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佐抬了抬手，语气轻松：“我运气好。”
杜威看着他。
赢家的灵性就是这个味道。概率被拨过，有利的被推上来，不利的被藏到水下。风往他那边吹，浪替他让路，骰子还没落桌，点数已经开始偏心。
这就是赢家。
他一直赢。
至少他自己这么算账。
恩佐瞥了一眼夏尔夫，像是在确认货物还在不在。
“我来带走他。你让开，我走。大家没必要结仇。”
“玫瑰学派让你来的？”
恩佐的视线在杜威脸上多停了片刻。
“你知道得不少。”
“你们要夏尔夫做什么？”
恩佐没有回答。
目光转向帕特里克后，他笑了笑。
“你还弄了个半神当打手？可以。可帕特里克·布雷恩这种货色，也就吓唬普通人。”
帕特里克没有说话，往前迈了半步。
艇边海水结出白痕。
恩佐又看回杜威。
“你是什么人？一个幸运儿？我的厄运压了你这么久，你居然还没死。”
他偏了偏头，像是看见一张没见过的牌。
“有意思。”
杜威没兴趣陪他继续下注。
“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动了。
三十米距离，对序列四不死者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海面白霜连成一线，小艇往下一沉。
恩佐没来得及退。
他也没地方退。
帕特里克的手扣住他的脖子，将他从船板上提起。恩佐双脚离地，外套被海风吹开，喉骨在那只冷手里发出轻响。
他居然还在笑。
“我说了。”
“我运气好。”
小艇底板忽然裂开一块，海水灌入船舱。下面有一截暗礁尖角，正好顶向帕特里克落脚的位置。
再偏一点没用。
再早一点也没用。
偏偏卡在这个时候。
巧合？
行，你说巧合就巧合。
恩佐的好运在救他。
帕特里克脚下偏了半秒，恩佐趁空扯开些许，脖子上留下几道深痕。
也就这些。
帕特里克另一只手按上他的胸口。
半神和序列五之间，不太讲牌桌规矩。恩佐一路给杜威添堵，运气已经花掉不少，现在还想靠几块暗礁，几阵浪，把一个认真出手的不死者糊弄过去，未免想得太周到。
大哥，你是不是把半神当老虎机了？
冥界的力量从帕特里克掌心灌入。
恩佐脸上的笑终于碎掉。
他张了张嘴，挤出几个断开的音节：“不……不可能。”
帕特里克看着他。
恩佐双手抓住帕特里克手腕，手背青筋绷起。脚下的小艇又晃了一次，旁边一股浪抬高，拍向帕特里克的胳膊。
帕特里克没有避。
浪落回海里。
“我是赢家……”
恩佐咳出一口血。
“我不会……”
杜威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我问你，谁才是赢家？”
话音落下，帕特里克收紧手掌。
杜威站在远处，没有上前，也没有提醒。恩佐身上的好运还在乱窜，海风换了方向，船板又裂了一截，夏尔夫差点滑进水里。
帕特里克抬脚，把那块船板踩住。
动作熟练。
挺贴心，就是不太温柔。
“别拖了。”杜威开口。
帕特里克松手。
恩佐倒在小艇里，眼睛还睁着，脸上残着半截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死前还在算牌，最后才发现庄家直接掀了桌。
杜威走过去。
他蹲下，在恩佐身上摸了一遍。
钱袋，匕首，几张没用的纸，一个戒指。
最后是非凡特性。
命运途径。
序列五，赢家。
那是一颗不大的透明结晶，内部有银色细线缓慢流动，握在手里带着温感。
好运这东西居然还是热的。
谁定的规则，出来挨打。
杜威把结晶收好。
这事算完了。
不。
还没完。
夏尔夫还躺着，船还破着，摆渡人仍是一帮草台班子。达尼兹现在多半正在甲板上试图指挥所有人，然后被所有人反过来指挥。
至少，恩佐这一页先翻过去。
杜威低头看了恩佐一眼。
“你的运气确实不错。”
他站起来。
“但你碰上我了。”
帕特里克弯腰去抱夏尔夫。
杜威转身往回走。
“三分钟内回船。”他随口说道，“达尼兹再单独管一会儿，我怕他把黄金梦想号卖了。”
帕特里克没有回应。
杜威脚步停了半拍。
低泣声从背后贴着海面爬来，轻得让人以为是浪声。
下一刻，破船板传来闷响。
夏尔夫被扔在上面，铜锤滚了半圈，砸进积水里。
杜威回过头。
此时，帕特里克已经站在他身后，褐色眼睛里浮起一层淡蓝光泽，那只拳头，正砸向他的后脑！
第四十七章 我的人，不用跪！
拳头快要贴到后脑的时候，杜威胸口烫了一下。
“星脏”没响。
就是烫。
滚烫滚烫的。
杜威也没回头。
脚下的破船板，起伏的海面，帕特里克这一拳落下来的角度，在领航员的感知里一下分开了。哪块能借，哪块会塌，清楚得过分。
太快来。
硬躲是不行的。
序列四打序列七，本来就不是讲规矩的事。
但好在空间还认点规矩。
杜威往右偏了半步。
不是他自己走出去的，是脚下那块位置先被推开了。
拳头擦过后颈。
寒意卷过去，皮肤开了几道口子。
下一秒，小艇后半截直接塌了。海水灌上来，夏尔夫躺着的那块船板被冲得横着滑开，铜锤在积水里滚了两圈，差点翻进海里。
杜威抬脚一勾。
把锤子踢回去。
帕特里克褐色的眼睛里浮着一层淡蓝，喉咙里挤出一截一截的低泣声。听着就不像活人。行吧。又来了。
杜威不说话了。
这不是背叛。
这是失控。
帕特里克刚才答应加入摆渡人的时候，那点迟疑和麻木，杜威都看见了。真要翻脸杀人，总得带点别的东西。恨也行，空也行。现在没有。
只有那层蓝。
帕特里克收回拳头。
第二拳跟上。
杜威不跟他拼身体。
脚下路线被压缩，他整个人贴着船板边缘滑开。拳锋擦过肩膀，旁边那一小片海面当场起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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