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越过张之维,落在了后方的杜威身上。
拨弄茶盖的动作一顿,眼眸中闪过异色,随即又恢复如常。
“师父,这小子说路过咱们这,想讨口饭吃,我就把他带上来了。”
张之维大咧咧地找了个蒲团坐下。
杜威心下腹诽,不是你招呼我上山吃饭的吗?怎么成我讨口饭吃了。
他倒也没辩解,拱了拱手,恭声道。
“天师,叨扰了。”
无他,确实饿了。
张静清放下茶盏,瓷器碰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杜威,语气平和。
“既然来了龙虎山,便安心用饭,山野之地没什么好招待的,粗茶淡饭管饱。”
张之维也冲着旁边伺候的小道童招了招手,示意赶紧上饭。
杜威拱手行礼,在张之维对面的蒲团上落座。
一时间,大殿内竟然诡异的安静起来。
杜威也不说话,心里盘算起来。
按照他的计划,想解除污染就需要逆升三重达到第三重,方能一试。
可他不是‘一人杜威’,他身上连炁都没有。
先完成‘一人杜威’的遗愿,接收他逆升三重第二重顶点的实力,这才能有机会突破到三重。
至于如何干掉这群鬼子……
他想过各种办法,比如要不要借用三一门或者龙虎山甚至是全性的力量,去围猎日本人。
可刚刚坐下的瞬间,手碰到口袋,那里有装着‘镜中造物主’污染碎片的盒子。
要怎么解决那些入侵的日本异人,他便已经有了主意。
只要能聚拢起那些鬼子……
‘镜中最初造物主’的污染,沾上即死,是无差别的。
可行!
但自己拿命一搏也就罢了,牵连他人,大可不必。
只是如何将鬼子聚集起来……
忽然,杜威眉头一紧。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看眼前二人的态度,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死了?
身为三一门最优秀的弟子,自己死战绵山,而且是以自爆这种极惨烈的方式,怎么可能消息没传出来?
难道自己穿越来的不是‘一人杜威’死后的时期?
脑子里思绪纷飞,道童已经端上了斋饭。
粗陶大碗盛着糙米饭,配几样清炒山笋、炖豆腐与酱萝卜。
少油寡淡,却满是山野清气,热乎扎实。
刚经历了污染折磨,身心俱疲的杜威,看着眼前斋饭,食指大动。
先吃,吃完再想。
道了声谢,刚端起碗,他忽然瞥见对面张之维举起了手,却被老天师瞪了一眼。
他已经吃完一碗!
呵,打架打不过你,吃饭我还吃不过吗?
香!
一口下去,久违的米饭香味在嘴里散开。
竹笋极为鲜嫩,鲜脆带甜,豆腐也烧得滑嫩入味,这让许久未尝过中餐的杜威着实欣喜。
诡秘的食物……他其实不太吃得惯。
卷残云扒完一碗,额角微汗,只觉浑身气力都足了。
“再来一碗!”
对面张之维刚被师傅瞪过,稍稍放慢了速度,就听见杜威的喊声。
他抬起头,望着接过第二碗饭的杜威,缓缓举起手。
杜威也在此时抬头,二人的目光好似隔空撞出火花。
坐在上首的老天师一脸无奈,他翻了翻白眼,招呼道童去让厨房多煮点饭。
“再来一碗!”
“还要一碗!”
……
张静清张了张嘴,眼神在不停举手、低头、再举手的两人之间来回游荡。
他下意识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咂摸下嘴,他忽然感觉杯里的茶都已经没了香味。
“怀义,给我也上一份。”
“师父!”
一个身形矮小,眼睛大,耳朵更大的年轻道人冲进正殿。
“不好了师父!”
“没米了?”
张静清茶杯轻轻磕在桌上,叹了口气。
就知道他们两个这种吃法,早晚吃干净!
“什么米?”
大耳朵张怀义一愣,他这时才看到殿内情况。
师兄瘫在一边,摸着微微隆起的肚皮,他面前案上全是空碗。
师兄对面似乎是位客人,只是脸被高高堆起的空碗遮住了,还在低头扒着饭。
朝着客人方向拱了拱手,张怀义略一思忖,还是开口道。
“师父,三一门左门主打上唐门了!”
“什么?”
张静清不着痕迹地瞟了眼杜威的方向,皱起眉头。
“左门主打上唐门,绑走了背后雇佣唐门前往绵山的赵老板!”
“三一门未来的希望死在了绵山,左门主说了,弟子找死他管不了,但仇得报,一个个找又太麻烦了。”
“左门主公开放话,说那些日本人想报仇,就在明日正午去天通窟窿里找他!”
“嗝~”
就在这时,杜威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你!你……你不是死在绵山了吗?!”
大耳贼的眼睛瞬间瞪圆,嘴巴张得老大,活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你是人是鬼?!”
杜威拍了拍衣服上的饭粒,转头看向上手的天师。
张静清依旧端坐如钟,只是眼神复杂,意味不明。
他又望向张之维,这家伙正拍着肚皮。
这两个家伙,原来早就知道自己死亡的消息。
感受到杜威的视线,张之维笑了笑。
“刚见你时,我还在想,你小子要么是鬼,要么就是投靠了鬼子才得以逃生,确实准备弄死你来着。”
“毕竟,无论你本身就是鬼、还是投了鬼,弄死你都行。”
“不过发现你浑身无炁,才确定绵山的事是真的。”
“干掉那么多鬼子,还能逃生。”
他说着也打了个嗝,咧嘴一笑,冲着杜威竖起了大拇指。
“是个人物!”
杜威没回应,而是冲着上手的老老天师一拱手,朗声道:
“多谢招待,小子这便要走,走前尚有一事相询。”
“何事?”
“通天窟窿周遭可有为富不仁之人。”
老天师沉默片刻,方才开口。
“你准备做什么?”
“劫富。”
“然后呢?”
杜威直起身,掷地有声。
“雇人,杀鬼!”
第十九章 谪仙、匹夫、妖人(求追读!叩首!)
张静清看着立于堂中的杜威,颇有些感慨。
第一次见这小子,少年天才,意气风发,但被自己徒弟揍了。
第二次听说在之维用六分力的情况下,他已经能打个平手。
再听到他的消息,便是绵山惊变,赵老板重金雇佣唐门刺客,暗杀日本异人界一大势力,也是参与战争最多的——比壑山一脉的忍头;
而三一门天才弟子杜威,偷偷跟着唐门众人前往绵山;
绵山一役,唐门人人带伤,但只留下了唐门二老爷一条人命,他以丹噬击杀忍头。
之所以没死其他人,靠的就是杜威;
听说他一人就拖住比壑山一众高手,最后自爆,致使绵山无顶,敌军尽亡。
听到这则消息,老天师第一反应是骂。
如此天才,若是能修道有成再出山,不是能对日寇造成更大威胁?
那群畜生的命,再多,换一条华夏少年天才的命,他都觉得不值。
可随后便是佩服。
他也第一次心里有了些许动摇。
自己为了防备潜伏的、更大的危险,压着之维、怀义,不让他们出手,到底是不是做错了。
张静清看着眼前功力尽失,却仍有股子一往无前气质的杜威。
张静清有些羡慕左若童了。
怀义太藏,之维太强。
他们,都缺杜威那股死又何妨的赌性。
目光在张之维和杜威间游荡。
张之维道袍松垮,姿态随性,看似人间烟火,但却有股摸不透、道不明、说不清的道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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