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韩那原本熟悉的刺青图案深处,多出来一抹灰白色。
那笔灰白的线条像是被人用最恶毒的手段强行附上去的。
它贴着皮肤底下,活物一样缓缓蠕动。
张韩愣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
他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了个干净。
他一把卷起袖子,将小臂上那片刺青彻底暴露在灯光下,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往外冒了出来。
“我就知道不对劲……”
声音在抖,他指着那道灰白线条。
“撤退的时候,那个小鬼在混乱里隔着衣服抓了我一下……”
“我一直觉得,那东西身上的螺旋花纹,跟我这鬼刺青的纹理简直一模一样!”
杜威皱紧了眉。
刺青馆。
记忆碎片在脑子里快速拼凑。
这个副本在他了解的原有剧情里根本不存在,但现在,它成了破局必须串起来的一个节点。
杜威盯着张韩。
“你当年在哪儿弄的这身鬼刺青?”
张韩咽了口唾沫。
“城东郊外……一家刺青馆,不过那地方现在恐怕不太好去。”
“为什么?”
一直沉默的王小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总部接到通报,严力死了,他体内的鬼血彻底复苏。”
王小明的语速没变,但每个字砸在桌面上都带着分量。
“复苏地点,就在城东郊外那家刺青馆附近。”
杜威吸了一口冷气。
未知的恐怖刺青馆。
严力体内厉鬼复苏的鬼血。
可自己没有退路。
想解决那只变了种的源头鬼,这个地方必须去。
而且……
杜威看了一眼有些蠢蠢欲动的王察灵,心里冷笑。
重启的能力,我也很想要啊。
第二十四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杜威有着杜威的想法。
而另一旁的张韩却觉得通体冰冷。
会议室里的顶灯白得刺眼,冷冰冰地打在张韩已经卷起的衬衫袖口上。
那道新添上去的灰白色线条正贴着他的皮肉缓缓游走。
每蠕动一下都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恶心感。
在场所有人的后脖颈直往外冒凉气。
张韩用力咽下卡在干涩喉咙里的那口唾沫。
他颤抖的指尖悬在半空,甚至不敢去碰自己那条引以为傲的厉鬼纹身。
这刺青从来都是他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保命的最后底牌。
现如今却成了某个未知存在隔空下好的催命符咒。
本身驾驭着厉鬼,对于张韩而言就不是一件多么好的事。
可现在自己的这只厉鬼竟然还有可能被别的鬼下了什么东西。
这太吓人了。
杨间拍了拍他的肩膀,张韩抬起头看着他,脸色有些发白。
“没事的,相信我。”眼睛顿了顿,又望向杜威。
“也要相信他。”
张韩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到底还害不害怕,没人知道。
杜威大步走到最前方的大屏幕前,手指敲了几下控制台的键盘。
一张布满红点的大昌市高精度电子地图铺满了整面墙壁。
他从白板槽里摸出一支黑色的记号笔,手指夹着笔杆转了两圈。
随后他将笔尖狠狠戳在地图城东位置的两个坐标点上。
刺耳的摩擦声,让会议室里那些各怀心思的驭鬼者纷纷抬起头。
第一个显眼的红圈被画在了一个标注为恐怖刺青馆的位置。
杜威的手腕往下滑了一寸,第二个红圈落在了严力厉鬼复苏的那片区域。
他把记号笔往桌面上一扔,笔滚到王小明的资料夹旁边停住。
自己一屁股坐上了那张代表最高指挥权的真皮椅子。
“看清楚,别等进了城东再问我路怎么走。”
他将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在茶几上。
他的手从风衣兜里摸了摸,掏刚才在面馆讹来的几张皱巴巴的红票子。
随后漫不经心地折着红票子玩。
同时,杜威的视线带着压人一头的劲儿扫过长桌两侧。
“这两个点挨得太近。今晚谁想绕开城东,谁就是在给鬼婴让路。”
王小明推了推滑落到鼻梁骨上的金丝眼镜。
那颗永远被绝对理智占据的大脑已经开始全速运转。
他的视线从张韩那条惨不忍睹的胳膊上收回,直直盯向白板上那两个挨得很近的红圈。
“张韩身上的灰白线条还在活动,这说明它不是一次性污染。它在持续定位,也在持续改写。”
他翻开手边那册泛黄的绝密档案,将其中的几页资料抽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刺青馆一定是猫腻的源头。”
“你可以先去打鬼婴……但如果连它身上那层纹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下一次被标记的就未必是张韩。”
“如果我们不解决刺青馆的问题,你甚至都没办法查清楚那只鬼婴身上的刺青到底有什么作用。”
“万一,它的刺青也是一只鬼呢?”
“一只驾驭了鬼的鬼,你怎么解决?”
王小明双手撑着桌面看向王察灵。
王察灵冷笑了一声,俊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他伸出指节在红木椅子的扶手上敲出一个令人心烦意乱的节奏。
他背后的影子在白炽灯的照射下被拉扯得有些扭曲,隐隐透着四只厉鬼重叠在一起的阴冷压迫感。
“我来大昌市,不是来听你们说这些的,我是来解决饿死鬼事件的。”王察灵的身子微微向前倾斜。
他的目光越过长桌,带着刀子直逼王小明那张终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老脸。
“满城的鬼婴还在吃人。你们却想先研究一条胳膊上的花纹。”
“王教授,你的实验习惯,最好别拿整座城市来付账。”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强硬姿态看着这群大昌市的本土残兵败将。
“如果你们把我叫来,只是为了陪一群半残的驭鬼者逛鬼屋,那总部这通电话打得很浪费。”
杨间盯着这两拨人掰扯了半天,刚把一口温水灌进嘴里。
听着这些扯皮的废话,被呛得直咳。
水花溅在昂贵的实木桌面上,他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沾着水渍的嘴角,抬手拍在桌子边缘,声响干脆。
“你们两个能不能把人话翻译一下?”
他翻了个白眼,那只长着鬼眼的额头在灯光下泛着不安的红光。
目光在王小明和王察灵之间扫了个来回。
“先查店,还是先搞鬼婴?一句话。别把开会开成追悼会。”
杜威那件满是破洞的风衣口袋里,紧接着传出了一阵细微的机械震动声。
黄铜怀表的齿轮在兜里咔哒咔哒地转了两下。
艾达洛基那傲娇又刻薄的嗓音直接顺着布料透了出来。
声量卡得刚好,一字不落地钻进了王察灵的耳朵里。
“嘻,鬼孙子仗着带了四个长辈出门,还这么墨迹,真给家里老人长脸。”
王察灵那张向来从容的俊脸一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眼底的怒意差点溢出来。
不过,他心底倒是生出了一丝忌惮。
这个家伙怎么知道我身上的鬼是王家人?
杜威面不改色地用手掌拍了拍那个装着怀表的口袋,嘴角咧出一个没有半点歉意的假笑。
“旧表,毛病多。”
“别介意啊,它骂人一般不挑对象,王队长要是介意,可以当它在夸你家人多。”
杨间看着杜威这副吊儿郎当的做派,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两下。
他赶紧重新端起那个已经捏变形的纸杯灌了一口白水。
借着喝水的动作,把涌到嘴边的笑意硬压了下去。
杜威收起搭在茶几上的长腿,视线从那张地图上收回。
眼底那股属于亡命赌徒的疯劲儿又开始慢慢涌现。
他站起身走到长桌中央,用弯曲的指节在严力那个鬼血复苏区的位置连敲两下。
声音闷而有力。
“吵完了?那我说结果。”
他把那几张钞票慢条斯理地塞回兜里。
视线冷冷地扫过王小明那张写满不赞同的脸。
“先碰鬼血。”
紧接着他转过头。
那双黑沉沉看不出情绪的眼珠直直撞上王察灵快要喷火的眼睛。
“再去刺青馆。”
王察灵刚把双手撑在桌面上准备站起来反驳,身后的那团黑暗气息已经开始往外翻涌。
杜威连半个眼皮都没抬。
眼角的余光夹着决然的的冷劲儿,干脆利落地堵住了王察灵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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