个年轻占卜师的态度明显比对自己亲近。
兰尔乌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一个半吊子占卜师,翻了三张牌就想从他碗里抢食?
三人来到街上,马车就停在路边。
兰尔乌斯下意识瞥了一眼那匹棕马。
棕马回过头来,褐色的大眼珠子里面写满了坏笑。
他当机立断,侧身让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莫雷蒂先生,您先上。”
姿态礼貌得无可挑剔。
让这匹蠢马踢他吧。
克莱恩微微一怔,倒也没推辞,抬脚踩上了踏板。
棕马不但没动,反而将脑袋凑了过来,温温顺顺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克莱恩笑了一声,顺手摸了摸那根棕色的鬃毛,翻身坐了进去。
兰尔乌斯看着这一幕,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兰尔乌斯看在眼里,心里一松。
看来这匹畜生终于消停了。
他一只脚踏上踏板。
他踏出一步。
“嘭!!”
马蹄精准地踹在了他的小腿上。
兰尔乌斯整个人腾空飞出,在石板路面上翻滚了两圈。
裤腿破了。
手掌蹭破了皮。
膝盖磕在了一块翘起来的石板棱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兰尔乌斯趴在地上,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
这该死的老马!!!
“咚!”
后背撞上了一个并不算坚硬的东西。
兰尔乌斯仰起头。
入眼的是一片洁白的布料,做工考究,一尘不染。
他的视线沿着那件白色礼服往上移动——
灰白色的皮手套。
极细的眉毛。
半眯的紫色眸子。
一张始终在笑,俊美而阴柔的脸。
杜威和克莱恩也看到了那个人。
克莱恩身体绷紧了。
他的眉心无比刺痛,灵性正在疯狂预警,一股极大的恐怖瞬间笼罩了他。
克莱恩有些僵硬的转头望向杜威,却发现杜威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杜威此时整个大脑都在刺痛。
相比起雪伦夫人那个序列六的魔女,眼前这个白礼服的眯眯眼要更强!而且强得多!
双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那种!
走!立马走!
他伸手拍了一下马臀,示意棕马赶紧跑。
可棕马没动,四条腿钉在原地,浑身颤抖着。
马的眼珠在眼眶里疯转,一层血珠从它的毛孔里渗了出来,一滴一滴,沿着马腹滚落在石板上。。
老马的眼里满是痛苦和不舍。
杜威愣在当场,瞳孔猛地一缩。
“吧嗒——”
马身上的肉开始一块一块掉落。
“嘭——”
老马支撑不住倒下,马车也在瞬间塌了。
杜威一把扯住克莱恩的手臂,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带着克莱恩跃上半空。
他视线望向马车本来的位置,眼里痛苦与愤怒交织,目光立马扫到对面。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白礼服的男子正仰着头,笑眯眯地望着他。
眯成缝的紫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层叠,像有无数个影子在他身后缓缓站了起来。
他张开嘴,却是女声,并且这声音还有些许熟悉。
“你就是那个异教徒杜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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